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君册》尤田吃米

69、第六十九章

　　而此时，羌无手握解剖刀来到了萧皇后的腹部，她知道萧君墨一直在看着，落刀异常的紧张。她深呼口气，稳住心态，下刀手法渐入佳境，直至从尸体的子宫内发现一个如成人男子拳头般大小的胎儿，小孩的面部特征已十分明显，胎儿身体卷曲，如小金鱼一般。

　　羌无剪断脐带，将胎儿放置干净的白布上。

　　“从胎儿的发育大小来看，应该是四个月了，可能由于你母亲得不到较好的营养，所以这个胎儿看起来要孱弱瘦小许多。”

　　一旁的萧君墨几度晕厥，好在应连城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及时将他护在怀里。

　　羌无看着这些，心中难免酸涩。她将萧皇后的尸体认真仔细地重新缝合，又将其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从外表上看，并无任何差别。

　　待羌无验尸完毕，周冶与玉公子也回来了。

　　“结果如何？”萧君墨隐忍着心中的沉痛，早已泪红了的眼眶，满是疲倦。

　　“你母亲确实是溺水而亡，但是从胃里面发现了还未被消化的食物，里面便混合着这个药渣。”羌无将胃中发现的东西递给了应连城，应连城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放在鼻尖闻了闻，这股熟悉的味道，他说不上来。

　　萧君墨将东西看了看，闻了闻，也发现不出什么所以然

　　羌无继续道“从这个药渣的成分上看，似是像堕胎药。从尸体的脚后跟尸斑上的痕迹显示，她应当是被人拖去湖边的。说明，她是完全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移动的，那为什么没有一丝反抗或者挣扎？”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按正常人思维，在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候，出于本能反应，身体都会做出相对应的反抗和挣扎，可在萧皇后的身上看不出一丝挣扎，甚至是平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

　　“所以，你怀疑是他杀？”应连城反问道。

　　“我只是将我发现的告知于你们，怎么判定，怎么查，是你们的事。”羌无看着沉默不语的萧君墨。

　　“我们何不去案发现场查看一番？”

　　玉公子提议道。

　　“那里现在被下令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檀影开口提醒道。

　　玉公子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问道“那是不是说明，凶手也不能靠近？”

　　玉公子的提点，让众人目光一亮。

　　这时，皇后身边的华实嬷嬷来请世子，话语间大抵不过是想念自己的儿子。

　　应连城无奈，只好随嬷嬷走一趟。

　　离开时，欲嘱咐些什么，看着萧君墨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们现在就去。”萧君墨现在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现在已经天亮了。”羌无好心提醒道。

　　周冶站在羌无身旁，那余留的气味让他的胃又如翻江倒海一般。

　　“小姑娘，你忙活一夜了，不如洗漱歇息去吧，这里有我们。”

　　羌无看着周冶捂着鼻子，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看时间不早，羌无安慰了下萧君墨，便离开了。

　　应连城与嬷嬷赶到静仁宫时，文王后早已准备好早膳，等候多时。

　　宫女侍从纷纷行礼，应连城无视众人，便走到文王后跟前请安。

　　静仁宫的宫女们都知道王后有多疼爱自己的儿子，除了王上，能让王后如此等待的也就只有世子殿下了。

　　见自己儿子憔悴了不少，心疼的摸着应连城的脸庞“瞧给你瘦的，这几个月在外肯定都没有吃好，睡好。”

　　“母后放心，儿臣很好。”

　　“那就好。我叫御膳房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你快尝尝。”

　　经历昨天一夜，应连城感觉自己的肚子确实空空如也。

　　他舀了几勺汤汁，味道清新可口，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觉便多尝了几口。

　　文王后坐在一旁，看得十分欢喜。

　　看着文皇后开心，身旁的嬷嬷也是十分欣慰，在一旁说道“殿下，这碗百合莲藕汤是王后亲手炖的，您可要好好尝尝。”

　　“儿臣好久没吃过母亲亲手做的早膳了，这味道确实让儿臣怀念已久。”

　　“城儿喜欢就好。”

　　这时宫女又端上一碗稀饭，华实便顺手接过，要为王后盛上，却被应连城打断

　　“嬷嬷，我来。”

　　华实一听，甚是欢喜，连忙将勺子与碗递给世子。

　　这个画面，她是多久没有见到了。

　　应连城舀着粥，疑问道“这粥怎么与平常的不一样？”

　　华实解释道“这是川乌粥，娘娘最近关节疼痛的厉害，太医说可以将生川乌捣烂研成细末并与米一起煮粥，煮沸以后改用小火慢煮，等粥煮熟的时候加入姜汁、蜂蜜搅匀后再煮一会儿就成了这川乌粥了。”

　　应连城舀着川乌粥，看着粥里生川乌，陷入了沉思。

　　“殿下，这粥是……”

　　华实开口，将应连城的思绪拉了回来，将稀饭端至文王后的眼前，开口询问道

　　“母后吃这可有好些？”

　　文王后接过应连城手里的川乌粥，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无妨，都是老毛病了。”文王后舀着一勺稀饭开始吃了起来，看着坐在一旁的应连城并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打算。

　　文王后开口问道“城儿，是不合胃口吗？”

　　应连城起身，恭敬地回道“母后，儿臣还有急事，先行告退。改日孩儿再来看望母后。”

　　说完，应连城便离开了永仁宫。

　　“王后，这您辛苦准备的早膳……”

