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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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雨忐忑不安地在石板小径上来回踱步，生怕突然听到一声爆响，然后看到乔同生捂着脑袋鼻青脸肿从竹林里走出来。
那他安雨罪过就大了。
然而等了许久，竹林深处没有丝毫动静。安雨放心不下，瞟了迟霄一眼后，隐藏气息，偷偷潜入竹林中。
月光透过竹叶，碎碎地撒了一地。将幽暗的林间照出了几分清亮。安雨看到乔同生合着月光坐在那棵巨大的竹子下，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人儿。
少年抱得十分紧，连头都扎进了他的怀里。仿佛何遥一松手，乔同生就不要他了似的。
注视着两人相拥大概有5分钟，安雨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脸上挂着一丝姨母笑，三两步退回到小径上。
迟霄双手抱怀，一副“怎么样”的表情看着他。安雨立即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竖起大拇指，给迟霄隔空点赞。
迟霄轻笑，将安雨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现在还不算很晚。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迟霄四下环顾。此时明月皎皎，微风拂过，伴随着竹林之音，颇有几分惬意感，“要不要在景区散散步？”
“好啊。”安雨欣然同意。何遥那边已放下了心，石山又是安雨最喜欢的地方。和喜欢的人在喜欢的地点独处，安雨自然求之不得。
二人沿着石径，向石山景区方向走去。迟霄抬头远眺，便可以看到石山老祖石刻那光亮的脑袋顶，不禁笑了一声。
“你的师门就在这附近吧？”他看着安雨道。身边青年的脸在月光下更显得俊秀，目光如泉般清澈，仿佛是从这青翠山林孕育出的一般。迟霄微微眯了眯眼。
“嗯。”安雨答。“其实现在我们已经在石山的地界了。”
他伸手，摸了摸垂下的枝条。是一只覆满叶片的槐枝。
“你对石山很熟悉。”迟霄道。
“当然了。毕竟我在这里修行……工作嘛。”安雨说。
迟霄笑了一声，揉了揉安雨的发。“讲讲你在这里修行的事吧。”他说。
“没什么好讲的，就是跟何遥舒合混日子呗。”安雨嘟囔道。
“不是说你工作的事。”迟霄笑道，“是说你的修行。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吧，你和你师父。”
安雨停下脚步，眨眼看了看迟霄。迟霄也笑着看他。安雨挠了挠头。
“我说了你也不信。”他说，“之前不是还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吗？”
“说说看吧。当故事听也不错。”迟霄弯下眼睛，逗弄似地刮了刮安雨的鼻尖，“再说如果你真是精神病，也要对症治疗不是吗？”
安雨瘪瘪嘴巴。然而还是老老实实地讲了一些他在石山修行的一些小事。都是一些日常琐碎，安雨自觉十分无聊，但迟霄似乎一直听得很认真。到一处石级前，他朝安雨伸出了手。
“这里是古山路，没有修复，不太好走。”迟霄说，“你拉着我的手。”
安雨欣然同意，轻轻握住迟霄的指节。柔软微凉的触感有几分熟悉。新生的几枚叶片随风飘落，带着草木清香。安雨莫名地感到此景似曾相识。
他抬头，看见了一片岩石崖壁。
“那里。”他用手指了指崖壁，对迟霄道，“我曾从那里掉下来过。”
百年之前，安雨在石山修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身体本是一直十分康健，却不知怎地，在金丹之后，突然每况愈下，经常感到头晕疲惫，却也不知原因。
为了不让师父担心，他自己偷偷去其他地方看了几次，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安雨绞尽脑汁，只能得出是自己修行不勤，加乱吃东西，才变成这样。
好在病也不是十分严重，安雨一直照常行动着。直到一天，他在崖壁侍弄药草时，突然感到胸口绞痛，喉头腥甜。张嘴一吐，便是一大片血渍，粘稠地粘在草药叶片上，红得发黑。
安雨一时慌了手脚，只感觉一片天旋地转，脚下站立不稳，眼前一黑，便晕倒着跌落下山崖。
