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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科学斗法 不得不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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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争着将功补过,行事极快,不一会儿便返回来,身后跟着七八只厉鬼。它们站在破落的香案前一字排开,个个儿穿得花红柳绿——可见修为高深,然而面色却是统一的愁云惨淡,大概是知道了工资被骗的事儿,低落得连吓唬人都提不起劲儿了。
女鬼掐着细嗓子保证:“大师,等会儿我们替您打头阵,保准把那臭道士揪出来。”
“怎么就这些?”路魁星数了数鬼影,皱起了眉。他忌惮地绕开那群七嘴八舌咒骂梁方拖欠工资的厉鬼,走到何嘉荣身旁,道,“那梁方不是号称执掌阴兵数百吗?”
何嘉荣还未开口,女鬼不屑道:“呸,什么阴兵?臭道士不知道从哪儿招了一帮凑数儿的孤魂野鬼,哪能有我们姐妹本领高强。您要是嫌累,咱姐几个帮您把它们撕了就是了,也好打打牙祭。”
几个厉鬼闻言,摩拳擦掌,也想学着她戴罪立功。
何嘉荣摆手:“他们也是误入歧途,不要滥杀无辜。”
其中一厉鬼咧开血盆大口,讨好地说:“行,听您的。要不怎么说您人美心善呢!”
路魁星牙根一酸,耐着性子道:“所以它们在哪儿?梁方人呢?”
厉鬼阴森笑道:“急什么,定然在这观中。”
正说着,大殿后门吱呀推开。几人循声望去,正要动手,却见闻熙一低头走了出来,双手插兜,悠闲得仿佛郊游。
“人呢?”路魁星急问。
闻熙瞟来一眼,又扫过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众鬼:“你们也没碰见吗?”
何嘉荣摇摇头。
闻熙仰头看天色:“云快散了。”
这夜是个阴天,不见月光,只有黯淡的几颗星子挂在天幕角落。
路魁星不解:“天气怎么了?”
何嘉荣瞥了闻熙一眼,见他没带伞,心中了然,这人定是不想晒到月光:“速战速决?”
闻熙轻轻嗯了一声。
路魁星左右看看,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他虽站在两人中间,却插不上话。他摇摇头,道:“何老师,您已经知道他藏哪了?”
“不知道。”
“可这……”
“大概有些想法,”何嘉荣依旧望着天,“梁方偷了你的拭盘吧?”
闻熙:“嗯,你也想到了?”
“何老师?”
何嘉荣收回视线:“路道长,你听说过王莽之乱吗?王莽治汉后期,民不聊生,干戈四起。汉军杀入皇城,一把火点了宫殿。王莽见势不妙,忙带人往偏殿躲避。他带在身边极为信赖的,不是侍卫,而是一名天文郎。‘天文郎桉栻于前,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这天文郎手持一方拭盘,王莽计算日时,跟随斗柄的方向移动座位,以精密的掐算让灾祸无法找到自己。”
闻熙淡道:“‘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
何嘉荣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不错,王莽自诩天道加身,又有拭盘庇护,说出了‘汉兵其如予何’这样的妄语。梁方偷了拭盘,应该也是用了王莽的隐匿之法。”
路魁星恍然:“这梁方失了厉鬼相助,就如同拔去爪牙的困兽,断然是不敢冒头了!可他用了这么厉害的藏匿之法,我们上哪儿找他去啊?”
“再厉害的法子也有破解之道。王莽狂妄,最后还不是被汉军抓到了?可见玄学并不总是可靠。”何嘉荣语气平常,解下背包,伸手进去摸索起来。
路魁星心服口服:“何老师,您有几分把握?”他睁大眼睛,打算仔细瞧瞧何嘉荣的破解办法——掐算也好,画符也好,何嘉荣的术士,要是能偷看甚至偷学到一招两式,他都赚大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何嘉荣从包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马蹄磁铁。
路魁星:?!!
“不枉费我背他上山,”何嘉荣掂了掂重量,随手往路魁星怀里一抛,反手拉上拉链,“路道长,有劳了,你带着它四处走走。”
“啊??”路魁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拭盘做障眼法,呵呵。”何嘉荣微微一笑。
路魁星终于反应过来。拭盘是啥?科学点说,不就是一个刻了很多不科学细节的指南针吗?随便一个磁铁都能给他干扰了。
“这,就这……”路魁星嘴角抽了抽,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高效率的好法子,问题就是太……太科学了!他幻想的符咒满天,神机妙算,雷火烧山,御剑飞行等等大场面一个都没出现!路道长抱着马蹄磁铁,非常失望地叹了口气。
何嘉荣拆开蛋糕包装袋,闻声扭头:“怎么,你也要吃吗?”
路魁星看了看那块颤巍巍的慕斯蛋糕,扫过正在认真撕掉塑料纸围挡的何嘉荣,看向旁边一脸平静等着吃的闻熙,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搞错,确实只有他一个人是来干活的,这俩人分明就是在郊游嘛。话又说回来,折腾了一夜,他确实也饿了,那蛋糕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样子……
何嘉荣没注意路魁星的纠结,转身将蛋糕递给闻熙,见他不动,顺手在那蛋糕上戳了一点奶油,舔了舔滋味:“没坏啊,怎么不吃?”
