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类被外星人当消耗品的往事》维尔彻尼

68、月亮 “您哭了。

　　42718在看月亮。

　　皎洁的白色月轮挂在摇篮的天边，散发出微弱的、属于『月亮应该有』的光芒。

　　摇篮外正在发生什么，42718并不清楚，摇篮外的一切都与摇篮内高贵的海蓝人毫无干系。虎鲸人奥莉芙已经离去许久，夜也已深了。四周一片静谧，风的声音、鸟的声音，在摇篮里哪一样都不存在，这里只有该死的海蓝人以及被藏在暗处的、作为宠物、奴隶或者实验材料的人类，以及实体体们的哀嚎。

　　身上是海蓝人洗浴用品的芬芳气味、身下是海蓝人才能拥有的柔软床铺。与在克拉肯博士手里、与在荒野流浪之际相比，待遇好得又何止一层半点。人类崽子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了起来。

　　少年人赤着脚，站在窗边，金色眼瞳盯着这个虚假的东西，一言不发。

　　海蓝人的人造月亮与它们的人造太阳一般，到了夜晚就会升起。几百年来，恒定、稳定，永远没有变化。
　　就像摇篮内永远温暖如春、没有四季变化的环境，也不会有暴雨、冻雪、冰雹、狂风，不会有任何天灾的和煦天气。就像……海蓝人坚不可摧的统治。

　　经过几个月长安的耳濡目染，42718也对救出摇篮里所有蒙受苦难的人、对推翻海蓝人的恶劣统治有了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盼，但他仍旧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现在，这段思绪只在脑中翻腾一瞬间。

　　42718突然在脑海里对长安说：“明明没有什么意义，海蓝人的人造月亮。”

　　他并没有奢望得到长安回答，视线缓缓移动，在距离摇篮月亮的稍远处，有一块模糊的红色光斑。那是摇篮外的月亮、真正属于人类的、属于这颗星球的月亮。

　　摇篮外的天空……

　　42718：“就连天空都要造假，这些鱼真是神经病。”
　　长安：“…………”

　　42718：“月亮的颜色不对头。”
　　长安：“…………”

　　42718：“乔小鹊那家伙不知道怎样了。还有刘……呃，刘伯。”
　　长安：“…………”

　　无形的波动在同一时间扫过被点名的二人。

　　偶尔，42718会通过长安通讯模块与乔小鹊以及刘中梁对话，互通有无，只是次数不算多。是长安的要求，为了让42718学习文字，祂甚至不愿意帮忙念出来！

　　乔小鹊那边无非是基地又造出什么找到什么，42718的回应基本只有哦、好，或者知道了三个字。刘中梁那边则是各种嘘寒问暖拉家常，寥寥几次对话就已经成功晋升为伯伯，现在更是每几天就要问一问42718的学习情况。

　　安置在乔小鹊身上的长安随身终端，将摇篮外边、将镇星基地所处的情况，原原本本的传达给了长安，或者说，长安一直在通过他注视着镇星。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镇星基地里每一个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已经迎上去了，为了不被兽潮冲垮赖以生存的家园。简而言之，忙着呢。

　　长安判断，是应当对用户作出回应的时候了。于是，长安回答道：“亲爱的用户SATB1640-42718，用户SATB1640-24321乔小鹊还活着。”

　　至于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刘中梁，依旧被泡在罐子里，没什么特别的。克拉肯博士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收藏室深处已经有藏品醒来，或许已经发现但并不在意。有了长安，他也不无聊，每天都在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平台内的知识，新闻联播更是期期不落。可谓是非常爱学习了。

　　长安继续解答：“用户SATB1640-00000 刘中梁情况稳定。”

　　42718：“哦。”
　　42718简短的回应一声，随后陷入长久沉默。海蓝人的人造月亮一直没有变化，而透过虚假的天幕，那块模糊的红斑似乎变得更大了些。外面的人们正在做什么呢？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

　　42718下意识抬起手掌，触摸自己的脸颊，还有眼角的鳞片：“真奇怪啊，我今天……”

　　他顿了顿，问：“月亮是不是变得更圆了些？”

　　长安回答：“是的。今天是7月15日，是每一个月中月亮最圆的日子。在眠龙的日历中，再过一个自然月、每年的8月15日就是中秋节。”

　　42718有些恍惚：“是吗？已经这个时候了。我在这鬼地方呆得还真久。……中秋节？什么意思？”

　　长安语气平稳，依旧不含任何个人情绪，在经过一番解释和历史沿革的解说后总结：“中秋节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42718有点儿低落：“哦……家……”
　　可是他们好像都死了，尸体被克拉肯那坨该死的章鱼怪物装在罐子里，说不定还要被拉去做什么狗屎实验。无论是他的爸爸妈妈，还是认识他们的大人，全部死翘翘。所有构成『家』的要素，在42718身上都早已经不存在。

　　他和羽兔不一样，他是外来的、野生的、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他只有一个人，独自待在敌人的大本营。

　　长安：“您哭了。”
　　但是，为什么？自律型强人工智能开始演算。

　　42718眨眨眼，用手指揩去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的泪珠，脱口而出：“少废话！”

　　意识到这样容易被发现，少年又闭上嘴，只在脑海中生硬狡辩说：“没有，我从来不干那种没用的事。”

　　长安：“…………”
　　长安说：“您不是一个人。”

　　柔和的青年声音说：“我在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