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Trace Thirty＞KNOW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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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OWING】
心照不宣的；会意的。
午后的阳光悠悠渗过叶隙，碎散一地的金黄；风徐徐而来，揉合几许温润的青草香。
越过白色矮墙，后院一名清秀的少年自适在躺椅上休憩，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落下轻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下一对薄唇噙著微笑。
敞开的领口隐隐露出锁骨，白色衬衫恰如其分包裹著纤细匀称的身躯，一双长腿一屈一直，随意而又优雅地熟极而流。
胸口起伏的节奏与另一名少年的朗读声相合，不疾不徐，一呼一吸间是枝头啁啾的鸟鸣应和，是不需言语的小小默契。
「『——With five volumes you could just fill that gap on that second shelf. It look untidy, does it not, sir？』」拥有灰蓝色双眸的少年端著书，翘起一腿坐在躺椅旁的椅子上，语尾调侃地上扬。
白了他一眼，少年依旧闭著眼睛缓缓开口：「I moved my head to look at the cabinet behind me. When I turned again, Sherlock Holmes was standing smiling at me across my study table. I rose my feet, stared at him for some seconds in utter amazement, and then——」
「『Oh！My dear Watson！』——」
「……你跳太多了，而且没有『Oh！』。」转过头，眯起眼。
「天啊，新一，别告诉我你把《福尔摩斯全集》都背下来了。」搁下书，少年双手环胸，挑眉。
「是你做得太明显了，and then后面基本上要接另一个句子，而且这边大家都知道是华生会晕过去，然后——」
「然后福尔摩斯会解开他的领口，灌他白兰地？」
「……你为什麼知道？」
「我跟著你这麼久了，总是要知道一点点嘛，而且家里什麼没有就福尔摩斯最多～」摊手。
「……要你管……。」新一轻声嘟哝。
快斗笑了，「不过为什麼挑这个案子呀？感觉上在破案技巧上没有非常突出……。」边说边注意新一的脸色，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愠怒或不满，而是点点头。
「确实，毕竟是将近十年之后才出现的连载，相对於内容本身，对读者而言，道尔爵士有继续写作这件事情比较振奋人心吧。」啜口红茶，茶杯置回桌上，呼出一口气，低回浅浅的馥郁，「但对我来说……看到孩子气的福尔摩斯其实更有意思。」
「『孩子气』？最孩子气的应该不是这个吧？我觉得＜垂死侦探探案＞以及＜蓝宝石案＞比较孩子气……。」
「呵呵，也是。」轻笑出声，睫毛宛如鸟翅一般扑动。快斗发出一声轻叹。「……你怎麼了？」
「没有……只是每次看到你眨眼睛就觉得好可爱……。」坐到躺椅边，拨弄著新一的浏海。
「……眨眼睛是脑干控制的，不是我。」
「我知道呀，但就是很可爱嘛。」快斗脸上挂满嘻嘻的笑。
「……我倒是想知道我做什麼你会觉得不可爱？」起身，新一拎了书望屋里走，快斗端著茶具茶点尾随在后。
「这个嘛……好像没有噢。」答地理所当然，新一以冷哼作为回应。
快斗不以为意，早已对新一的冷言冷语习以为常；日子久了，甚至能够从其中析出些许细微的温柔与关心，以及本人绝对不愿承认的羞赧和腼腆。这一点点的轨迹，至少，在快斗心中是新一逐渐接受自己、喜欢自己的证明。
关上落地窗，将窗帘拉上一半，空调调整到新一习惯的摄氏二十度，快斗走进厨房，茶叶换新，在瓦斯炉上煮水；新一则是坐到沙发上，翘起腿将书置於膝上，支著头，动作一如以往地流畅。
当水面出现些微涌动时快斗关掉瓦斯，这时的水约莫是摄氏九十度左右，最适合冲茶。热水慢慢注入白瓷茶壶，轻微水声伴随白雾袅袅而升，红茶的香气亦逐渐蔓延开来。
从烤箱拿出保温的柠檬派，微温而不烫口，搭配刚泡好的锡兰红茶，这就是新一每天必经，也是最喜欢的下午。
自早晨的肉桂牛奶，和洒上细糖粉的饼乾，午后的锡兰与柠檬派，至晚餐后的大吉岭……一切的一切，皆是跟随著新一味蕾与眼神的节奏而成。
伸手，食指和中指勾住杯柄，与瓷盘一声清脆摩擦后持起，左手轻托杯沿，凑近双唇，眉目半垂，轻轻呼出一口气，浅吃一口。
为什麼……明明是这麼简单的动作，却百看不厌？
第一次，快斗发觉新一的所有都让自己好喜欢，喜欢得不知该拿他怎麼办。
「如何？」坐到新一身边，快斗眼中满怀著笑意，轻松又温柔。新一点点头，舔舔嘴唇。
接过茶杯放到茶几上，快斗顺著新一的视线，揣摩字里行间在他心中引起的微微震荡。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新一翻过书页的声音与瓷器碰擦声相应。
快斗轻轻靠在新一的肩头，观察他胸膛缓慢的起伏。
「……说不定……」
濒临入睡之际，新一的声音於耳边响起，快斗稍稍抬起头，「嗯？」
「……说不定我只是觉得华生昏倒很有趣……。」把书放在一边，新一又喝了口茶。
「等等……他是被吓晕唉，你真没良心……。」窝进新一的怀里，快斗咯咯笑了。
「没良心的是你吧？＜垂死侦探探案＞福尔摩斯可是骗他得了绝症呢，害华生紧张著急成什麼样子。」
「呵呵～说的也是～」
「……慢著，你在做什麼？」敲了下快斗的头，「喂……不要蹭来蹭去，你是狗吗？」戳戳他的头，苦笑道。
「如果当狗可以一直蹭你的话，那我当狗好了。」昂首，快斗笑得开朗又理所当然。
