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依赖》梁显

61、第 61 章 我们还能有

　　池修白说的出国散心，实则是参加GDC全球游戏开发者大会。

　　虽说《无限异变》还没上线，但凭借《逐鹿天下》的全球爆火，他照样作为炙手可热的游戏制作人受邀出席。

　　田妙妙这两天的精神头稍微好了些，不然的话她恐怕连出国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只出来三天，行程很赶。第一天刚到酒店，还没来得及倒时差，简单收拾了下就赶往大会现场。

　　田妙妙虽顺利考过四六级，但离用英语流畅和外国人交流还差得远，她全程跟在池修白身边，不敢随便乱跑。

　　在分享会上，各热门游戏项目的制作人发言大都是用的英语，田妙妙听得很是费力，需要等当天会议结束后，回酒店看游戏资讯号总结翻译的相关帖子，才算完全弄明白。

　　第二天的行程上，有池修白的报告分享，他上台后，使用的是全英文的PPT。

　　明明他也没有出国留学的经历，可那一口流利的外语，实在是令田妙妙汗颜，敢情只有她学的是哑巴英语。

　　之前上台分享的人，多数都很局促，更像是简单的读PPT，而池修白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非常舒服，像在进行一场耳部SPA。

　　他的演讲内容并不局限于PPT上，会引申出不少有趣的工作细节，整场气氛相当轻松，报告厅时而会爆发出一阵笑声或是掌声。

　　在他发言结束后，提问环节也是全场最热闹的，场下观众层出不穷地举手提问，池修白愣是回答了半小时还没结束。

　　田妙妙无声无息地望着台上的池修白，既被他台上自信风趣的光芒迷住，又暗暗生出失落惆怅的情绪。

　　他太耀眼了，让她不安的心跳更加慌乱。

　　当他和她共处一室时，她会觉得他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可一旦到了公开领域，他就会变得那么遥远。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深刻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这种无力感让她格外沮丧。

　　池修白走下台，重新坐回她身边，见她眼神低落，便捉住她的手牵住，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很无聊？”

　　田妙妙强颜欢笑：“没有，刚才都听入迷了。”

　　他轻笑，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看你一直在发呆，是被我的发言迷住，还是被男色迷住？”

　　田妙妙扭头，上下打量池修白，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是规整的西装三件套，头发也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禁欲感十足，让她瞬间联想到网上的一个形容，hot nerd。

　　“我这人很肤浅，当然是被你的美色迷住。再说了，你那全英文发言我也听不懂啊。”

　　“没事，你对内容感兴趣的话，我晚上重新给你讲一遍。”

　　这段时间他们好久没聊工作上的事，池修白也没提什么时候让她复工。

　　田妙妙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岗位还能不能保住。

　　说不定，他已经招到新人来接替她了。

　　田妙妙手指在他的领带夹上蜻蜓点水地摩挲，“不想听，除非你穿成这样，再戴上金丝边眼睛给我讲课。”

　　池修白轻笑，挑眉：“真是让我卖艺又卖身。”

　　“嗯哼，谁让我天资愚钝呢，只能加大感官刺激，才能听得进去。”

　　“来这边两天，有收获吗？”拌嘴完了，他开始认真起来。

　　田妙妙点头：“有，不过不是专业上的，而是被一种精神信念感染了。原来这世上有那么多真心热爱游戏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不断地前行，推动游戏行业的技术发展，让我自惭形秽的同时深受鼓舞。”

　　“行啊，没白来一趟。”池修白语调轻扬，“有你特别喜欢的制作人吗？after party的时候，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我特别喜欢的，不就是你吗？”田妙妙幽幽开口：“当然也有其他印象深刻的，比如昨天那个女生，看起来就厉害，和我差不多大，但已经开发出爆款独游了。”

　　“路雁吗？确实不错。”池修白同样注意到了田妙妙提到的那人。

　　路雁正在美国读研二，做游戏是兴趣使然，从高中时期便自学游戏制作相关知识，大学时开始自己尝试做游戏，本科期间做出过两款独游，但市场反响平平。有了大学时期的经验积累，路雁研一时推出的新作，取得巨大的商业成功，登顶了半个月的游戏畅销榜。

　　“长得也漂亮。”田妙妙没由来地补了句。

　　池修白似笑非笑：“酸了？”

　　“我可没有自不量力地要和人家比。”

　　池修白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双唇，“那你小嘴撅这么高做什么？”

　　“我乐意。”

　　“他人之得，非你之失。没必要太在乎，这世上的有能力的人太多了。”

　　“不要高高在上地讲这些大道理，我不想听。”

　　池修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错，我喜欢有个性的人。你生气的样子比消沉的样子好玩多了。”

　　“你是抖M吗？好好跟你说话不行，非要别人发火。”田妙妙用力瞪他。

　　池修白冷哼一声：“你想玩字母的话，我可以配合，但我应该更偏向S。”

　　“变态，我不想和你玩。”

　　晚上的after party上，田妙妙再次遇见了路雁，并非是池修白替她引荐的，反倒是路雁主动和她打招呼，准确的说是和池修白打招呼，顺带也和一旁的她说上几句。

　　路雁是个开朗大方的姑娘，待人接物完全是自来熟，和谁都能在三五句话内拉近距离。

　　她和池修白说，自己的母校和他是同一所，算得上是他的学妹。还说她很喜欢他做的游戏，从中获得了很多的创作灵感，自己选择做游戏多少也有效仿前辈的意思。

　　池修白礼貌地笑道，那是他的荣幸。

　　田妙妙在一旁，笑容浅淡，内心悲凉。

　　无他，就是觉得路雁看起来和池修白更搭。

　　她没有产生剧烈的不安全感，自从前段时间撕破脸之后，她就已经默认他们的关系正处于倒计时阶段。

　　在最终的结束到来之前，无论出现任何变数，她都能接受，哪怕池修白出轨。

　　若真是出轨，对她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她终于能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看似完美、实则禁锢的庇护所。

