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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叙⑪ 【忠心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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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姝被他拦腰截住,整个人以一种头重脚轻的姿势挂在他肩头。
以至于每往前走一步,无论她怎么躲闪,都会不小心碰上对方坚硬的背脊,时而是额头,时而是鼻子……最让人难受的是,当她看见宝鸢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救她的时候,正要出声劝她先回去,却因为对方的一个动作给打断了。
又腥又咸的味道顷刻间在舌尖上绽放,兰姝满脑子充斥着疼这个字,挥之不去。
短时间内,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就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一切都好似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着。
“真是麻烦。”
随着他那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落罢,只见他不过是轻轻拨弄了一下衣袖,宝鸢小小的身躯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拽于半空,又在几息之间,狠狠地掷落于地。
紧伴着便是一记闷响从背后传来。
兰姝受挟于他人之手,又苦于视野狭窄。耳畔只有猎猎掠过的风声,还有方才舌尖炸开的浓厚腥咸,那是唇齿被猝不及防咬破的血味,细碎尖锐的痛感死死钉在感官里,堵得她喉头发紧,连一丝气息都捋不顺,更别提开口出声。
她徒劳地偏过头,透过男人宽阔挺拔的背脊缝隙,勉强往后望去。
刚才那一记闷响,重重砸在地面,也砸得她心口倏地一沉。
那一处,宝鸢被他的内劲儿拍落出去,单薄的身子先是磕在石阶棱角,然后受力又翻滚在地上滚了两圈,头上扎起的发髻散乱开来,素色的裙衫瞬间沾了满地灰土。
再加上她之前奋不顾身扑来的势头过于急猛,此时被那道无形气劲反噬,更是摔得半点缓冲都无。
“宝……”
兰姝艰难启唇,心里想唤一声侍女的名字。奈何唇形微微一动,又感觉到一阵刺痛从舌尖传来,血腥味再度漫开,破碎的字音尽数溢满喉间,模糊难辨。
地上的宝鸢强撑起胳膊想要重新爬起来,手指抠着青砖缝隙,全身上下微微发抖。她抬起一张煞白的小脸,眼眶通红,却咬着唇不肯哭一声,只死死盯着前方被掳走的自家小姐,眼底满是惶恐与倔强。
少顷。
“你放开我家小主子!”
宝鸢哑着嗓子嘶喊出声,声音稚嫩却执拗,撑着伤痛的身子就要再次扑上来。
前头负着兰姝的男人脚步未顿,自始至终端得四平八稳,仿佛身后的挣扎与哀求,于他而言不过是扰人的蚊蝇嗡鸣。
他身姿颀长挺拔,玄色衣料垂落如墨,肩背线条冷硬凌厉,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就连那一句麻烦,也轻得像是随手可以抹去的蝼蚁。
他甚至未曾回头,仅是衣袖轻扬,袖口边又流转开一丝极淡的内劲儿气息。
这一下,便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铺开。
后面勉强撑起半身的宝鸢,身子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重重按住双肩,狠狠碾回地面。
传至耳边的,又是一声更沉更闷的落地响。
这一次,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再一次着地,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条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滴。眼前恍惚炸开一层血雾,她抽搐着歪过头,借着余光看着那人将她家小主子稳稳的负在肩头,一步步向前走远,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掉下来,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点湿痕。
“小,小主子……”细碎的哭声被风打散,微弱得不值一提。
兰姝似有所感,心口处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又酸又疼,夹杂着无尽的无力与焦灼。
她浑身悬空,脚腕被他掌心牢牢扣着,他的力道沉锢,使得她挣不开半分。微凉的衣料时不时蹭过她破了皮的唇角,每一次都会牵动她的伤口,引得疼痛感连绵不绝。
兰姝动了动手脚。
“老实点。”男人再度开口,嗓音里好似带着淬了寒的冷,轻飘飘的三个字,带着压倒性的掌控,镇得人不敢妄动。
兰姝咬着唇。
短短片刻,她想了很多。
最后都被这一面倒的现状而显得无力,男人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远远甩开背后的宝鸢。
