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惊纱》墨泠心

12、第11章

　　朝府后院。

　　朝颜坐在石凳之上，把玩着手中那柄精致圆扇，若有所思。

　　那扇中绘有桃花纷繁落于古筝之上，右上方有一行字：“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

　　暮湘湘正斟着热茶，抬眸便瞧见自家小姐眉头紧锁，似是有些心绪不宁。

　　“小姐，这后院风景依旧雅致。”

　　朝颜闻言，环顾四周，佳木葱郁，百花争艳，一两只鸟儿于林木间歌唱，蝴蝶翩翩穿梭于花草间，假山林立环着一湖清水，微风袭来，涟漪轻荡，这般景色她再熟悉不过，少时，她与秦楚不小心将那假山深处的歪脖子树弄折了枝桠，她与秦楚一同坐在湖边洗着脚丫子……

　　忆起过往，朝颜不由感叹：“湘湘，还是朝府待的舒适。”

　　暮湘湘思及奉茶那日陈氏所举，虽知小姐的心思，却依旧为小姐鸣不平，“我知小姐不忍姑爷为难，纵使秦夫人那般刁难，小姐也不愿告知老爷。”

　　“湘湘，我……”

　　暮湘湘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品性，单纯善良的过了头，有时候她也不知是喜是愁。

　　思及此处，她叹了口气，道：“小姐一向善良，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救我受伤。”

　　朝颜并不想暮湘湘为此事心生愧疚，佯装不悦道：“湘湘，此事不必再提，我这疤痕，就当作是一劫吧？不是有句话叫塞翁……”

　　暮湘湘知道自家小姐又忘记了，承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朝颜作豁然开朗状，暮湘湘扶了扶额，真不知该说‘孺子可教也’还是‘朽木不可雕也’了，只好：“小姐，夫子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说的好像便是你吧！”

　　朝颜怔坑半晌，方知湘湘言下之意，“暮湘湘！你又变着法说我没读书少啊,看我不打你一顿！”

　　“小姐，你可打不到我。”

　　“你等我追上你，暮湘湘！”

　　宽敞的小院中，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假山深处的歪脖子处伸长着枝桠，树叶飒飒，一两花朵翩然而下，蝴蝶翩翩飞舞，鸟儿鸣音合唱，整个小院也活了过来。

　　打闹间似是回到幼时的无忧无虑，暮湘湘见朝颜虽气喘吁吁，眉间满是笑意，不禁欣喜道：“小姐，你可总算笑了，这几日没精打采的，还故作安好，我都看不下去了。”

　　朝颜此刻方知湘湘是故意惹恼自己，让自己好好释放下，不由感激，“湘湘，谢谢你。”

　　“小姐，若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虽本出身书香世家，后来却家道中落，父亲将她卖到朝家，她原以为会受到刁难，却没想到朝颜并未把她当作婢女，反而视作姐妹，感情甚笃。

　　一年前若不是朝颜救了她一命，可能她早就掉落悬崖，尸骨无存了。

　　“湘湘，你莫要这么说，毁容救你一命，是我们赚了。”朝颜抿唇释怀道。

　　“小姐……”

　　神玉泠玹一直停在不远处，见两人的对话实是有些无聊，随意摆了摆衣袖，那假山深处便多了个羊脂玉镶银镂空座椅，神玉泠玹习惯性的慵懒而坐，挥出一把圆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青杉只觉得那扇子摇着他的心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滋味，喉咙也有些紧，他稍微错了错脸，试图掩下蠢蠢欲动的心，突然听到“咳”的一声，青杉转过身来，只见方才一脸笑意的红衣少女神色痛苦，那唇角残留着一丝血迹，尤为刺眼。

　　“阿姐，你……你怎么了？”

　　神玉泠玹摆了摆手，“无碍，先前施法反噬过重，方才我又动用神识查探四周，约莫是消耗过度，引发旧伤了。”又见青杉凝聚妖力，欲为自己疗伤，神玉泠玹抬手拦下，“没用的，我原就脱离六界，你的妖力无法根治，反而受了折损，承受不了时空洪流，便回不去了。”

　　青杉眼睛通红，泪水扑溯溯往下掉，“阿姐，我真没用

　　神玉泠玹揉了揉青杉的头，笑道：“阿姐的伤并不严重，此处灵力充沛，恰可疗伤，我会封闭五感，吸收天地灵华，青杉你守着，勿让旁的生灵干扰……”尚未说完，神玉泠玹便阖上眸子，陷入沉睡。

