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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叙⑤ 「落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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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打小就听她的话,小时候她不受宠,经常被旁的皇子皇女欺负,是这个阿姐护着她长大。
后来阿姐被封了护国长公主。
而她不愿意困于皇宫,也不愿意随便找个男人蹉跎一生,便求了一个恩典,去了小清山做姑子,给阿姐,还有阿姐亲自扶持上位的皇帝祈福。
她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最亲了,哪里舍得违背她的意思。
护国待这个皇妹也有几分真心,这会儿听她这么说,心里一软,颔首应允道,“都依你的。”
姐妹俩挨在一块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番话。
护国很快又被困意裹挟,连眼睛都无力睁开。
静观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长姐身上,甫一感觉她整个人重心都往自己这儿倾斜,心里便是一紧,她放慢呼吸,好似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随之变得细微起来,而长姐均匀而平静的呼吸也在此刻放大。
她忙收了话音,轻手轻脚地将人安置好,又守在身边待了半响。
晌午一到。
兰姝陪着父亲兰汉卿,还有姨母静观在外间用了膳食。
静观漱了口之后,难得出声提点了兰汉卿两句,就带着兰姝出了谢园。
坐在一辆普通的青帷马车里,虽然比不得护国长公主的专属马车,但还算宽敞,足够容纳三四个人。
兰姝左手边坐着姨母静观,她脸上施了粉黛,可仔细看,还是能在她脸上看出一点哭过的痕迹。
而在静观另一边坐着的则是阿娘身边的大丫鬟瑞冬,自从提起来就没怎么离过身的可人儿。
如今却一反常态,静观只略一招手她就毫无怨言的跟着来了,此举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兰姝左思右想,始终是不得法,只得暂且把这个念头搁浅。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兰姝人小,是被瑞冬抱着下车的,一落地,抬眼就望见静观已经站在前面等着。
她的小手被瑞冬牵着,没走两步忽地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可是着凉了?”静观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是我思虑不周了,你尚且年幼,实在不该跟我出来的。”
然而已经都到这儿了,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吩咐瑞冬,“你抱上小郡主,随我进去。”
话一说完,她径直进了一间不起眼的药材铺子。
瑞冬应一声,连忙抱着兰姝跟上去。
她们一进门,铺子里迎出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那双眼仿若装着满天星子,在黑夜里濯濯发光。
“来人可是静观居士?”
他的声音和他表面看起来一样,温润如玉。
静观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庞,心里生出疑团,“是我。”说着,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四周,见这里几年如一日没有多大的变化,她放松了口气。
可还是有些顾虑,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出声试探,“张叔呢?怎么不见他人。”
话音刚起,就见对方眸光一凛,盯着她们看的样子充满了戾气。
就在兰姝以为,对方即将暴走的时候,他捏紧了拳头,青筋虬结,却是收敛了神色,故作平静道,“张叔……他老去了,小子是奉命前来守着这里的。”
静观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伤感。
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少年回想起主子来时的吩咐,当下讪讪道,“主子猜到您会来,一直在里面等您。”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三日前。”
两人一问一答,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使得静观脸上一阵红来一阵白。
他竟然还敢来大鲁?!