闻熙顿了顿,轻声道:“你确定吗?”
何嘉荣拿回蛋糕,又戳了一点奶油送进嘴里,咂摸了滋味,道:“应该是没坏吧?路道长,你也帮忙——”
话音未落,闻熙已经弯下腰,就着他的手将蛋糕咬了一口,随即三下五除二,全吃了个精光。
路魁星刚回头还没来得及应声,蛋糕已经消失了。
闻熙直起身,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
何嘉荣:“哦,看来闻先生饿了,你等下次吧。”
路魁星:“……”不是,你们好讨厌啊!!
几人悠悠闲闲绕着院子逛了一圈,及至西北角落,忽听得破败的枯枝堆中响了一声。
路魁星萎靡了一路,猛地亢奋起来:“何老师!何老师!”
话音未落,何嘉荣早已出手,无数黄符乘风射去,烧得空气劈啪作响。焦黑与烟雾之中蹿出一人,闻熙五指一张一收,红线散逸,瞬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连退三步,咳嗽道:“闻七,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
闻熙淡道:“你偷我东西。”
那人一愣,狼狈道:“咳咳咳,我说了会还给你!!”
“嗯,我这不是来取了?”
“你——”
梁方眼看说不通,眼中闪过狠厉,从怀中摸出一张幡,猛地挥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求饶也晚了,你们就同我的阴兵说去吧!”
幡漂浮于半空,表面浮起一片雾气,沉重地笼罩了庭院,气温骤降,隐隐传来幽绵不绝的啜泣声,叫人心神俱寒。
路魁星握住桃木剑,不自觉退了半步。这处空间仿佛凝滞了,鬼影自雾气深处汹涌而来,手足纠缠,不分彼此,仿佛在幡里被炼化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无数尖锐深紫的指甲齐齐刺下,在触碰到闻熙周围时,却陡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缩了回去。
意识到闻熙的阳气厉害,鬼魂再也不敢靠近,而先前何嘉荣收服的几名厉鬼跃跃欲试想来帮忙,也碍于闻熙周身的阳气,不敢离得太近。
何嘉荣站在闻熙的阳气保护罩里,悠悠闲闲地翻包。
梁方双目赤红:“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阳气再盛,总有用尽的一天。待我排兵布阵,定要教你们知道厉害!”
“何老师,小心!”路魁星紧张,“他要用法宝!”
梁方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掀开布包,铜镜接触到外界的瞬间,温度再度骤降!鬼魂接触到镜面,更是像开水般沸腾起来,阴气瞬间增强了数倍,连呼吸都仿佛一路阴寒到肺里。
何嘉荣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直起腰来,手中握住两枚……小小的名笺。
梁方定睛一看,哈哈大笑:“以区区一两只使役,就想对抗我的上百兵马?!做梦!”
何嘉荣一脸平静,指尖一搓,纸笺无火自燃。纸灰在空中盘旋久而不落,鬼影几次想要冲散纸灰,都被重重弹开。
不一会儿,半空中模糊出现了两条极为阴寒的鬼影。
这架势,该不会是请来了鬼王?梁方有些忐忑,但也不能束手待毙,连忙出声大喊,试图用香烛贡品诱惑对方倒戈。
然而,对面毫无反应,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明确拒绝。梁方心中一喜,继续加码。却听那鬼终于开了口,语气懒得不行:“那什么,根据最新修订的阴间治安管理条例哈,民间禁止私养阴兵,违反条例的全部带走。咳咳,小杜,你来你来。”
“凭什么又要我来?这么多鬼,我一个人栓到什么时候去?前辈你勾魂索明明空着嘛!”
“我这……这有预订了,晚点要去附近山村里勾一些个人。小杜你年轻,多跑几趟嘛。”
“扯吧!一个村哪来这么多死人,你以为城里啊?”
“农村人口老龄化没听过吗?”
“哎呀前辈,你还是好好干活吧!喂喂,你们几个,全体都有,男左女右,抱头蹲下!不许跑!都听着,不跑没你们什么事,跑了就是拒捕!”
一番折腾,杜淼终于从雾气中显出真容,凶神恶煞地对梁方道:“哟,就你是吧?违反管理条例,还想贿赂地府公务员?!”
薛韶跟在他背后,手里勾了一串面容模糊的男女鬼魂:“哟,何老板,你好你好。又给我们送业绩了,多谢多谢。”他探头看向梁方,鬼气森森地笑着:“嘿,你小子,年纪轻轻做的什么孽啊。这些鬼被你拘役得太久,连自己长相都记不起了,啧啧,这给我们地府工作人员添多少麻烦?等你死了再找你算账。”
梁方险些一屁股坐地上。谁能猜到,何嘉荣召出的竟是无常鬼!不仅如此,还把他辛辛苦苦养着的阴兵一个不拉下,全都以“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为由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