而她则是被迫贴在他的背脊,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而来的淡漠疏离,和那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前路幽深,四下一片寂然。
兰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弱已然褪.去,只剩隐忍之下的清醒和戒备。
不管此人的目的为何,她此刻身陷囹圄,孤立无援。
只能静静等待机会到来,寻得一个脱身之法,然脑海中,宝鸢那抹小小的身影落地的闷响,无数次徘徊,始终盘旋在心头,教人实在放心不下。
在兰姝内心里,宝鸢不过是一介弱质侍女,她不顾一切扑上来相救的场景,一幕又一幕的回荡于脑海中,最后闪现宝鸢被对方一缕无形劲气生生掀翻在地,重伤垂危的样子。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那小小的身子摔在荒芜山道上该有多疼,更让她心口发凉的,还是这个地方不过是她们这一行去往小清山的途中。
人烟稀少的郊野山道,再往里走,林木交错,随处可见生长了百年的大树,五个人手拉手环着都不见得能抱住。一旦宝鸢昏迷在此,不谈窜出来的风寒野虫,只是她身上的伤势,与她而言都是致命的。
“你放开我……”兰姝越想越不妙,哪怕喉咙沙哑干涩,她也忍不住出声。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变本加厉的力道,扣在她脚骨上,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血。
“聒噪。”他声线低哑漠然,毫无半分波澜。他脚步未停,带着她一步步走入山道深处,离来路越来越远。
兰姝眼底蒙起一层水雾,心一点点凉下来。
她知道,姨母的车驾就在不远处,迟迟不等她归,姨母定会派人寻她。
她死死攥紧指尖,强忍唇间剧痛,死死盯着来路方向,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宝鸢你可千万要撑住。
就在歹人带着兰姝彻底隐入山林深处后。
山道尽头,一阵整齐急促的马蹄与脚步声破风而来。
青绸车驾缓缓停驻,随行护卫迅速列阵,肃杀气息瞬间铺满整条山道,车帘被一双素白纤手轻轻掀开,身着素裙的女子缓步下车。
正是兰姝心心念念的姨母静观。
静观眉目间常年清淡无波,只有在兰姝面前才会显露几分温柔,此刻一双眸子里盛满了寒意。
“给我搜。”她声音不高,却自带皇家的威严。
身后数十名亲随立刻四散巡山。
不出一会儿功夫,便有护卫急声回报,“主子,前面有人重伤昏迷!”
静观闻言,不由得快步上前。
只见山道旁,一个小小的女孩蜷身瘫倒在地。
宝鸢一头乌发凌乱,衣裳亦是沾满了尘土,破碎的布料底下,裸露的肩头上卧着半片青紫淤痕。
静观神情一怔,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掐着手缓了缓,她又望向宝鸢的脸,只见她的嘴角挂着一条未干的血痕,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出。
哪怕她近前一步,轻轻唤她的名字,宝鸢也是毫无动静,已然是人事不省。
静观透过宝鸢,心里更加担忧。她环视一圈,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让她死了心,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乖崽并不在此处。
一瞬,静观心底翻涌起彻骨寒意。
她带醐醐离京静养,一路千叮咛万嘱咐,步步皆是谨慎,终究还是护不住醐醐吗?究竟是谁,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劫走她的醐醐。
“如何了?”她压着心绪,声音微冷。
“回主子,现场并无打斗痕迹,可见对方武功极高。”
“周围也没有郡主挣扎留下的痕迹。”
“此人有意避开了咱们的巡卫范围。”
“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匪徒。”
随从们一个个说出自己的发现。
单膝跪地探查宝鸢伤势的随从也抬头回禀,“侍女是被内劲震伤昏迷,暂无性命之忧,但需立刻救治。”
静观垂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宝鸢,指尖微紧。
万幸,这孩子还好好的活着。
“先将人抬入马车,传随行医师诊治,好生看护。”她沉声吩咐。
那名随从应了声,将昏迷的宝鸢稳稳抱走,动作小心翼翼的放入马车之中。
安置好宝鸢,静观抬眼望向不远处。
前方的山道除了草木丛立以外空无一人,风吹的叶片簌簌作响。
视线再往里瞧去,左右摇晃的枝叶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像是在招人进前。
静观拧着眉,她猜测那歹人一定是带着她的醐醐,藏进了这片深山之中。
她想起了酷似阿姐的醐醐,软乎乎喊她姨母的样子。都怪她来迟了,不然醐醐也不会被人带走……此时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彻底覆上了一层寒霜。
静观袖指一拢,声音沉郁,“封锁所有山道入口,拿着我的腰牌去调人手入山,给我一寸一寸仔细的搜,不论耗费多久,不惜一切代价寻回小郡主。”一声令下,整支护卫队尽数领命,瞬间分开隐入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