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美人谋》春风没

13、第13章 她还活着，

　　风轻染坐在凳子上，片刻后站起身走到床前，推下窗，月光下，一片苍郁入目。微风吹过，送来阵阵清香。想到掌柜的话，不禁低头一笑。经过却不入内，怎么，不安吗？有什么不安呢？这世间，有什么能让你赫连岽不安呢？武林大会，但愿我们能有一段美好时光。

　　“师妹，你在找什么。”南宫清看着四顾的人，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南宫羽摇摇头。

　　“该不会是看上哪位公子，在找人家吧。”赫连峰似笑非笑，天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这样和谁有口舌之争，还是一个女子，但是打击她，看着她恼羞成怒，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赫连峰脑中一个激灵，他一个统领万军的大将军，怎的要和一个女人这般斤斤计较，这般浪费时间，真是。

　　听了他的话，南宫羽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杏目圆瞪，而是瞥了他一样，看向南宫清。“师兄，我记得离家的时候我们好像带了哑药，放在哪里了。”

　　夹菜的动作一顿，赫连峰不敢置信地看着说着狠毒的话却面容带笑的某人，咬牙切齿道，“果真是最毒妇人心。”想要毒哑他？赫连峰腹诽，也不知道谁先落到谁手中呢。

　　“彼此彼此。”

　　“你。”南宫清不发一言的听着两人的争锋相对，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不知道他看的是不是清楚呢？

　　“掌柜的，在我们之前入住的是什么人。”吃完饭，南宫羽依旧不死心地打探着。

　　“在几位之前入住的？”掌柜的低头沉思，良久才道，“好似只是江湖游客，老夫也不清楚。我们这小店，做的便是迎来送往的四面八方的生意，哪里去探得客人的底细。”掌柜笑着，又低下了头，继续拨弄着算盘。

　　“师妹，怎么了？什么人有问题吗？”

　　“也不是有问题，只是好奇。”南宫羽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师兄，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南宫清点点头，“看掌柜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不过今天晚上我们还需多多注意。”

　　“我知道了，师兄。”

　　“五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千万别误会，我可没想陪你在这守夜。”站在一边听话的某人忙摆手道。笑话，让他堂堂战国大将军为一个小女子守门，这不是笑话吗？“你要待你就待吧，我先撤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几步路，推开一间房，挥挥手，衣角在某人眼中消失。南宫清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声音，很快站直了身体。

　　赫连峰躺在床上，睁着眼，无目的的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推开窗户，看着窗外几净天明，纵身一跃，身影已经没入夜色。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来的简单，轻手轻脚，赫连峰贴着墙壁，推开了一扇窗。

　　“哎，泡澡真舒服呀。想不到这客栈看着挺偏，服务还挺周到的。”入目，一袭红装男子披头散发，正对着镜子梳理发髻。看着那魅惑的眉眼，赫连峰缓缓关上窗，一跃跳上房顶，几个深呼吸。

　　“她看上的不会是这样的人吧？这眼光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自言自语，却突然感觉有些冷，下意识地转过身，看着那似笑非笑的清冷的眉眼，记忆深处的一道闸门被迅速打开。校场上的激烈比试，虽是女子，但有谁把她看作女子？招招狠辣，手法凌厉，反应灵敏，每一招都透出这个女人的狠戾。她是驰骋沙场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她是战国最不受宠的皇子战王的身边人，她是被满门斩首的风家长女，她是悬崖边上那个孤立无援的风轻染。一个多月，他知道她死了，他告诉自己她死了。没有太多的悲痛与心伤，因为他们早已看惯生死。可是，今夜，月光皎皎，月华倾洒在她身上，那旋起的笑颜让他知道这不是梦。

　　“风轻染。”试探性地叫出口，目光不曾移开一分，脚下却也似被钉住了不能动弹。

　　“我记得以前你是叫我轻染的。”粉唇微启，清淡的语调和着微凉的夜风缓缓而出，入耳，“好久不见，阿峰。”

　　一阵风过，风轻染感受着身上的温暖，许久，这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轻染，你没死？你还活着？”松开她，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

　　“是，我没死，我还活着。”淡淡的口吻，却是认真地回着着他的话。赫连峰看着她，还是风轻染，但却不是从前的风轻染了。那双清冷的眼眸何曾染上这样冷漠嗜血的光芒，怒怨缠绕其中，赫连峰知道，她的心被伤了。谁伤的呢？不言而喻。

　　“怎么不回去，你知道的，我们很担心你。”良久，赫连峰看着前方才吐出这样一句话。原不想问，但是三哥，他明白赫连岽，他爱风轻染，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决不会那般对她的，决不会。

　　“回去哪呢？”风轻染似是笑了，那侧面扬起的弧度该是笑吧。“风家满门皆斩，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战王府吗？阿峰，你可知道，如果可以选择，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不会，决不会踏进战王府一步。如果不进，或许就不会那么伤，那么痛了吧。”仰头，眸中的晶莹在月光下越发清冷。“阿峰，风轻染回不去了。被血浸润过的心早已不会温暖。”

