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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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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世间许多事,多少关于你。
…………
清月湖。
连绵起伏的山峰间,一湖清水悠悠荡荡,远远可见有小船随之摇曳。
神玉泠玹神识一开,感知到那小船上有恍惊纱的气息,本欲腾空而去,倏然思及此处乃凡界,不可随意施展法术,惊吓凡人,纤指一抬,稍稍改了风向。
须臾,小船摇荡着靠近岸边。
小船之上,隐隐可见有一老妇人,正撑着竹竿坐在船头,她穿着一身灰白的棉麻布衣,一阵风卷走那遮住容颜的兜帽,只见她两鬓斑白,皮肤有些松弛,额头处延伸着诡异的绿色疤痕,犹如缠绕的水草,密密麻麻缠在脸颊上,尤为骇人。
“老妇人额间疤痕怎会附上恍惊纱的灵气?”恍惊纱被她镇于缈蓝环境数万载,她最熟知的便是恍惊纱的灵气。
老妇人闻言一怔,抬眼便见一袭红衣的少女,如墨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罗衫上,眉若墨画,眼若星辰,唇似红月,自成一派娇艳盈人。
“姑娘要去何方,老身载你一程?”老妇人瞧了瞧那沉思着的少女,想必便是恍惊纱让她等待的故人。
神玉泠玹沉默不语。
老妇人松了松手中的竹竿,瞧着眼前的姑娘,不由得思及往事,感叹一声:“老身已有二十余年未见外人了,姑娘与老身倒是有缘呢。”
神玉泠玹方才缓过神来,莞尔一笑,颔首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老妇人抬首望向远方,不知回想到了什么,道:“姑娘不嫌,便唤一声阿婆吧!”
神玉泠玹一直观察的老妇人,在看到老妇人眼神中的哀恸,突然想起了那‘纱’,似也有过这般情绪,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微微颤了颤,从未有过的疼痛感悄然滋生在心底,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再看到眼前的老妇人眼中的痛苦,不由问道,“阿婆似有心事?”
“是啊,也不知道姑娘可爱听故事?”老妇人嘴角含着笑意,眼中却涌现一丝眷念与忧愁。
神玉泠玹闻言便想到那‘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喜。”
老妇人心道:这姑娘也并不似恍惊纱所言那般无情无心呢!
“姑娘请上船,老身与你细细道来~”
神玉泠玹微微颔首,踏上小船。
小船悠悠晃晃,卷起一圈圈涟漪,亦卷起一段尘埃……
大商京都有一女名唤朝颜,乃是京都第一首富朝天尚的女儿。
性格活泼,不爱拘束,更不喜琴棋书画,却因生的貌美受世家公子追捧,提亲之人多不胜数。
但她尤爱一人,便是那青梅竹马的秦楚公子。
秦楚公子乃是秦家商行的长子,其父与朝颜之父朝天尚生意往来密切,见子女互订终生便同意了二人婚事。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十四岁那年,朝颜前往月老庙祈福,岂知那日途中山体无缘无故的崩塌了,为救好友暮湘湘,朝颜摔倒在地,碰上了一块奇怪的绿色石块,自此额间便有了一道丑陋伤疤,请遍名医也无法医治,一副绝世容颜尽毁于此。
一时间,京都城内人尽皆知,叹息不止。
众人皆以为那秦楚会退了亲事,另娶她人,却没想到这秦楚也是个痴情人,在父母的反对下依旧不管不顾的在及笄以后娶了朝颜入府。
“洞房花烛,秦楚情深几许,惹那朝颜泪眼决堤……”
老妇人眼含珠泪,嘴角却带着如熙般温和的笑容,好似得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般,缓缓阖上双眸。
神玉泠玹低首陷入沉思,良久未听到老妇人的声音后,抬眼望去,只见老妇人双目微阖,神态安详。
“阿婆?”
再无回应。
神玉泠玹看着老妇人,神色微动。
良久,老妇人脖颈处散着点点银光,渐渐的隐没神玉泠玹体中,而正在晃神中的某人尚未察觉自己莫名的多了淡淡的伤感。
小船依旧悠悠荡荡,只是那个摆渡的老妇人,随着她的记忆,永远的停留在这里。
幽寂的深水中巨大的绿巨人察觉出强大的灵力,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一时狂风大作,卷着浪儿扑向小船,小船摇晃的厉害,稍不留意就能翻入海底。
神玉泠玹掐着法诀稳住了小船,感知一股强大的妖力,那股妖力还夹着几分魔气,想来便是董大所遇的绿石巨人。
“桀桀桀……”深渊浮出一个巨大的绿色石怪,每行一步都会掉落一两块恶臭的黑绿石块,扑通扑通落入湖中,所经之处皆泛着黑绿黑绿的气息,山草枯萎,林木腐蚀,湖水污浊。
神玉泠玹足尖轻点,踏出小船,抽出一丝灵力笼罩住那小船,随即悬空踏在清月湖水之上,波浪翻涌,云雾弥漫。
“石怪本良善,百年信仰皆可成仙。”
石怪闻此嗤笑,“信仰?哈哈,凡界的信仰最不牢靠,要来何用?”