　　青杉胡乱的擦了擦，哽咽道：“好。”

　　“阿姐，我定不会让他人伤害你的。”他施展灵力，青色光华将神玉泠玹包裹其中，看着沉睡中的阿姐，青杉心头一暖，想走近一步，恰被一块卵石拌了一下，好巧不巧的扑到座椅上，脸颊凑上了她的唇，软软的，青杉的脸一下子涨红，只听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那被偷亲之人依旧闭了神识，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青杉只觉更加羞耻。

　　局促不安下，青杉“咻”的一声幻化原型，躲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暗自唾弃。

　　“你是谁？干嘛抢我们的地盘？”一朵牡丹花抬着骄傲的花骨朵儿，颇有些嫌弃新来的那株小草。

　　新来的小草随风摆了摆，不予回应。

　　“噫？又来了同类？”一根不知名的小草随风一扬，挤了挤隔壁偷懒打瞌睡的一众小草，调笑道：“噫？又来了同类？”

　　新来的小草依旧随风摆了摆，不予回应。

　　那不知名的小草哼了一声，有些不悦，身侧的小草们被惊醒，撑了撑懒腰，纷纷嗤笑：“他可能还没诞生灵智，怎么会理你？”

　　“他可真奇怪，和我们不一样唉？”一株粉色的小花摇了摇叶子，好奇道。

　　“他好漂亮，周围还散着光呢！”

　　“是啊是啊！”

　　花草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整个假山深处仿佛活了过来，不远处诞生灵智的小鸟蝴蝶们都纷纷飞了过来，瞧着那株颇有些奇怪的小草，惊叹、夸奖、羡慕，不绝于耳。

　　神玉泠玹打开五感，便觉得四周吵吵闹闹，不甚舒适的皱了皱眉，手中的圆扇也掉落在花草间。

　　“小杉？小杉？”

　　无人回应。

　　神玉泠玹四下寻觅，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寻到了青杉的气息，只是走近只见一株盈盈欲透的绿色小草，在阳光的照耀下尤为漂亮。

　　“这府邸精力充沛，竟孕育了如此多的妖灵。”

　　神玉泠玹抬眼瞥了一眼，先前热热闹闹的角落顿时鸦雀无声，花草们颤颤巍巍生怕被发现，蝴蝶瘫在花草间装死，一两只雀儿闪着的翅膀不上不下，僵硬的立在空中，扑通掉了下来。

　　神玉泠玹有些好笑：“怕甚？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真的吗？”一株小草哆哆嗦嗦的问道。

　　神玉泠玹瞧那小草的怂样，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不过，我可以把你们送回妖界哦。”

　　蝴蝶偷偷摸摸准备逃跑，瘫在地上的雀儿翻了个白眼，继续装死，花草间的蝴蝶扑着翅膀，假装未生灵智，一株株花草皆装聋作哑，一脸“我没有修炼、我没有成妖、我不要去妖界”的悲愤感油然而生。

　　角落里，沉默的小草‘咳’了一声，众花草鸟木僵着头默默转向发声之处，只觉那小草贼傻，先前默不作声，偏要在此刻暴露出妖的身份，真是愚不可及。

　　“阿姐莫要打趣他们了。”

　　清清润润的嗓音让花草如沐出风，那株小草于一束青光下幻化成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面冠如玉。

　　众花草惊愕，先前嘲笑的牡丹也羞得红了脸。

　　神玉泠玹神色淡淡，道了句：“界规有言：六界生灵各归其所。”

　　“阿姐……”青杉有些不忍，那妖界弱肉强食更甚，灵力不济的小妖根本无法生存，只能沦为法力高深者的盘中餐。

　　神玉泠玹瞥了眼青杉，见他神色凝结，又道：“不过与恍惊纱无关之事，我自是不管。”

　　青杉听到此话眼神一暗，阿姐真是时刻不忘恍惊纱啊！

　　众花草深怕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被送到妖界大妖口中，纷纷敛了气息。

　　神玉泠玹瞧了瞧那在大风中僵立的花草们，转身与青杉道：“小杉，此地灵气充裕，想必是凡妖两界交界处，需得留意一番。”

　　“嗯。”青杉颔首。

　　青杉担忧道：“阿姐，你伤好了吗？”

　　神玉泠玹揉了揉青杉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然。”

　　“阿姐，我……”青杉正欲向阿姐诉心意，便听得一声，“你们是谁？”

　　神玉泠玹和青杉一愣，转过身去，只见假山不远处有一抹身影，正是朝颜。

　　“奇怪，她怎么看得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