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攻略》荒瑭

13、Chapter 13 时光一去不

　　何妨触电一般转过头，逆光处，池慕对他卖萌地眨了眨眼，如同打广告一般晃了晃手中一盒加长型夜用的肾，久违的笑阳光灿烂，比头顶的暖光灯还要暖上几分。

　　何妨没来由的心情好了起来，池慕的出现像是一根小羽毛瘙在他心上，痒痒的还有几分温热的舒适感，让何妨不自觉勾出一个笑来。

　　"你好，我叫NPC2号，来自美丽的法租界副本。"池慕缓缓走过来，贴在何妨耳边，声音轻的撩人，像是塞壬蛊惑人心的歌，"九疆十域两万里，我来陪你走上一程。"

　　"不行啊。"何妨一本正经地拒绝，但是脸上却忍不住想笑，"我的搭档是NPC1号，他让我等他回来。"

　　"哦？你这么听他的话？"池慕掏出自己的山寨小光环，开了柔光模式戴在何妨头上，就势与何妨贴得极近，他生就一双桃花眼，眼眸中仿佛藏着整个红鸾星，一眼千万年的深沉光景，深情的让人想在他的眼窝中蹉跎一生，"时光一去不复返，一寸光阴一寸金，不如别等了，跟我走吧。"

　　"不行，我搭档说我只能喜欢他这款。"何妨傲娇地推开池慕，抿着嘴笑着看他，"你也是他这款的么？"

　　"我是他的升级款。"池慕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动作霸道又温柔，护着何妨的腰将他顶到货架上。

　　"哦？那你们都有什么不同？"何妨笑着问，努力装作自己不害羞，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产地不同。"这次换池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他推销员上身，态度十分努力地把自己卖给何妨，"我温柔体贴，帅气多金，会照顾人，可以包揽你的衣食住行，跟我搭档包您一路轻松又省力。"

　　何妨目光柔和地看着池慕，故意拿捏着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憋着笑道，"可你说的这些，我前一个搭档也可以。"

　　"最重要的是……"池慕觉得自己必须祭出绝活才能拿下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了，身体又向前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起伏的胸膛、各自飞快的心跳，他故意用气音对着何妨缓缓道，"我比他肾、好，七天无条件退换货，不信你试试。"

　　说完他向前一跨，一条腿已经越过楚河，顶到何妨双腿中间，温热的呼吸掠过何妨的面颊，让一直强装无事的何妨瞬间满脸通红，若饮纯醪。

　　何妨羞耻度爆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池慕推开，大步走开将他甩在后面，背影坚决无比，表情难掩笑意。

　　"客官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试用期不收费。"池慕在何妨转身的一刻噗嗤一声笑场了，但是依然敬业地将台词走完，笑着追了上去。

　　走着走着，何妨突然转过头，险些和追上来的池慕撞个满怀。

　　池慕下意识伸手扶了何妨一把，一抬头瞥见何妨忽然严肃的表情顿时收了笑，心道莫不是玩笑开大了，忽然有些心慌，双手随即松开何妨，分置两边裤线，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立正站好，眼巴巴地看着何妨。

　　何妨看他这一连串的反应登时愣了一下，总感觉池慕这近乎本能的反应很像是在哪里训练过，惊讶得差点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忘了。

　　"额……你先别紧张，我……我想问什么来着。"何妨扶额回忆，池慕洗耳恭听，竖起的汗毛都透露着极强的求生欲。

　　"哦，对了，我有一说一就不绕弯子了。"何妨终于想起来自己先前的话题，郑重其事的语气给池慕惊得脊梁一僵，大气没敢喘，站姿笔直的如同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作为一个NPC，我觉得你很与众不同。"何妨的声音不缓不慢，仿佛有种天生的贵族气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开口，就会给人一种莫名想要听话的感觉。

　　池慕更紧张了，总觉得这种开头方式是要发好人卡的节奏，心脏仿佛被狗撵了，跳出了高铁的时速，连看着何妨的眼神中都透了几分不安和委屈。

　　而此时，商场的背景音适时地切换成了忧伤的情歌，笛子悠长的前奏缓慢而空灵地飘荡，与琴声交错，划过池慕一颗慌张的心。

　　“倘若我的世界是一片荒漠，就用孤独余生染出你的颜色。”
　　“如果你的世界被月色淹没，就让凋零日落送去我的脉搏。”
　　沙哑的男声缓缓开唱，空旷的商场中萦绕着他缓慢而深情的歌。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那么按照你之前的言行举止，我有理由认为你对我有意思。我算是一个心态开放的人，不介意网恋二次元恋爱，但是……"何妨开门见山，说到但是的时候眉头轻蹙了一下。