“你已非神非妖非魔,六界无安生之所,若不知悔改,身死道消必是归宿。”神玉泠玹见那石块挤压着的眼睛流露出痛恨的神情,不甚明了,抬眼一瞥,手腕处多了一柄九节琉璃玉骨鞭,为银色光滑笼罩,柄端由玉骨所制,琉璃镶嵌一株紫莲印记,鞭身以特质神玉所制,法力惊人。
石怪并没有在意神玉泠玹的告诫,反而对她手中大鞭子所吸引,“上古神物——琉璃玉骨鞭?桀桀桀,倒是遇到个好宝贝了!”
他挤着眼睛‘桀桀’笑道,抬起巨大如山的石块胳膊挥出一堆石块,连带着墨绿的汁水射向神玉泠玹,神玉泠玹手持银鞭甩了过去,银色的光华包裹着那些绿色石块,瞬间分解。
石怪攻击的有些吃力,而眼前的少女却像是在淡然品茗,衣袂翩翩,轻轻松松避过那些墨绿汁水,神色清浅,像是逗着他玩儿,“呵,你这小姑娘本事颇大啊!”石怪露出阴狠的神情,恼怒道:“那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神玉泠玹听到此话,并未有过多言语,只是‘哦’了一句,看向那被激怒的石怪,莞尔一笑。
石怪一时愣住,见那少女肤若凝脂,一袭红衣,微微一笑间姿态魅人,绿色的石怪脸上不自觉涨了一抹红晕。
“你这个小姑娘,不要轻易对别人笑。”石怪有些恼羞,这少女轻轻一笑如此风情,若是……六界怕是要动荡一番了。
神玉泠玹见这欲要攻击自己的绿色石怪不仅停了下来,脸上还奇奇怪怪的染了点红,竟有些可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顿了顿,道:“吾乃泠玹。”
石怪闻言一僵,此女竟是……
“缈蓝幻境之主,镇压恍惊纱的神玉泠玹?”
神玉泠玹撤了手中玉骨鞭,微微颔首:“嗯。”
石怪只觉踢到铁板了,这被镇压的恍惊纱都将他逼出清月湖,重伤至此,更何况这镇压恍惊纱的神玉泠玹呢。
“我且问你,恍惊纱在何处?”
“我……”石怪正欲说出来,腿脚一颤,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古朴深沉的声音,“你若敢说,呵!”声音沉寂下去,石怪却知道若是泄露消息,这好不容易重聚的身体可能又要支离分解了。
“我也不知道,泠玹大人,恍惊纱力量强大,我这等山精怪物怎有幸得见?”石怪十分唾弃这番自我贬低的行为,暗道来日东山再起,定要一改前耻。
神玉泠玹挑着眉,戏谑道:“哦?当真如此?”
“连生自是不敢欺瞒大人的。”石怪伏在地上,摊成一团,以示真诚。
神玉泠玹方才察觉一缕恍惊纱的灵气,尚未抓住,骤然消散,想来这石怪被那‘纱’威胁了,“也罢,你若透露,那‘纱’必然不会放过你,我也保证不了你的性命。”
石怪连连点头,一堆石块乱滚,鼻子眼睛皱到一起,也不知哪是胳膊哪是腿,真叫神玉泠玹哭笑不得。
“不过,你已脱离六界,已无容身之处了,不若将你送去神玉王殿吧!”
石怪吓的石块乱滚,那神玉王殿乃界主所居,虽有承纳脱离六界的各种灵物之所,但管束颇多,那恍惊纱便因犯错镇压数十万年,好不凄惨。
“泠玹大人,我说,我说。”石怪卷了卷身子,小小石块重新聚拢成原先绿石巨人,“那恍惊纱二十多年前逃入凡界,我在此处修炼,恍惊纱为争抢地盘将我打成重伤……”
神玉泠玹皱了皱眉,不愿再听下去,摆了摆手,道:“行了,若我下次见你伤人,休怪我送你入神玉王殿物语楼。”
“泠玹大人,连生不敢,连生告辞。”石怪卷曲着身子沉入清月湖中,整个湖泊异常平静,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玉泠玹撤下那小船上的灵力,踏上小船,红衣沾了一两滴水花,晕的那红更加深沉。
她看着那安然似沉睡的老妇人,叹了口气,旋即抬眼望向那平静的湖面,眉头蹙了蹙,神色间多了一抹眷念与愁绪。
“你便这般不愿与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