她气得发抖,尽管如此,脑子还是异常清醒,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来。
“带我去见他。”
说着一顿,静观艰涩回头,笑着跟兰姝商量道,“醐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先跟瑞冬出去逛一逛吧?等姨母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们。”
这是有事,需要支开她。
兰姝抿着唇,立马会过意来。
乖乖应了声,便让瑞冬带着她往外面走,街上的小贩们仍穿得厚实,时不时地扯着嗓子叫卖两声。
摊子上挂的小玩意儿,端得是可爱又新奇,兰姝停停走走,惹得瑞冬频频看她。
最终瑞冬挑挑拣拣买了一堆,还顺手塞了两串糖葫芦在兰姝手里,兰姝垂眸看着手里拿着的糖葫芦,少见的走了会儿神。
【小兰花,你看我手里的这是什么?】
【是糖葫芦哦,味道酸酸甜甜的,诱人的紧,你快尝尝。】
【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喜欢。】
【下次我再去人间,我给你多带一些。】
记忆如潮,或多或少影响了她的情绪。
一路上,兰姝漫不经心地走着,瑞冬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她是公主成年出宫建府之时,被护国一眼相中,不假于他人之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之人,算起来,也有好几个年头了。
经历了戊辰之乱,经历了公主三嫁。
可以说,瑞冬也是看着兰姝长大的,这一朝一夕处出来的感情,自然纯粹不掺一丝假。
从前公主和驸马成亲没多久,她为了哄驸马开心,专程派人往杏花村走了一趟。
谁知道这一家子都是不着调的,兰母一听宝贝儿子要接自己去都城享福,顿时腰不酸腿也不疼了。
兰母蹲在村头,逢人就讲她家儿子高中了,还娶了一位娇滴滴的公主当媳妇。
这样也就罢了,她偏偏要胡编乱说,说是公主嫁了她家就是她兰家的人,还说等她上京了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公主立规矩。
天家公主,金尊玉贵,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瑞冬听了这个说法,都一个人生很久了闷气,但她在护国面前是一个字都不敢提及,甚至还暗自处置了几个多嘴的丫鬟。
只因公主有喜了。
这胎怀相不好,公主没少吃苦受罪。
她统统看在眼里,只恨不能以身代之,怎么可能再给她添堵。
于是她自作主张,把这事儿瞒了下来,日子一天天的过,就在她忙得像个陀螺,一刻都歇不下来的节骨眼,兰家明明已经分家了,老夫人还执意要带着大伯一家,弟弟一家,长子一家,出嫁女一家,风风火火地来到府门口。
瑞冬收到消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瑞冬一次次被这家人刷新下限,整个人都麻木了,直到驸马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兰姝去了兰府,他把孩子交给兰母带,结果兰母一门心思都在孙子身上,连兰姝被人贩子抱走都不知道。
有了这一遭,瑞冬对这一家子的好感度彻底降为负数。
哪怕小郡主被平安寻回来,伤害还是造成了。
打从那事过后,不仅她家公主把小郡主看护得密不透风,她们也一样,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玩耍,可她家的小郡主,除了进宫拜见帝后,再没了出府游玩的机会。
所以瑞冬格外珍惜这次的机会,以至于是兰姝看上一眼的,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全都给买了。
她只要小郡主开心,一切都觉得值得。
瑞冬自认挺克制的,但压在一双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今日之事是她僭越了。
尽管如此,她亦半分不觉得后悔,哪怕要回去领罚,她也不甚在意,仍然一门心思都放在兰姝身上。
兰姝也感觉到了瑞冬的善意。
她紧而一改故态,不时的与瑞冬攀谈两句,一路言笑晏晏。
正当俩人寻了一处茶馆,打算好好坐下来听一段评弹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连台上声情并茂的说唱声,都被那动静盖了下去。
兰姝随之转了眸,恰好瞧见一幕仗势欺人的腌臜场面。
只见三两个身着锦衣狐裘的少年郎串通一气,不住指挥一群人高马大的奴仆对另一个羸弱的少年拳脚相向,哪怕那人已经倒地不起,也没让他们停下半分动作。
这落在兰姝眼里,诚然是一场单方面的暴行。
此刻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围观,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远远看上一眼便扭头离开,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那个挨打的少年说一句公道话。
兰姝看得眸光一凛,小手一扬随意捏了一下拳头就往外走。
瑞冬打从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处于某种紧绷状态,生怕有哪些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她家小主子,眼下见她仿佛化作一阵风般地卷了出去。
再一看,兰姝一股劲儿地往那群人中间凑,小小的身摆落在那儿仿若撼树蚍蜉。
非但做不成什么,反倒将自身安危全然置之度外。
想到这儿,瑞冬不禁两眼一抹黑,差点厥过去。
可现在的兰姝满心只想救人,一时之间早就忽视了一些细枝末节,直到她张嘴说话,印象中清冷的音色被一口软糯的小奶音取代。
她这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小胳膊小腿的,别说拧不过人家的大腿,就怕自己费尽心力,最后连对方一片衣角也碰不着。
思及此。
兰姝抿紧了唇,落在旁人眼中,她近乎偏执地挡在少年身前,强行为他撑腰的行为,便是年幼无知,不懂得里面的利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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