　　"他还是说了但是！"池慕内心一阵雷雨交加，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同时出现了胸闷气短眼冒金星等症状，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倒地晕过去。

　　"但是和NPC恋爱的确超出了我固有的想象力。"何妨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所以我现在很想确定你是不是认真的。"

　　和游戏中的虚拟人物谈恋爱确实让寻常人难以接受，但何妨已经无法忽视自己对池慕异样的感觉，尤其是在短暂的分离后疯长的思念，池慕像是一个已经根植在他人生中的存在，熟悉又不可或缺。

　　池慕在高压之下爆发了惊人的思考能力，一瞬间从何妨的话题中择出来两条可能发生的结果。何妨这样说，第一种可能是他想拒绝自己的"骚扰"，第二种就是确认自己的心意。

　　在电光火石一刹那间，池慕下定决心，如果是第一种，那老婆比脸更重要，大不了日后换一种方式偷偷对何妨好；可如果是第二种……那确认心意的下一道工序就是——剖白真心。

　　表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老婆来呢！

　　“原谅我词不达意，感慨万分不及一句我爱你。”忧伤的情歌恰好旋进高潮，沙哑的男声期许中难掩悲伤，仿佛钝刀子划过气管和声带，那将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诉尽衷肠，在临别之际充满爱意与不舍的喃喃自语，深情却明知不会有回应。

　　池慕艰难地伸出自己已经被吓到凉透了的手，抹了一把脸，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情中又带着一点期许和担心地对上何妨的眼睛，完全占据了话语主动权，郑重的严肃的开口道，"我喜欢你，认真的，比我从小到大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认真，我知道……我只是一个NPC，没有什么资格奢求你也一样喜欢我，但是，无论你答不答应我的心意，我都愿意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做一个独属于你的复活铠甲。"

　　何妨一瞬间愣住了，在背景音绝望的歌声中怔怔地看着池慕。

　　池慕仅仅通过何妨的反应没办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情绪，他只感觉自己现在喘不上气，在近乎绝境的情形下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现在这个状况他到底该不该跪，跪完了之后应不应该送点什么。

　　戒指他肯定是没有，仓促之间他也没办法临时去买，山寨光环倒是有一个，但已经被他送给了何妨，现在正在何妨头顶上温柔的亮着……

　　池慕纠结了半晌，没寻思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却等来了何妨的回答，"我不要你当我的复活铠甲，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别轻易死，生死离别真的很不好受。"

　　池慕脑子一瞬间木了，正向着半脑不遂的方向发展，竟然没反应过来何妨这是什么意思。

　　何妨看他一脸懵懂，无奈又给他解释了一遍，"就是说，我也喜欢你，看见你死在我怀里，非常难过。"

　　池慕一瞬间五味杂陈，得知何妨也喜欢自己的巨大喜悦毫无过渡地转变成了心酸，他之前竟然忘了，虽然是在游戏里，可如果何妨重新喜欢上他，那在面对他的死亡时何妨还是会难过。

　　如果何妨在这个世界里必然要见证自己的死亡，这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倘若生死离别可以预演，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分离的苦楚会因为预演的缓冲而逐渐褪色吗？

　　"忘了爱临死之前说，九疆是一个祭坛，我一直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妨认真地看着池慕，轻声问道。

　　"祭坛？"池慕心脏一瞬间跌了下去，心想这个忘了爱果然知道什么。

　　"对，他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就不要放任你为我献祭。"何妨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池慕的表情，语气逐渐低沉，"我想知道献祭是什么意思。"

　　"这小鲜肉的脑回路还真是出人意料，我猜他的意思是我为你抵挡伤害，把这种一命抵一命叫做献祭。"池慕故作轻松地说完，还担心何妨不信，虚心地补了一句，"他们这种小屁孩你知道的，都喜欢把事情说得另类。"

　　"真的？"何妨半信半疑。

　　"当然……"池慕僵硬地笑了笑。

　　"好吧，姑且相信你。"何妨也笑了笑，不再问转身走在前面，池慕松了一口气，连忙追了上去。

　　"你说你喜欢我，比从小到大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认真。"

　　何妨偏过头看向池慕，"我有些好奇NPC的从小到大是指什么，孙悟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你在成为系统bug之前有什么心路历程吗？"