「……哦？」扬眉，「想当狗是吧？我记得狗是不用穿衣服的嘛？也不用吃太好……所以你不会介意我把你的东西全扔出门，然后三餐餵狗食喽？」
「喂、喂！」见快斗腾地跳起又一脸惊恐，新一禁不住笑了出来。
晚餐后，快斗提出到海边散步的邀约，新一走到玄关默默穿上鞋当作回答。
海风依旧、柔软白沙依旧，就连牵在一起的手也那样熟悉，两人缓缓走著，呼吸的节拍逐渐趋同，眼神的交会，一点一滴的温暖与依赖，在瞬间就深明於心。
原来……默契……就是这样……吗……。
这样的和平宁静，幽幽於心底回荡著某种旋律，有股神秘而又温柔的情绪慢慢汨出，新一不清楚那究竟为何，但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喜欢吧。
新一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嗯？」快斗转过头，灰蓝色双眸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耀眼，由於背光看起来格外深邃，泛著隐隐流光。「怎麼了？很累吗？」新一摇摇头。
「嗯～？你今天话很少唷——虽说你本来就不多话……。」
新一莞尔，「我只是觉得……可以这样很好。」
「可以跟我在一起很好？」
白了他一眼，「可以安静很好。」快斗『呿』了一声。
继续向前，工藤家的别墅越来越远，然而两人仍然往前走。
就这麼牵著手，脚步也会相同吗？心，也会相同吗？
『你一直……握著我的手吗……？』
『嗯……。因为……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也是这麼握著我的手。』
好温暖……真的……好温暖……。
谢谢……真的谢谢……。
「哪，新一，即便我觉得你双眼半闭的时候看起来很朦胧、很美……可是你一直这样我会以为你是想睡觉。」被丢一对卫生眼。唔呃？好凶。心里抖两下。「好、好嘛……我是看你都不说话，所以……！」
见新一无意接话，快斗轻咳两声，「……呃……那个，新一。」
「嗯？」
「……就是……那个……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唷。」新一默默垂下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升温。「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震撼……越是调查你的事情、越是靠近你……就越是喜欢你……！」
「我一直都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你……除了不愿让你觉得困扰，另外也是害怕你的答案……。」快斗看著自己的脚，莫名感到头昏脑胀，平时流利的言词变得十分笨拙，「可是，现在……我觉得无所谓了。」
「……咦？」
「我觉得……你会不会回应我都没关系，至少你接受我留在你身边，而我也可以这麼靠近你……所以——啊啊啊——！我到底在讲什麼！」抱头。
「嗯，我懂。」拍拍他的肩膀，新一笑得很温柔、很温柔，「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你对我很好……从未强迫我做过什麼……。」
「只是，因为你太了解我了……在另一方面，会让我感到不安和抱歉……。」新一边踢著白沙边说：「我不知道该怎麼表达……我只是觉得有你在身旁很好……很安心……。」
新一的话就像一阵雷，深刻而又柔和地打在快斗的心上，脑中嗡嗡作响。
一股热情猛然涌上脑海，眼前人温柔得让他快要失控。
「新一……！你……！」快斗愕然走向自己，脚步一点一点加快自己的心跳，快要窒息。
有点害怕、有点期待、有点不知所措。
新一不由得紧闭双眼。
「你……」感觉到快斗就在跟前，脸越来越近——「你……不会是发烧了吧——唔噗！」腹部猛地挨了一拳。
怒。
新一满脸黑地瞪视此时直不起腰，在地上抖动的某人。
「对、对不起啦……可是你突然这麼坦白——呜哇啊啊啊——！不要踢我！不要踹我！我知道了啦啊啊啊——！」
「哼。」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嘛～哪～」从后环住新一的肩膀，鼻尖在颈窝轻蹭，「哪～我回去弄超——好吃的点心给你吃～不要生气了嘛～」
「……哼。」拉开快斗的双臂，新一兀自望别墅走去。
「讨厌啦——！新一好冷淡——！」
对於某人每天的大吼大叫，新一这回连理都懒得理。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温柔……。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只是，我没有回应的勇气，又舍不得将拒绝说出口……所以——
第一次，新一觉得喜欢是如此迷惘旁徨，令自己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快斗无预警从后面扑了上来，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哪～我们赶快回家吧～新一的福尔摩斯DVD时间又到了呢～」
「……哼。」
哪～不用勉强，也不要太紧张唷～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当自己觉得无力的时候……无助、悲伤的时候……哪哪～请记得还有个黑羽快斗会在一边给你能量！
哪哪～一定要谨记在心唷～新‧一～
看著怀中如梦而又真实的身影，快斗忍不住露出幸福的微笑。
提起双足，就这麼拉著他飞奔而去。
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而且，会这麼开心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Trace Thirty＞KNOW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