不知昏睡了多长时间，安雨醒来时，看到师父迟云坐在自己身旁，依旧是清冷俊美，只不过那双清澈明眸，却多了许多阴霾和血红。
他看到迟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以及有些许疲惫的面容。顿时心中徒生悔恨。
“让师父担心了。”安雨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迟云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些许想笑的表情，却瞬间沉寂了下来。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地抹了抹安雨的额头。
“不要乱想。”他说，“好好养病。”
“所以，”听完安雨的话，迟霄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乱吃东西才生病的吗？”
“是的啊。”安雨道，小心地登上一块破败的石级，“之后师父照料我，只吃些灵丹草药，我很快就好了。”
迟霄轻轻笑了笑。“如果你一直这么想，倒也不坏。”他悄声道，牵着安雨的手继续缓慢前行。
安雨却没有听清迟霄的话。他的思绪早已飞到百年之前。在他晕倒后，迟云细心照料他了几个月，很快安雨就恢复了几分健康。
在安雨能下床后，迟云也不让他出山，只是嘱咐他照料花草。不久之后，他告诉安雨自己要去修行，此后便一去不回。
安雨一晃神，迟霄停下了脚步。安雨发现自己和迟霄一同到了山顶的一处平台上。
月光皎皎，照得空无一物的平台愈发干净。巨大的青石映着月色，透出一片冷寂的光华。
安雨的心一下子缩了起来。这个地方，他十分熟悉，却永远不想再来。
迟云就是在这里御剑远去，也是在这里被他所杀。
迟霄回身看安雨，月色将他一身便服照得颜色发白，笼着细细的光辉，仿佛迟云离去时身旁的薄云。
迟霄看着呆愣的安雨，抬起那只空闲的手，柔软的指端缓缓拂过安雨的眉梢。
“怎么了？”他轻声问。声音如同百年前的迟云穿越而至，温和而遥远。
安雨意识到自己此刻紧紧攥着迟霄的手。那只柔软冰凉的手，已盖上了自己掌心一层薄汗，有几分攥不住了。然而他不想放手。
他害怕。怕迟霄像师父一样，对着他轻轻一笑，便从这山端飞下去了。
迟霄静静地看着安雨。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抬头，墨瞳中盛上了一片弦月。
“你师父是从这里走的吧。”他说。
安雨轻轻地点了点头，依旧紧紧地握着迟霄的手。
迟霄垂下眼，月亮和星辰的点点光影被他含在眼中，投向安雨。
“你恨你师父吗？”他问。
“我怎么可能恨他！”安雨失声道。他咬住嘴唇，低声说：“我没有理由恨他啊。”
迟霄微微敛眉。“那你的师父，”他说，“他无视与你的感情，擅自离开，又不明所以地堕魔，令你备受煎熬。”
“你怨不怨他？”
安雨愣住了。方才那个问题，已经令他感到几分奇怪。他不能理解迟霄为什么会问出这两个问题。师父的事，本应与他无关才对。
然而此刻，安雨的眼中，迟霄站在月光下，又如同师父立于石山之巅，百年之后，亲自轻轻吐出这两个问题。那眼睛沉静而清澈，仿佛将落在这石山顶百余年的、温厚而孤寂的月光，都融了进去。
他缓缓张了张嘴，师父两个字几乎就在唇边，然而未出口，便被他又紧紧地锁住了。
安雨没有说话。
迟霄静静地注视着安雨。虽然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但他眼中的星辰月光，仿佛在安雨沉默的那段时间中，突然暗淡下来，消失不见了。
迟霄垂下眼，缓缓地移开目光。
安雨的心脏突然一阵紧缩。不知原因地，他一个箭步上前，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了上去。
“我不会怨师父。”他急切地说，仿佛怕迟霄误会一般，“我永远也不会怨他的。”
迟霄定定地看着安雨，少顷，他弯下眼角，温柔地笑了起来。他的手指抬起安雨的手背，送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依照约定，这是今天的吻。”他望着安雨，轻声道。
“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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