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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千遍之24 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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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鸣河本不是爱惹是非的性子,凡与人有冲突,她多能避则避。
翠羽今日里带着她吵过一架,她方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其实在京城甚至南夏,作为皇帝义女,她有横行,甚至是为非作歹的资本。
她背靠着一国之君,若要端起来公主的架子,那么再高贵的世家女,也不得不对她礼让。元和帝裴袖山,便是她的底气。
如今卢仲满只是因为同她照面,便骇得立刻跪拜下去。哪怕这厮心中,对她未必服气,面子上该遵守的规矩,他还是勉强地做了全套。
他不甘不愿地行过了面见公主之礼,傅鸣河只是噙笑点头,未恩准他平身。他遂仍跪在那歌台上,好半晌方鼓足了勇气,指住她骂。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隆德公主你竟如此仗势欺人,强抢民女!”
他字字铿锵,听起来正义凛然,却因跪在地上,伸出的手怕得颤抖,故削弱了许多气势。
傅鸣河将染着蔻丹的指尖,从乐女的脸上收回,转而不疾不徐地抚了抚掌,笑容明艳地讽刺起卢仲满来。
“原来这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一切是非曲直,卢公子如此明辨。这会儿你百般道理皆懂,刚刚逼良为娼之时,怎不见你严以律己呢?”
卢仲满听得懂她的挖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顶着台下茶客们的指指点点,他终是不死心地反驳起傅鸣河。
“本少爷哪怕寻花问柳,传出去犹是风流佳话!你一个闺中小姐,和我同争一女,便是连脸面都不顾了吗?我顶多不明事理,你身为堂堂公主,简直无廉耻可言!”
卢仲满算是骂到了点子上。傅鸣河被他恸声高斥着“不要脸”,非但不恼,反而躬身捧腹,笑得花枝乱颤。
“清名?声誉?卢仲满你何必明知故问呢?本宫活到今日,哪还有分毫的脸面可言?这天底下最不知廉耻的,不正是我傅鸣河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对一旁的乐女勾勾手指。
“本宫看上你了,特恩准你自己选,是来给本宫伺候枕席,还是给卢二少去当那暖床的丫鬟。”
年轻的乐女哪见过这等场面,愣在原地,不知该怎样抉择。
抱月楼的妈妈,心思却更玲珑。傅鸣河给了台阶,她拉起那乐女,便急忙拾级而下。
“傻丫头,快多谢公主抬举,肯照顾咱们的生意。今后你就是公主的人了,再不怕哪个把你给强要了去。”
她按着犹自怔愣的乐女,频频向傅鸣河叩首。卢仲满瞧着荒唐,在一旁直欲跳脚,却奈何自身也仍跪着,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在强抢民女的这条路上,比他更有权势的人,自然也就有更多的话语权。哪怕那个人是女子,他也得任由着人家横刀夺爱,抢走他自己先看上的姑娘。
不只是卢仲满,京城里他的那些个狐朋狗友,以及素喜拈花惹草的各路恶少,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开始做一个名为“傅鸣河”的噩梦。
他们看上了哪家姑娘,每每不等到一亲芳泽,就会遭傅鸣河截胡。他们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个小美人儿,跟在傅鸣河的身后走掉。
梁城北烟花地,傅鸣河比所有的纨绔阔少,来得都更频繁。凡是她看上的,抱月楼的涟妈妈便会出高价去买,带回楼里调教,为傅鸣河养着。
她成日眠花宿柳,偶尔连侯府都不回。外人臆测她夜不归宿,定是和流莺们假凤虚凰,颠倒快活。
只有被她救下的那些姑娘们知道,傅鸣河并非对女子有意,而是借给她们方寸天地,以声名作代价,换取理由将她们庇护而已。
流落来烟花地的姑娘们,多已无家可归。她们甘愿被转卖入抱月楼,假借着“已委身于傅鸣河”,挡下那些恶少们的刁难与轻贱。
她们中谁有了合适的去处,傅鸣河还会为她们赎身,将人低调地送出楼去。
姑娘们感激她,就连涟妈妈亦感慨,自己当年若早遇上傅鸣河,也不至于卖了这半辈子笑,从青楼里的妓子做到如今的鸨儿。
周氏却对傅鸣河的这番苦心,毫不体谅。
她真以为自家女儿,是从前和诸皇子有过那番遭遇,而今才转了性子,待嫁之年不想着结婚生子,反倒学公子哥儿玩起了女人来。
这当中周氏瞧着最碍眼的,就是傅鸣河最亲近的侍婢含贝。那小蹄子,素来最受傅鸣河的宠爱。傅鸣河会变得喜欢女人,依周氏看,定是含贝将她给带坏的。
她觉得只要含贝消失,女儿也就能从此收心,断了对姑娘们的念想。
趁傅鸣河不在家中,周氏借开恩外放之名,打发了府上的一些婢子,却单独将含贝,强行嫁与了府外一户做小买卖的人家。
傅鸣河回到家中,发现含贝不见,待赶去了那户人家时,木已成舟,反而是含贝抱着气得发抖的她安慰。
“公主帮得了那些姑娘,是因为她们本也无主,各家公子做得并不在理。我嫁得名正言顺,您要是从夫家带我走了,倒成了您的不是了。”
“你该有更好的,怎能被母亲她随便就给嫁了?她不该猜忌你,更不该越俎代庖,把身为宫婢的你,当成府里的丫鬟般打发。我不与你的夫家抢你,却能去皇上那儿,状告母亲!”
