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古董中》北有渔樵

15、第 15 章

　　这是裴昭第一次系统的听说藏品的来历，他虽跟莫勤俭一样生长在世家，但蔡济北把他当成豺狼虎豹，有些秘密都是裴昭掌权后，一点一滴积累而来……而关于乾坤鉴，裴昭并不是一无所知，那在历朝历代间不断转换身份与位置的博物馆已于世间泯然，再也无迹可寻了。

　　良久，裴昭问，“为什么这个时候告诉我？”

　　莫勤俭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今天出门看了下黄历，说不宜下井宜告白，前半句已经应验了，后半句……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也算告白吧？”

　　“……”裴昭披着张君子皮，内心已经将黄历搅碎冲进了马桶，尽管黄历没有错。

　　“裴昭，你跟我经历这些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莫勤俭鼻子眼睛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是个滋味，“你是天生薄情呢，还是有很多秘密瞒着我？”

　　“都占吧。”裴昭的嘴角微微放平，眼睑半阖，“等我宜告白的时候，也把隐瞒的事说给你听。”

　　“行。”莫勤俭应了一声。远处的警笛已经越来越近，他蹬着两轮的自行车，载着不会骑自行车的裴昭，从后门飞快地窜了出去。

　　莫勤俭与小枫是前后脚到家的。
　　莫勤俭会做饭，他跟裴昭在外面大半天，稍微应付了一顿，回家又煮了一锅小米粥，冰箱里还有榨菜和咸鸭蛋，大概觉得光喝粥晚上会饿，裴昭这个病患和小枫这个未成年又需要营养，所以莫勤俭支起煎锅，又煎了三个鸡蛋，烙了一张葱花饼。

　　被风吹开的香味不腻，小枫半死不活地打开家门，一头栽进沙发里，打算拿沙发垫捂死自己，就连莫勤俭喊她吃饭时也无动于衷，就好像肚子正在响的人不是她。

　　小枫的衣服有些潮，这种潮跟湿不一样，就像不见阳光的大冷天，衣服挂在家里一个星期的那种潮，看不见水渍，但穿着很难受。
　　她的模样也有些狼狈，右手五指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浮在浅层而且很薄，几乎没怎么流血。

　　莫勤俭端着鸡蛋盘子出来时，发现小枫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像她这样脾气倔的孩子，若不是经历了完全脱轨的事情，肯定连这点脆弱都不会表现出来。
　　她毕竟不是裴昭，不知道脆弱有时候也是伤人利器。

　　“怎么了？”莫勤俭将盘子放下，他给小枫找膈应可以，别人却不行。

　　裴昭拉了一把莫勤俭，他指了指小枫的鞋……鞋上有个十分明显的手掌印，手掌印很小，鞋边子那么狭窄的地方竟然能容纳三分之二，除此之外还有两滴不明显的血渍。
　　看情况，小枫在刘景家也撞见了那个持有藏品的小鬼。

　　“哥，杀人该不该偿命？”从小枫嘴里说出来的话因为拖长了调子，总是显得格外郑重。
　　她抬起一双十分疲惫的眼睛，双眼皮的褶子被撑上去时又多了一道，看起来随时都会睡过去，小枫艰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又问，“倘若我杀了人，你会包庇我吗？”

　　莫勤俭愣了一下，他慢慢坐到小枫的身边，也不问她杀了什么人怎么杀的，反而声音一缓，轻道，“怎么了，好好跟我说说。”

　　刘景有意无意地避开小枫已经好几天，小枫本来就是个平静淡漠的性子，一者不来，她也不往，学校里关于他两的传闻瞬间波澜四起，恨不能写出一篇缠绵悱恻的小说。
　　小枫因为接了莫勤俭的一通电话，所以放学的时候再不愿意也还是找上了刘景，刘景有些失魂落魄，除了浓墨重彩的黑眼圈，整张脸都像在面粉里扎过，是那种粉刷出来的苍白，皮与肉都没什么光泽。

　　小枫提出要去他家做作业时，刘景收拾书包的手颤抖了一下，他起先是拒绝，搜肠刮肚想出了几条没有说服力的理由，奈何小枫全当耳放风，也不说客气话，刘景离开学校往家走时，小枫就在后面跟着，距离不远不近。
　　刘景想甩开她好几次都失败了，进了小区后不得已只能当客人招呼。

　　“刘景的家里很冷，湿漉漉的，像梅雨季尚未过去，墙壁、沙发和茶几上都是浮起的水珠。”小枫在空调底下打了个寒噤，她似乎有了些胃口，手里捧着裴昭递过来的粥碗，时不时一口滚粥下肚，也不管被烫伤的舌尖和喉管，只觉得一团火落进了肚子里。

　　莫勤俭往小枫的方向挪了挪，让裴昭挤在自己身边。

　　小枫继续道，“王秀英我见过，以前很精神也很爱刘景，可现在，就像……”小枫抽出一根手指在太阳穴周围绕了一圈，“疯”这个字始终没出口。

　　刘景刚往家里走了两步，王秀英提着鸡毛掸子就出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往他身上抽，一边抽一边哭，“杀人犯，杀人犯，我当初没生你该多好！”

　　过于恶劣的母子关系搞得小枫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能站在门口朝里打量，随后她看见高高的香案上坐着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泡发浮肿，目光说不出的哀戚，手里还攥着莫勤俭一直在找的藏品。

　　“那小鬼进家门了？”莫勤俭嘴里叼着葱油饼，一边感叹自己的手艺可真不错，一边往小枫的粥碗里夹了两筷子榨菜，防止她吃得没味。
　　姚老太爷养孩子全是放养，连绳子都不拴，放出去随便野，所以小枫和莫勤俭虽然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骨子中却都是心宽的，唉声叹气两句话的时间，下一秒就能吃喝不误。

　　“我那天救裴昭回来的时候，在王秀英家门口下了禁制，我自认业务能力还行，不至于几天时间就让这小鬼闯进去……除非里头的人自愿……”莫勤俭忽然反应过来，“杀人犯？那小鬼是刘景杀的？”

　　小枫点了点头，“我在刘景家与那小鬼交了手，从他嘴里拼凑出一个故事。”
　　她嘴上的针孔又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将上下嘴皮子缝住。小枫拼凑出来的这个故事不算长，但她生怕用嘴说时，连带着骂出一堆脏话，诅咒的全天下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出门掉坑，宅家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