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花叙③ 「百转千回 ...
-
护国捻着棋子,顿了顿,她反手从对方棋篓里捡出一粒黑子啪地一声敲在棋盘上,“都说万事开头难,那这第一步我帮你走了,接下来的还是要看你自己。”
兰汉卿一脸苦相,卑微出声,“公主,我不下不行吗?”
护国淡淡扫他一眼,音色较为温和,“我亲自教你下棋,你好好学。”
第一局,是护国胜。
第二局,还是护国胜。
第三局,依旧是护国胜。
两人你来我往了一阵,兰汉卿强撑着精神,但眼中似是失去了光。
护国不忍再看,她探身过去握住了他手,与之紧密相贴,“我想和醐醐去谢园小住几日,驸马要不要同去?”
兰汉卿面皮子薄,经不得一点儿撩拨。
他红着脸庞,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确实好久没带醐醐出去玩了,我前不久得了些小玩意儿,不知醐醐喜不喜欢,这次我也一并带上。”
护国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娇嗔道,“驸马真是个好父亲……那我的呢?”
“自然也有!”
“我准备了一份生辰礼,正要献给公主。”兰汉卿说着缩回手,他从袖中摸出一支金镶玉的发簪,双手奉上。
护国抬眼看去,那是一支蝶恋花式样的发簪,明明俗套她却觉得格外好看。
“你有心了。”
兰汉卿瞥了一眼挨着护国很紧的百宝匣,方才醐醐递给她娘的时候他看见了,心里不免有些吃味,他向来不会遮掩,心里想什么都表露在脸上。
护国会过意来,笑道,“这里面是醐醐送我的生辰礼,驸马想不想看一眼?”
兰汉卿故作镇定,“那便看看罢。”
护国一打开,兰汉卿差点被那一匣子金闪闪的瑰宝勾得丢了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这珠玉在前,忖得他送的簪子更加平平无奇。
只不过,明知故问是他最后的倔强。
“她哪来的?”
“皆是御赐之物,我寻思着让人收拾个库房出来专门放她的东西,我先替她保管着,等醐醐长大了,这些便交还与她,由她自行处置。”
兰汉卿闻言,温声附和道,“如此甚好。”
护国打量着他,见他这会儿面上表露出来的感情不似作伪,于是看他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暗道自己亲自选的这个夫君,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人还是不错的,费点心调教一番,将来也可堪大用。
转眼到了出发去谢园的日子,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半月,如今天公也作美。
雨过天晴,微风和煦。
兰姝被护国牵着小手走出公主府,两人一眼便瞧见了等在门口的兰汉卿,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利落极了。
“公主,您觉得我穿这一身衣裳好看吗?”
兰汉卿笑着走向她们。
这一幕落在护国眼中,对方明晃晃的爱意使她恍了一下神。
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直到瞳孔中清晰映出兰汉卿俊美的五官,脑海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才随之烟消云散,这一刻,护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一般,痛得她立时回神。
“挺好看的。”她回以一笑。
声音很是平静,手上却失了分寸,护指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兰姝余光淡淡扫过四周,不经意间被门前那辆马车吸引,定住了神。
只见车体通身裹着一层精美绝伦的绸缎,更有一颗颗绚丽夺目的七彩宝石点缀其中,端得是奢华气派。
让人看上一眼,就不禁在心中发出一声惊叹。
护国长公主母女二人被兰汉卿先后扶上马车,正待出发时,他一步三回头的接过随从递过来的缰绳。
等了一些时光,始终等不来车里人的吩咐。
他一脸郁闷地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跟着马车走。
一路驶出燕京的繁华地段,约莫行了半天的路程,一行人终于到达城外的皇家园林。
也就是谢园。
谢园坐落在燕京城外的宝井县地界,距城西一二百里。
那儿一开始是宁兴候府名下的避暑胜地,后来宁兴侯犯事被抄家,这处庄园便收归皇家所有。
顺德十四年的时候,先帝将这个庄园赏给了最得他心的公主,也就是兰姝的母亲褚姮。
马车缓缓地在谢园门口停下来,兰汉卿率先下马,大步迎上前先将闺女从马车上稳当当的抱了下来,又妥帖的给她裹紧锦裘后才将她递向身侧候着的侍女。
做完这些,他方回望住护国公主。
两口子炙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触碰上,他抿了抿薄唇,白皙的面颊再一次爬上两朵红晕。
兰汉卿内心深知,刚刚护国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未曾挪开过半分,这么直白的感情教他有片刻的失神。
尽管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握住了对方递过来的手,扶着她慢慢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待人在自己身侧站定,他仍旧不肯松手。
两人十指紧密相扣,那柔软的触感由指尖一路延绵至心口。
良久,兰汉卿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公主小心脚下。”
护国跟着他走了没两步,忽地回头,只见兰姝跟宝鸢两人手牵着手,十分乖巧的坠在她身后,就像她的两条小尾巴。
这一幕看得她不由眉眼一弯,连清丽的五官都跟着柔和了起来。
随后,她朝兰姝伸出手,“醐醐,来阿娘这儿。”
兰姝闻言,松开宝鸢的手近前一些,护国美眸含笑,蹲下来和她平视道,“累不累?让嬷嬷抱着你走会儿好不好?”
