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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叙① 「春回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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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燕京城,护国长公主府内,仆役们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只一处院儿,侍女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护国身着一袭华服,沉着脸坐在小女儿床边,时而伸出手摸摸小女儿过于惨白的脸蛋,时而替她捻一下被角,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得不像话。
旁人见惯了她一言不合,撸起袖子和满朝文武大撕一场的彪悍模样。
一时间转了性情,反而让人心里愈发的惶恐不安。
绿釉狻猊香炉内点的香已燃了大半,驸马终于在这时姗姗来迟。
他前脚进屋,身后一大帮子人絮絮不休地跟进来,惹得暖阁里的声浪霎时一潮高过一潮。
驸马暗自打量着护国,见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用力,眼瞅快要忍不下去了,他忙上前握住她柔夷,动作轻柔地从她手里把闺女的药碗接了过来。
“让我来喂!让我来喂!”
“公主您先消消气。这事儿交给我,我来处理,好不好?”
护国睨他一眼,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驸马看着她,目中饱含哀求之色,“公主,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过来的路上已经问了我那小侄女儿兰荷,她说是醐醐故意欺负她在先,兰荷她也是气急了,一时失手才推了醐醐一把……她说她不是故意推醐醐进那池子里的。”
他话音未落,护国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兰汉卿——”
她伸手一指至今昏迷未醒的小女儿,拔高了声音,“睁大你的狗眼给本宫好好看清楚这是谁!”
兰汉卿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好一会儿才沙哑出声,“公主这话是何意思?我怎么会认不得醐醐,这是我唯一的女儿。”
护国缓了缓情绪,她颔首道,“认得就好,我问你……”
“你进来可有第一时间想到她?”
“你心里可曾有半分记挂她的伤情?”
“太医就在那儿候着,你可有想过去问一声?”
护国压抑着情绪,“这些你统统没有,你光想着去给人家当二十四孝好儿子好叔父了,哪里还顾得上你命在旦夕的年幼女儿!”
兰汉卿嗫嚅不敢言。
气氛凝滞之际,榻上小小的人儿缓缓睁眼,朦胧间瞥见一抹粉青色的床幔。
她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不顾脑门突突得疼,强行回忆过往。
那些零碎的记忆如同拼图,渐渐在她脑海中一一点亮,可这些记忆却是陌生的,不属于她的。
没过一会儿,她心里对当前的处境有了一些了解。
在这个世界里,她不仅保留着上辈子的名字兰姝,好像还多了一双父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至亲。
这看似美好的一切,对于她而言却处处透露着诡异和未知。
未知两字儿,意味着接下来的人生皆不可控。
兰姝只一想,直觉头疼欲裂,她忍不住嘤咛出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温婉柔和的声线,自头顶传入耳中。
“醐醐醒了?”
兰姝神智有些恍惚,直到一股馥郁的花果香充盈在鼻息,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大一小的身躯紧密相贴。
兰姝埋首在她怀中,俄而抬眸,正触上一双满是温情的眸子。
“头还疼不疼?”
兰姝凝视着她,对方一双眼眶微微泛红,瞧着好似哭过一场,这一幕使得她心中甚是不解。
这人好生奇怪,明明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还要在人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护国一门心思扑在小女儿身上,此时见她傻乎乎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还以为小女儿伤着了脑子,不由面容一变,她惊呼太医。
接下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直到太医捋须笑道,“小郡主福运萦绕……”,护国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使人答谢一番,又着人好生相送。
驸马也跟着走了一程。
他目送太医离开,待人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方踱步回转。
路遇端着汤药走来的侍女,他想了想还是拦住了她,吩咐道,“药给我吧,你再去厨房一趟,让人给醐醐熬碗肉糜粥来。”
“喏。”
“等等,”他又喊住侍女,“你身上带有蜜饯吗?”
侍女愣了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驸马可是要着人采买一些?”