　　“无妨，他能抽出时间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看着应连城离去的背影，文王后吃着碗里的川乌粥，心中另有盘算。

　　羌无再一次醒来之时，夜已深。她听见屋外似有敲门的声音，待她开门之时，便看见应连城拿着一味药材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出宫了？这可是驿站？要是被人发现，你夜闯女子闺房对我多有影响。”

　　应连城似是毫不在意“你穿戴如此整齐，我们都这么熟了，能有什么影响？”

　　应连城心底觉得奇怪，羌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

　　“你们中原女子，不都是将自己的名节看得很重要的吗？”

　　“可你又不是她们。”应连城随意回答道。

　　一句话让羌无无话可说，心底甚至有些欣喜。

　　“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和萧皇后胃里的残渣一致。”应连城从怀里掏出一块包布，神情严肃。

　　羌无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便拿起轻轻嗅了嗅“气味确实一致，这到底是何物？”

　　“川乌。”

　　“川乌？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应连城隐瞒了文王后的那一段，只道是说自己去了太医院一趟，找寻了这个药材。

　　羌无努力回想起这个药材，缓缓开口说道“川乌有活血止痛之效，这可是孕妇禁用之药。如果过量服用的话，确实起到让人短暂的麻痹神经的作用。难怪，萧皇后在临时之前，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痕迹。”

　　真是好深的心计，羌无不由地感叹道。

　　“难怪那些忤作验不出来，如果不是你的话，这作案方式根本让人发现不了。”

　　“竟对一个孕妇下如此狠手，你可有何发现？”

　　应连城摇了摇头。

　　“不知道阿墨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墨。”说完，羌无便拉着应连城离开了驿站。

　　双罄园内，萧君墨等人面色凝重。

　　他们趁着夜色去湖边打探了一番，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处，发现了这个随处可见的香囊。

　　“要我说，那湖边人来人往那么多人。说不定就是哪个宫女娘娘不小心遗落的，也许是事发之前就掉在那里了。”

　　周冶看着萧君墨来回翻看着香囊，得，一晚上又白费了。

　　“不会。”萧君墨反驳道。

　　“这个香囊除去掉落在地上的部分弄脏了，可着绣着白鹤图样的花纹这一面却未见分毫的泥土。”

　　“什么意思？”周冶不是很明白。

　　“说明，这个香囊才刚掉没多久。如果之前便遗落在那里的话，这肯定已经脏得图案都看不清了。”玉公子在一旁不急不慢地解释着。

　　“萧公子，可否让我看一眼。”萧君墨将香囊递了过去。

　　玉公子端详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看这香囊的料子，这成色，这种材质的丝绢可不是宫女能碰得上的。”

　　“那如此说来，这个香囊的主人便只能是这后宫里的妃嫔了。”

　　应连城与羌无同时走了进来，说话的正是应连城。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萧君墨疑惑地问道。

　　“哦，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应连城先一步开口道。

　　羌无不解地看着应连城。

　　应连城从玉公子手中拿过香囊，看着这图案与成色确实只有后宫中的娘娘们才用得起的。

　　“檀影，让尘风去查一下。”檀影领命，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你此时来找我，可有什么发现？”

　　应连城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萧君墨，萧君墨得知之后，喜愁参半。

　　喜的是，又发现一个重大线索，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何而死。愁的是，这味药材比比皆是，任何人都能触碰到，如同大海捞针。

　　“这还不简单，世子殿下去太医院一查便知道了。”

　　周冶的口气轻松，想知道谁用了，一定要经过太医院。

　　玉公子倒了杯水递给周冶，周冶笑呵呵的接过。

　　“不可。”萧君墨打断了这个提议

　　“这么大张旗鼓被发现，岂不是打草惊蛇。”

　　众人又陷入了沉思。

　　“要不……偷偷的查？”羌无又想了个好主意。

　　“偷偷的？”众人疑惑地看向羌无。

　　羌无一脸自信满满“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天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周冶看着玉公子，自从湖边回来，就感觉他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看着心不在焉的玉公子，周冶又推了推他。

　　玉公子这才回神，应和着“是啊，天色不早了，还望殿下送我们出宫。”

　　应连城回应道“那是自然。”

　　周冶和玉公子在应连城的打点下，顺利出了宫门。

　　马车上，周冶询问着玉公子“你有心事？”

　　玉公子笑了笑，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周冶明了，点了点头“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予我说明，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玉公子看着周冶的断臂，满心的愧疚感让他决定不会再让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玉公子摸着那空荡荡的衣袖，周冶安慰地抓住他的手不再继续“这是我自愿的，你不必如此。”

　　“如果那日之战，我再勇敢点就好了。我不该听信他们的话，受他们蛊惑。这样，你也不会为了救我断了一臂。”

　　周冶安慰道“但是你在关键的时候救了我们，你也没有将火珠正确的配方告诉他们。”

　　玉公子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混淆了其中配比的量，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其实……我很开心。”

　　玉公子不解。

　　“我很开心，你优先选择了自己的生命为第一位。以前慕容雪的事情，你不顾一切，甚至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玉公子震惊“原来你都知道。”

　　“我又不傻。以前的事情便让他过去，不被往事束缚。我只求现在的你平安喜乐，与君常伴。”

　　玉公子倚靠在周冶的肩上，额前的一缕发丝随着玉公子的动作，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