兰姝缓缓摇头,“儿不累。”
护国轻轻摸了摸她的面庞,微笑颔首,“那好,醐醐累了一定要记得和阿娘说。”
说着攥住闺女另一只小手,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走进谢园。
穿过游廊,护国似是想起了一件甚么有趣的,指着一处傍着池水的假山道,“醐醐还记得那儿么?”
兰姝循着她的指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尊憨态可掬的大猫石像。
“那会儿你才一岁多点儿,正是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不过见了你阿舅养的雪狮一面便爱不释手,哭着闹着要同雪狮玩儿。”
护国陷入回忆。
顿了顿,继而摇头失笑道,“虽然踏雪是你阿舅从小养到大的,最是通人性,可尽管如此,也没人真的放心让你去和它玩儿。”
“可你正是玩心重的时候,哪里肯轻易罢休,一时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哄都不行。”
“……真真是把大家急坏了,后来多亏了你姨父曲宁候,是他想了个法子才使得你破涕为笑。”
“……”
兰姝安静听着。
一字一句,点点滴滴。
明明轻飘飘的话语,落于心田却宛如重逾千斤,险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兰姝稳了稳心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很快在对上护国满是温情的眸子后又输的一败涂地。
她不由捏紧袖子里的小手,抿成一条线的唇也因为太过用力而透出病态的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若疯魔了般地想,如果自己真得是她的亲生女儿就好了。
偏偏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让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就在这个芯子换人的时候,原来的醐醐就消失不见了。
兰姝试过许多种法子,连被上界打为禁术的搜魂之法,她都偷偷测验了一番,结果很不理想。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
然而事实明晃晃摆在面前,根本由不得她接着自欺欺人下去。
兰姝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她这副如焉打茄子般颓然的模样,一看就是藏了心事,引得护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分了许多精力在她身上。
明里暗里的关注,就连神经粗大的兰汉卿都有所察觉,更别提兰姝不是真正的三岁孩童,而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修道之人。
岂能不知,上回的事儿已经让护国对她起了疑。
兰姝坐在秋千上轻轻荡,心思百转千回。
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对护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会儿又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自私。
宝鸢剥了橘子,捻了一瓣递到兰姝嘴边,兰姝本能张口,一口咬下去,瞬间被甜美的汁水溢满了口腔。
她慢慢吞咽,随着这片刻的享受,从前平静无澜的心境彻底发生了改变。
几息后,兰姝拿定了主意。
等不及唤宝鸢扶自己下来,她自个儿纵身一跃,伴随着宝鸢一声惊呼,兰姝稳当当落地的身形忽地一晃。
她忙上前执起宝鸢的手,再三宽慰她,就这么点高度难不住她,更不会让她受伤。
护国近来颇为嗜睡,这症状来了谢园之后不减反增,愁的兰汉卿衣不解带的守在她身边。
好在来时,护国忧心兰姝年纪小,身子骨不如大人,生怕她到了陌生的地方害起水土不服来,便厚着脸皮进宫求了一位太医随行。
这会儿,太医隔着一层帕子给公主诊脉。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
护国醒了又睡,那精神头儿说句话都费劲,兰汉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兰姝来的时候,正碰上他脸色不好看的在屋里来回走动。
“阿爹。”兰姝带着宝鸢上前,她往里头张望了眼,放轻了语气,软软问,“阿娘醒了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