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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悬崖一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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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润物细无声的轻柔,浅浅呻吟自口中溢出。英俊的面容上,邪肆的唇角,暗沉的眸子因为情欲的沾染愈发魅惑。情海浮沉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他浓浓的笑意中化成一阵清淡的风。
眼中有些湿润,是他的唇,是她的泪。她爱他,从未如此确定。那一刻,她感受到什么是人世间最美。是美的,真的很美。看着不远处众人之中的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是他却又那么陌生。
怀中的人儿早已没了呼吸,风轻染摸摸他的脸,抬眸,他已到人前。咫尺天涯,此刻,她终于明白这四个字的涵义了。
“轻染,回来。”淡淡的四个字,薄凉的语调。看着那人,风轻染缓缓地勾起了唇角。一夜春风,不想换来的却是如此血雨腥风。恨吗?怎能不恨。三十二条人命,荣誉百载将军府,一悉之间,满门皆斩,无一幸免。哦,不,还有她,还有她活着。
一夜承欢,她沉醉,迷离,放荡自我,却不知,他们早已在她欢乐时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一片殷红,那样刺人眼的鲜血,让她的心一阵阵抽紧。
“要杀了我吗?”没有听到回答,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些。“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他。他才六岁,他一直叫你赫连哥哥,可现在。你看看,他再也不能开口了。”将孩子苍白的脸颊对准那人,似笑非笑,“赫连岽,如你所愿,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你的宏图霸业了,我真希望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一统天下的,可惜呀,再也没有机会了。”一袭白衣,带着浴血的张扬,自眼角飞过。下意识地纵身而去,待意识到自己在干嘛时,赫连岽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双眼泛着心醉的光,风轻染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倏尔咧开了嘴角。一笑倾城,赫连岽被那样的笑震的有些失神。
“我不会杀你。”
“就不担心我杀了你吗?”果然,狠戾自眼角迸射,捏着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无所谓伤心,她只是看得更清了。三年相伴,就在今日,了断吧。“赫连岽,如有来生,但愿永不相见。”手腕用力翻转,巨大的内力从掌心而出。赫连岽侧身躲过这猛烈的冲击,居高临下,是那消失在云海的窈窕身影。
永不相见,她说永不相见。那一刻,年轻的王爷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得,忽的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那里竟然有着难言的痛,为她吗?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啊。”白雾袅袅,青纱绿蔓,风轻染茫然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场所。
“醒了。”宛如天籁之际传来的温柔,风轻染的视线中,白衣素女,宛如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倾城容颜上挂着甜美的笑。十指翻转间,是一罐又一罐的药。难怪白雾茫茫,原来,她在熬药,原来,她还没死。
“不知姑娘可否见到和我一同跌落悬崖的孩子。”扇扇子的动作一顿,似是迟疑着。这样的迟疑让风轻染冷笑,“这世间烦恼太多,有的时候死未尝不是解脱。我和他的缘分今生就到此,姑娘不必担忧,我没有什么看不开的。只是,劳烦姑娘告知将舍弟葬于何处,没能护他周全,送他一程权当我这个做姐姐的心意了吧。”
那样清冷的语调,脸上没有一丝悲戚之情,甚至连眼波都是平淡无痕的。将药倒进碗中,纳兰幽梦走进屋内,“将药喝了,我带你去。”
风无忧,惟愿一生无忧。将军府唯一的公子,她疼爱的弟弟,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现如今,一抔黄土之下,掩盖的是那早已成过往的容颜。
“节哀顺变。”
“他死在我怀里。”微风轻语,像是沾染了夏日黄昏最美的凄凉。“没多少痛苦,应该算是幸运的吧。”一身青衣,长发披散,斜阳下,她与山边的孤丘构成一幅最美的图景。但偏偏,清冷的语调有着让人说不出的婉转凄凉。“他曾说,长大之后希望能够游剑天下,依山傍水而居,这个地方,很好,谢谢你。”
“风大,回去吧。”
“好。”转身的瞬间,一缕头发缓缓没入途中,纵使不能护你一世周全,我也要陪你一生。无忧,这次,真的天堂无忧了吧。
“找到了。”黑衣男子面色如鬼煞般执起一颗白棋。
“属下无能。”单膝而跪,风一低垂着头,不去看那人冷漠的眼眸。
“风一,名字该换了吧。”面无表情地落下白子,似笑非笑的视线带着三月冷峭的风射过去。
“但凭王爷吩咐。”声音低沉,敛下的眸光中有丝丝微波在动。他是风一,曾是战国最精锐部队——麒麟的指挥者。风一之名,乃是麒麟创始人给的吧。她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要那么繁琐干什么,既然跟在我身边,那就叫风一吧。”犹记得铁甲戎装下,女人灿烂的容颜,而今,那笑也在风中消散了吧。
“换什么名字,我倒觉得风一挺朗朗上口的。三哥,难不成你想让他叫回暗一吗?再不然赫连一?那可没有风一好听。”
没有一丝波澜的眸子扫向对面吃着茶的人,“说的也是,风一也习惯了。”棋落,局定。
“三哥,你也不让让弟弟。”
“七弟,听说父皇又赐了一匹汗血宝马给你,这父皇的青睐总得都让我在棋盘上杀一杀吧。”
“那马一般,三哥要是喜欢的话,改天我送你一匹,不,十匹好的。”赫连城低头,看着期盼,眼角眉梢都是笑。
“风一,听见七王爷的话了吧,现在去七王爷府挑十匹好马来。如果有一匹不是好的,这王府你也不用回了。”摆摆手,跪在地上的人已经起身。
“是,王爷。”风一点头。赫连城怔楞之际,只见一道劲影从眼前窜过。着了他的道,十匹宝马,虽说他不缺,但这三王府就缺?棋局败,宝马败,这趟看望当真是值了。
“听说西域有意与我国联姻,送亲使团应该在三日后到达,三哥有何想法。”
赫连岽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许久,清冽的声音才在空寂的房间响起。“求亲使团,这应该是父皇该考虑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不知道三哥曾带兵于十万敌中取西域首将首级,挫其威风。而这次求亲,来的不是皇子王爷,而是西域国王最宠爱的女儿,他们的意思,三哥不明白吗?”