　　赫连峰大惊，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女子眉目如画，偏偏带着一股哀怨的凄冷。她向来是一个不悲不喜的人，战场之人，她的剑刺穿多少身体却是面无表情。那样坚硬的心，他以为是冰冷，但在某一人的欢喜之下柔软。他与她的甜蜜，那种浅淡的幸福，不是浓情蜜语却温婉的让人羡慕。但没想到，一则圣谕，风家不复往昔，她被逼上绝路。如今她说“被血浸润的心早已不会温暖”。是啊，风家三十二条人命，她该怎么忘？可是，三哥呢？

　　“那，三哥呢？轻染，你知道的，三哥爱你。”

　　“爱我，所以用刀刺进我的心？爱我，所以给我一夜怜爱却又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素手摸上心脏的位置，唇角微微勾起，“早已千疮百孔，所谓爱，太重，风轻染承受不起。”说着话，站起了身，“阿峰，我乃风七。”

　　赫连峰知道，她说出的话从没有收回的时候，风七，以后江湖相见，便是这般称呼吧，以后，他们还会是朋友吧。一夜无眠，赫连峰看着桌子上的纸笔，几次想要将风轻染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但是，每每想到她那冷漠的眼神，心就一阵阵抽疼。让他再好好感受失去她的痛苦吧，只有这样，才能在以后更加珍惜。

　　“不得不说，这客栈服务真的不错，要是在帝都随便哪条繁华点的街道开设，都必然会火的。”猛然顿住，想起她之前说的话，笑道，“阿七，你说对不对。”

　　“如果舍不得的话，就留在这里吧。”不咸不淡的一句话，韩明飞嘴角的笑僵住，片刻后这才讪讪道，“好是好，但是如若没有阿七在身边，那天堂于我而言也是地狱。”对于他的嬉皮笑脸，风轻染早已习惯，所以不会在意。但是他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虽然没有坐的多近，但韩明飞并没有降低音量，再加之赫连峰也是有意探听，所以这话很自然地便传到后者耳中。

　　赫连峰摔下筷子，愤怒的眸光射向那边一袭红衣的某人。他说怎么这么眼熟，可不就是昨夜看见的那个骚包男吗？轻染何时认识这么个娘娘腔了？

　　风轻染自是注意到了某人的异常，当下，执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吃饭，吃完就走。这前面还有一段路，你还是省点力气为好。”

　　“我就知道，阿七还是关心我的。”笑嘻嘻的拿起馒头，一脸幸福的表情。这话是说给韩明飞听的，但又何尝不是说给赫连峰听的呢？眼波未起，赫连峰看了片刻，终于收回视线。

　　“怎么，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原来堂堂赫连大将军竟是喜好男风。”南宫羽也是看见了那人，依旧是昨日的那身装束，面容清润冷峻，优雅地吃着早饭。这个人，真的是越看越是一幅画。不过，她看可以，某人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则让她很不爽，于是，呛人的话就那般伴着轻蔑的视线吐出，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一次，这人竟然没有任何言语，奇怪的眼神看向她，然后安静地吃起了馒头。

　　“我问你话呢，听没听见。”也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脾气，南宫羽不悦地低吼。但是对面的人依旧沉默，好似她是一个虚影。南宫羽恼，真的很恼。这般无视，对她就是屈辱。

　　南宫清也是感觉到了赫连峰今日的不寻常，而这不寻常似乎和那边桌的那一袭黑衣的人有关。那个人？脑中似有什么闪过，但也只是闪过，这桌子上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很快的收回了视线。

　　“听见了。”闷声，赫连峰抬起头，深邃的眸带着从未有过的幽深。南宫羽被这样的目光震慑住，一时间竟忘了再次发难，耳边嗡嗡的，只有他的话在脑际盘旋。他说，“对，我喜欢她。”不仅是南宫羽和南宫清，便是说这话的人也被自己的话惊住，但惊讶过后却是从未有过的释然的笑。什么时候，她走进了自己的心？不知道，只是因为三哥的关系，所以才把这份喜欢隐藏。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他跪在地上，摸着自己的心，那里似乎停止了跳动。多少个夜想起她，悔恨像火烧，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他喜欢她。可是，再多的悔也没用了，她已经不在了。及至昨夜重逢，那颗心何曾这般欢快地跳动，风轻染，风轻染，还好，她还活着。此刻，这些话，无意也好，有心也罢，他便是说了，但他也知道，喜欢之上，他不会做出什么违规的一步，不仅仅是因为赫连岽，重要的是他知道她爱赫连岽。都说旁观者清，不论他多么狠绝，不论她多么无情，却都为彼此打开了一扇窗户。于是，爱情发芽，温暖入住。即使是昨夜她说起三哥时的狠戾的眼神，那里也有着一层哀怨。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爱他，已经如此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