《载初元年春》寒江落 ^第1章^ 最新更新:2019-05-18 03:27:08 晋江文学城_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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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垂拱三年冬十一月,庚子。
      
      长安城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空气像灌了铅的暮云,层层压低,芯子里却没有几分湿润的水汽。
      
      饥荒是从大兴县开始的。
      
      因为久不落雨,田地里的庄稼像打了霜的茄子,站得垂头丧气。若仅是这样,也还是能有一些收成,再靠着国库和往年的余粮,供都城里的贵人们享受之余,百姓也勉强足够糊口。
      
      可再然后,就是蝗灾。
      
      没下过田地的人是没见过蝗灾的。身上布满了黑色斑点,青绿交错,四足纤细的爬虫,每一只都有成人两指大小,腾起成妖异而不祥的黑云,所到之处麦谷落尽,赤地千里。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山东和关内的难民,拖家携口逃亡长安,短时间内米价已由一斗涨至三百文,是承平时期的七八十倍。
      
      秘阁局郎中上书以为天降此异象,盖乃王气不稳,以为惩戒。还请太后亲政,以安天下之心
      。
      逃难的百姓不懂什么叫王气不稳,什么叫天降惩戒,他们在荒村中躲入地窖避开争抢食物的壮汉,也曾在管道上看着面黄肌瘦的老人一个个死去。树皮、草根、衣服,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吃,趴在江边大口大口饮水,可江里也漂着浮肿的尸体。
      
      再骄傲的人、再活泼的人、再聪明的人,在历史巨大的洪流中,都会裹挟着身不由己往前走。
      
      垂拱四年,粮仓开,大灾之后,便是大兴。
      
      女皇陛下于神都洛阳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庙,又在乾元殿旧址上,修建明堂。
      
      雍州人唐同泰在洛水挖出来一块石碑,紫石纹样蜿蜒曲折,聚合成“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大字,命名为“宝图”。嗅觉敏锐的朝官都知道,这不过是伪造的祥瑞,以彰显女皇的称制乃天意所归,武氏后裔把持朝政,但凡和唐宗室沾上一点关系,人人自危,惶惶度日。
      
      垂拱四年,夏四月。
      
      平康坊的歌姬们一反平常总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习惯,早早就撑着白绫伞等候在明德门前。
      
      巳时刚过,马车就一辆接一辆往城门的方向驶来。石青帐幔垂下金线流苏,里面端坐着世家大族的女眷。不过歌姬们不羡慕这些人,越是钟鸣鼎食的权贵,规矩和礼教越森严,哪里比得上弹琴跳舞的升斗小民们活得自在!
      
      她们的眼光,含着深情、留恋和不舍,都停留在马车旁缓辔而行的锦衣公子身上。偶尔有还不知事的少年,牵着缰绳脱离开车队,向道旁漂亮的女郎嬉笑搭讪。
      
      当然,收获了心不在焉的白眼一枚又一枚。
      
      女皇在这一年正式迁都洛阳,登拜洛坛行封禅的礼仪,受“宝图”。礼毕后要在明堂接见朝臣,令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于十日后集洛。
      
      此去一别,还能否再次相会?
      
      盛夏的阳光给亭亭如华盖的春树笼罩上一层淡金流转的光彩,但洛阳人所能回忆起的,却是另一番永生难忘的风光。
      
      已逾六十高龄的女皇,容貌竟然丝毫不见疲老,长眉凤眼仍然可见盛年时绝世的风姿。
      
      她穿着衮冕在祭坛上长身而立,玄衣纁裳,金线绣出连绵十二章纹,在阳光下吞吐着熠熠的辉光,乌云般的大袖飘垂而下,长期重权在握熏染出的仪态端肃又娴雅。
      
      身边捧着名为“宝图”的石碑的,是一个年龄看来未及弱冠的少年,低眉垂头,看不清容貌,不起眼的灰色衣袍,似乎是秘阁局中天文观生的制服。
      
      他将石碑安放在祭坛顶开凿出来的方形罅隙上,双手向前平举,催动咒决。
      
      一阵金光从石碑上升腾起来,那光晕像倒流的长虹一样向上振荡,不可思议地变换着形态,凝聚成某种巨大飞禽的轮廓。一根根,一片片,色彩由金而至橘地渐渐浓郁——那是羽毛,是由光晕中挣脱出实体,翱翔于九天之上神兽的羽毛。
      
      那是一头真正的凤凰。
      
      被装饰在皇家器物、祭祀礼天的玉器之上,也曾在远古图腾、帝后衣袍上显出高傲身姿的神兽,此刻正在洛阳城的上空盘旋。包裹全身的烈焰带着融尽一切的温度,将天边堆叠的层云染得气势磅礴。
      
      然后张开双颌,发出清越的啸叫,俯冲而下没入女皇身体里。
      
      与此同时,以正在修建的明堂为北天中央紫微宫的所在,皇城内对应朱雀七宿的方位也腾起冲天的光柱。
      
      那是武氏取唐而代之的第六个年头。
      
      太初宫像匍匐的巨大猛兽,五重朱红城门,别殿、台、馆三十有五,哪怕在最深黯的夜色中依然高挂烛火,映衬着明堂尖顶上有着飞翔之姿的火焰凤凰,在中原的版图上闪闪发亮。
      
      像日光一样璀璨,却也深邃如同夜色中不能吐露的隐秘。
      
      弘道元年十二月丁巳,大帝崩,皇太子显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既将篡夺,是日自临朝称制。
      
      ——《旧唐书.则天本纪》
      

  •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稀稀拉拉的数据,作者君痛定思痛,决定全文修。
    毕竟阿妈总是希望自己的崽越长越好的。
    所以要努力!
    趁着月黑风高夜,杀人......更新天。
    5.18从楔子之后大修,小仙女们请留意刷新哦,辛苦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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