“七弟莫非忘了,我已有妻。”简单的四个字,让赫连城的思绪瞬间回到三日前。
冷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味。三十二条人命,辉煌百年的将军府一夕之间没落在人们的茶余饭后。那日,刑场之上,那个沙场上纵横于敌军之中的飘逸的人儿,长发飘散,白衣素裹,清汤挂面的脸上带着旁人看不懂的落寞与哀伤。
救下了吗?都死了,在她眼前。没救下吗?带走了弟弟不是吗?那一袭白衣不染轻尘,但那天却沾染了太多的深沉。她于众人之中望了那人一眼,讥笑,嘲讽,浅浅勾起的唇间,是他梦里流转不可抹却的记忆。她是风轻染,所以她不能活。因为她是风轻染,所以她不能出事。但最终,余晖拉长的身影,只有那一人的孤独,没有她。
不会忘记,那一日,大殿之上,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云霄。他说,“风轻染已是我妻,既已身亡,望父皇允她以王妃之礼下葬。”那一日,父皇掷下的砚台砸伤了他的额头,鲜血淋漓下是那狠戾的目光。至今他都在想,那片刻的柔情终究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伪装?
“轻染如果知道三哥对她的这番心意,也不枉她对三哥的一往情深了。只可惜。”无尽的忧叹,赫连城放下杯盏,“风一也不知道能不能挑的好,我还是回去把把关吧。三哥,告辞。”
“不送。”忻长的身影站在窗户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一片葱郁。那儿是她种下的竹,她说,湘妃斑竹,泪洒痴爱。我爱,但不会哭泣,所以,我不痴。可那日,那飘落在空中的泪,真的不痴吗?轻染,怎么想到你心里会空空的呢?有点痛,三年,我已经习惯你的存在了吗?我妻?呵,低笑着捏碎手中的杯子,他怎么会说出这个字呢?
“你的身体还没好,不应该这么急躁。”纳兰幽梦将一碗浓黑的汤汁放在石桌上,看着不远处长发束起,一袭黑衣劲装的女子,缓缓开口。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劳费心。”一个飞身从假山上跳下,语气冷漠。看着桌子上的药,皱眉,却是毫不犹豫地端起喝下。
“这是最后一碗,明日就不用再喝了。”倒也没有在意她的冷淡,纳兰幽梦清脆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些日子多谢纳兰姑娘照顾,若有机会,此恩必报。”
“报恩倒不必了,你只要把你的身体照顾好就行。我纳兰家的医术虽不比华佗在世,但也万不可让你刚出这谷便身亡。”宛若一朵洁白的栀子花,清淡素雅。
风轻染微微勾起了唇,清淡的语调如泉涓涓而出。“尘世这般美好,轻染心太杂,恐怕阎罗殿也容不下。”抬头,白云飘飘,微风轻拂,带来阵阵清香,“所以,姑娘大可放心,纳兰家的医术不会毁在我的身上。”高傲的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偏偏又带着一股孤独,一种寂寥的清冷。
“这些药你带着,江湖行走,免不了会有需要的时候,纵使你武功高强,也需多加注意。”
“多谢。”看着那精致的小木匣,风轻染微微颌首。她不想欠谁的情,悬崖一跳,她已与前世隔绝,这条命,是重生,是鲜血浸染的。五日,不该承的情都承了,纳兰幽梦,战国最大的隐世家族大小姐,医术传家,名望一时,却在最荣耀之际退没潮流。曾经,她也为赫连岽百般寻找,但每每都是失望而归。从未想过,原来会是这般遇见。
“我本不该问,但,毕竟相识一场。”端起药碗,望着那单薄的身影,纳兰幽梦踌躇着。
“风家已灭,悬崖一跳,战国再无风轻染此人。”清寂的话语伴着清风入耳,遗世独立的女子站在树下,姣好的侧面透出冰山样的冷漠。“舍弟就劳烦姑娘常去照看,他还太小。”
“你放心。”点点头,半晌,纳兰幽梦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保重。”
面无表情的脸上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风轻染看着眼前的片片落花,垂在一侧的手缓缓抬起,掌心洁白,握紧,花蕊流泪,一片湿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