　　"……"池慕。表白的时候太过忘情，把现实中的真实心理讲出来了，根本没有一个NPC的自觉，现在他的后背已经快要湿透了。

　　"我……算是这个游戏元老级的bug，从这个游戏出世开始就有我的存在，你听说过夸父吗？就类似这种神奇的存在，我一直是现在这个形态的——终极进化版。"

　　"……"何妨。还有人比池慕更不要脸吗？

　　"所以，终极进化版的夸父同志今年贵庚啊？"何妨挑眉问道。

　　"我就这么和你说吧……一岁半。"池慕像是突然漏了气的气球，后半句话无比心虚。他给自己挖了个巨深无比的大坑，只能掐指一算九疆的开发时间，无比痛苦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年龄。

　　"我刚才是不是答应得太早了，这是忘年恋啊……"何妨嘴角猛的抽了一下。

　　"别在意那些细节……"池慕在心里抽了自己无数个耳光，有一种以头抢地的冲动。

　　"所以，你为什么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何妨今天给池慕布下了连环送命题。

　　池慕内心的求生欲从未如此旺盛过。

　　脑海里飘过何妨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你不经意间抬起头，温柔的阳光打在你身上，我第一次知道，世间竟然有如此美好的男孩子……

　　池慕小心翼翼地思索这个问题，现实的回忆就不经意地跟着飘了进来。

　　他对何妨算是一见钟情，从不懂情爱的那一刻起。

　　当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时，他就示好地将自己珍贵的手指头递给何妨啃，虽然这一度给年幼的何妨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现在连火腿肠都不愿意吃……

　　从前池慕与何妨是邻居，再长大一点，他与何妨是同学，因为小时候同属于家里有矿的，两家私交甚好，他又与何妨年龄相仿，所以两个人一起上了同一所中学。

　　在学校里，池慕是计算机天才，何妨是篮球队队长，两个人走在一起仿佛是两张行走的吸铁石，吸引各种小女生的粉红情书。

　　但偏偏这两个人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何妨，除了池慕能把他逗笑以外，基本上没见他对其他什么人笑过。学校里从来不缺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但无奈何妨总是一副礼貌却又疏离的样子，没有一个人真正入过他的眼。

　　那时候池慕的脸和现在一样精致帅气，但是无奈他长个子比何妨晚了一步，所以与何妨在一起时总比他矮半头，这算得上是池慕在初一时最大的烦恼了。

　　初二的时候池慕后来者居上，没有了这种琐碎的烦恼，却也失去了这样没心没肺的小日子，池慕家里出了变故，家道中落，一连串的打击让年少的池慕变得颓废。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贵族中学的同学比其他学校歧视心理更严重，在池慕最艰难的时候，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来找池慕的麻烦。

　　池慕倒不是打不过这些人，只是那时候他心理十分脆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的情绪，可能是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选择麻痹自己，只是有的人借酒消愁，而池慕挨了打不还手。

　　真正确信自己爱上何妨的时候就是那个下午。那些找他麻烦的初中生下手没轻重，做事完全不计后果，池慕五脏六腑一阵阵痉挛的疼，紧绷的神经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仿佛精神游离在□□之外。

　　他漠然地看着一群男生踢打在自己身上，冷静得仿佛是在旁观着别人的故事，甚至觉得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很好。

　　直到他看见何妨提着凳子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砸向围住他的那些人，带着他走了出来。

　　何妨气极了，拉着池慕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心疼，呼吸声急促而烦乱。

　　“如果心情不好，你可以来找我倾诉、发泄，不要这样惩罚自己。”何妨拉着池慕走了好久，想要独自平息自己纷乱的情绪，却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看着池慕，声音软下来无可奈何地商量道，“至少不要用这种方式，好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的一举一动，脆弱与颓废，压抑与无助何妨都懂。

　　池慕恍然抬起头，刚刚还冷漠的外壳一瞬间被击碎，登时红了眼眶。一滴泪含在眼眸里终究没有落下，池慕看着何妨嘴角牵出一个苦笑来，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在意的人也在乎我，那么还有什么放弃自己的理由呢？

　　后来，池慕并没有找何妨去倾诉什么，却再也没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惩罚过自己。

　　横跨了近十年的时光，某一刻，回忆里的少年池慕和现在的池慕悄然重合，他无比庆幸世界将如此美好的何妨送给他。

　　池慕看向何妨，温柔地笑了笑，抛弃了这道送命题的标准答案，一只手摸着心脏的位置，轻声道，"一见倾心，经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