“罢了。”
兰汉卿端着药走进暖阁。
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打从醐醐呱呱落地起,有关女儿的大小事一直都是公主在操心,而他身为人父却毫无作为。
好似女儿除了与自己有一层血缘外,再无干系。
有些事,明明可以避免的。
就像这次的事儿,但凡他对女儿稍微上点心,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深思过后,他挑起帘子,只见公主守在女儿身侧,轻轻哼唱着民谣儿。
他脚下微顿,耳畔是她轻而柔和的声调,“……天上星星亮,地上花儿香,花儿香……。”
“愣着作甚?”
乍然冷下来的音色,倏地拉回了他的思绪。
兰汉卿敛了敛心神,继而大步走向她们,他看着玉雪可爱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头顶盘起的小鬏鬏。
兰姝安静地抬了些眼帘,倒也任由他祸祸她的头发,只是一双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护国的衣襟。
方才这两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还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亲娘不容易,嫁了个极为不靠谱的夫君。
亲爹七窍通了六窍,只剩一窍不通,兰姝不禁在心里先给他打了个不合格的标签。
再看他时,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失望。
兰汉卿看见了也没想太多,毕竟兰姝满打满算也才三岁半,小豆丁一样的人儿,他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小心思都写在脸上,纯粹好猜的很。
定是见他拿着药,所以连带着抗拒他。
兰汉卿放柔了语气,连哄带骗,“醐醐,你想不想学骑马?再过些日子,便是春猎了,你想不想同你阿娘一块儿去玩儿?阿爹找人给你买一匹漂亮的小马驹,你骑着它走一圈定是皇家围场最靓的崽!”
护国眉头蹙起,越听越离谱。
女儿才三岁。
就他那顾了这边就顾不着那边的性子,怕是兰家人哭两声,他又将他们接过来了,到时委屈了她女儿不说,可能还要美其名曰替她照看她的女儿。
她彻底没了耐心,“兰汉卿,你要时刻谨记在心。”
“醐醐的将来自有本宫来安排,她的骑射有宫里的骑射师傅教,再不济还有她兄长在,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兰汉卿一默,他冷着一张俊脸,半哄半骗的喊兰姝乖乖喝了药后,随手将空碗递给侍女,看向护国道,“我有一些话,想和公主单独聊聊。”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兰汉卿喉头滚了滚,哑声道,“凭我是醐醐的父亲,我们之间就有的谈。”
“嗯?”护国眉梢微挑,“可你也可以不是。”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他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物件。
兰汉卿顿时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颇为气急败坏的说道,“护国长公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始终是醐醐的生身之父,一日是便日日是,你休想摆脱我!”
他话一出口,其实心里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兰汉卿看着护国瞬间变了脸色,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哀求,“公主,方才我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的,您别放在心上。”
护国温暖的臂弯拥着兰姝,只见她手指穿过乌黑柔顺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弄着女儿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
兰汉卿看着这一幕,心弦不由绷得更紧了几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涌上来,搅得他一颗心忽上忽下,好不煎熬。
好一会儿,他发现护国竟是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他。
兰汉卿脆弱的心脏一抽,心态逐渐崩乱。
他气急败坏地上前去抓护国的手,却在快要得逞的时候,护国直直避开了他的动作,抬眸,只冷眼瞧他,“兰汉卿,你什么时候能变得稳重些?”
兰汉卿一愣,慢慢的红了眼眶。
他凝视着她,就这般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儿,嘴巴一张一合,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护国长公主,我都懂的,这世上就没比你活得更肆意通透的人。”
“你嫌我这嫌我那,不过是在你心里,始终没有我这个人罢了?”
“毕竟活着的人哪里能跟亡故的人去比呀!”
“他是你的白月光朱砂痣,我兰汉卿算什么呀?”
“我算个什么东西呢?”
“要不是有了醐醐,我总觉得我的下场怕也和前头那位一样,长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放在皇家通通都是哄鬼!”
他是越说越起劲儿,护国一时也顾不着其他,随手拿了样东西在手里,朝着他兜头砸去,“兰汉卿,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杯子应声而碎,没想里头盛着满满一杯茶水,如今泼了他一身。
兰汉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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