傅鸣河在气头上,颇有些不顾一切,含贝却比她冷静许多,耐着性子劝她。
“夫人虽讨厌我,可至少这一家是良民,她尚未故意将我磋磨,嫁去更可怕的人家。她好歹是您的母亲,公主真忍心和她闹僵,与侯府彻底断了往来?”
含贝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傅鸣河无从反驳,只得听她再说下去。
“我能力远不及翠羽她们,难以久留在皇宫或是侯府,既然迟早会嫁出去,得这样一户清白人家善待,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公主疼我,想我能嫁给喜欢的,可是……”
她顿了顿,朝傅鸣河轻声叹息。
“无论齐睦肖翡,还是您与阮渔,有情人未必两情相悦,相爱者也不皆能久久相守。我今已算得嫁良人,便不敢再奢求其它。”
“你不该这样想。我和齐睦,有我们自己的苦衷、劫数。可你很好,你应该去奢求的。你可以有更多更珍贵的东西。”
傅鸣河摇着头,偎在含贝怀里,哽咽悲哭。
“我名下最好的那几间铺子,都交由你去管。你没什么陪嫁,我补给你成箱的金首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为你撑腰。你去和夫家说,江阴侯府便是你的娘家。”
她周围的人里面,含贝与她最像。她的确希望含贝幸福,她和阮渔所没有的,至少她能帮含贝实现。就算如今已实现不了,她也想尽己所能地去补救。
“往后你若是不快乐,若夫家敢欺负你,你不要忍,只管与他和离。诸事皆有我在,你别担心,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她哭得抽抽搭搭,含贝轻点她哭红的鼻尖,叹息着笑。
“如果让公主再说下去,莫说主母周夫人了,便是听见了这话的谁,都会误以为公主您爱我了。”
“你我最是亲近,我如何会不喜欢?只不是那种喜欢罢了。余下那三个宫婢不知,你却是知道的,我无那分桃断袖之好……”
周氏已因为对傅鸣河误会,而将含贝打发。傅鸣河生怕在含贝这夫家,给她再添了任何的麻烦。含贝凑趣地揶揄她,她连忙止了话去,也止住哭,不敢劳含贝费心再劝。
她对含贝所许诺的,句句发自肺腑。她以为身在高位,便几乎手可遮天。但实则与天相争之际,她终是要败下来的。
冬去春来,含贝因小产而亡。天意夺去了含贝的命,傅鸣河纵如何,都无法争抢回来。
含贝一死,翠羽便有了离开侯府之意。她难免物伤其类,既已见识了周氏的手段,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含贝。
傅鸣河年纪尚轻,不足以与江阴侯府决裂。翠羽看得通透,故知晓周氏若真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也只有认栽一途。
可她决不认命,不欲同含贝一般草草嫁人,落寞收场,仓促地终此一生。与其身似浮萍,任由他人摆布,她更想将命运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那你是想回去内廷,还是要回东宫?”
傅鸣河闻她要走,心知自己护不得她,故未对她强留。
“奴婢有更好的去处。只要公主您肯放人,准我前去,对太子、对我、对您和他都好。”
“你说的是……?”
傅鸣河因含贝过世,悲痛恍惚,心思本也不在翠羽的去留上。翠羽没有直接答她,将那去处道明,她便随口朝翠羽慢声再问。
“他如今在太子的手底下,因为办事得力,颇得我主赏识。主子有意对他提拔,日后放去朝堂之上。他自己的意思,也是愿意入仕途的。”
翠羽十分清楚,这样的人,未来不可限量。她从现在就去辅佐,用心做他的左右手,必将随他一路飞黄腾达。
而有她在他近前服侍,为太子盯着他,太子那边也必然能够安心。
就算对傅鸣河而言,这事情也是好的。
傅鸣河根本不知道,他孤身一人后,过得有多凄凉痛苦。翠羽不忍心告诉傅鸣河这些,但她想去帮忙,代傅鸣河照顾阮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