　　可惜，短暂的三天GDC之旅结束后，一切恢复如常，路雁依旧在美国进行学业，和池修白什么关系也没发生。

　　在这场party上，她除了遇见路雁，还遇见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驰之。

　　自从他离职后，他们再没见过，连微信聊天都没有。

　　这次相遇，两人都有些意外。

　　“你变漂亮很多。”他直言道。

　　“你也是，更成熟了。”

　　“哈哈，是头发变少了吗？”

　　“没有，是气质更成熟了，没有之前的学生气了。”

　　“唉，真是变老了。”陈驰之朝他身侧看了两眼：“你和池总一起来的？”

　　“嗯，他去卫生间了。”田妙妙问：“你呢？昨天没看到你的发言啊。”

　　“我手头的项目还没公测呢，还没有发言的机会，来这边主要是听同行交流分享的。”

　　“哇，听你的说辞，你目前主导项目了，恭喜啊，大制作人。”

　　“没有没有，只要游戏没上线经过玩家检验，我就不算什么制作人。”

　　“谦虚了。”

　　“你呢，工作上还顺利吗？”

　　田妙妙的嘴角凝住，视线尴尬回避了一下，似乎有些烫嘴：“我，嗯，暂时没有工作。”

　　“怎么回事？”

　　“没什么，累了，就放松放松。”

　　“虽然不知道你具体遇到什么事，不过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陈驰之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哪天你想去别处，我司欢迎你，我可以帮你内推。”

　　说是帮忙内推，但他在新游项目的话语权很大，就算直接招她进来也毫无难度。

　　田妙妙收下名片，和他简短聊了两句，便匆匆告别。

　　回程的飞机上，田妙妙突发奇想地问：“你喜欢小学妹吗？”

　　池修白眉头微皱，从正在读的推理小说中抬起头来，“哪个小学妹？”：

　　田妙妙：“昨天的路雁啊，她符不符合你的理想型？”

　　“神经。”池修白斜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的理想型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漂亮温柔床上骚，聪明懂事不黏人。”田妙妙歪头道：“你们男人不都吃这一套。”

　　“好吧，这么说也可以。”池修白嘴角一扯：“想不到你这么会物化女性啊。”

　　田妙妙一时脸热，自知理亏：“你别倒打一耙，不是我物化女性，是我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是吗？”

　　难道你不就是在物化我吗？田妙妙心中戚然，却没有开口。

　　仿佛这话一旦说出去，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脊梁骨，彻底化为齑粉了。

　　就让她再自欺欺人一段时间吧，直到再也无法欺瞒内心之时。

　　池修白轻叹一口气，说：“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不可能对只见一两面的人就发情。”

　　“哦，是我低俗了。”她闷声应道。

　　良久，池修白出声打破紧绷的气氛，他轻叹道：“你在怨恨我吗？”

　　“不敢。”

　　“那就是有。”

　　“我只是失望。”对你，对我，对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现状？”池修白很不理解，为何女人都想走入婚姻，同样，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何抵触婚姻。

　　若他没有自己创业，而是选择父母规划的路线，或许他真的会听从父母之命，尽早地结婚生子，完成所谓的人生任务。

　　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天然地就不愿意再受制于人，包括受制于社会共识。

　　“怪我贪心。”田妙妙心脏疼起来，怨怼的情绪愈加强烈，比起恨他，更恨自己不争气。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幻想自己于他而言，是打破原则的存在？

　　“我希望在一起时，彼此是开心的。”池修白继续说：“我父母已经知晓我们的关系，对你，我是认真的，你能明白吗？”

　　田妙妙点点头，心脏的闷痛更加浓重，他的话让她落下泪来。

　　若他确实像个玩物一样对待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或许她也不会如此痛苦，就是因为他的爱是深刻而特殊的，才让她产生更多的眷恋和贪念。

　　“看见你哭，我很难过。”池修白再度叹息，无奈地低下头，去吻她眼角的泪珠。

　　“我猜测，或许是你爸的意外离世，让你产生巨大的不安全感，所以想靠婚姻来寻求安全感。如果是这样的话，等回去之后，你和我去见一下律师，我已经让他们起草好协议，把我们当前居住的房子转到你名下。”

　　田妙妙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什么时候安排了这种事？

　　居然要给她送豪宅……

　　“我不要。”她一口拒绝。

　　“收下，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想要的生日礼物是结婚，而他能给的是一座豪宅。

　　田妙妙沉默，没有继续反驳。

　　她无法像个倔强小白花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自己才不是为了钱和他在一起的，不许用肮脏的金钱来羞辱她！

　　事实上，她本来找上他的目的就不单纯，包含庸俗而现实的金钱算计。

　　她应当是开心的，只是这份开心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远不如当初在他电脑中发现了一个关于她的文件夹，里面收录着所有她发给他的文档。文件名叫做野草观察记录，好似她被他精心地呵护饲养，他密切关照着她的一举一动。

　　池修白是个动作很快的人，在他提出把房子给她之后，几乎一周内就签好合同，做完公证，并办理好过户手续。

　　全程都是委托给律师办理，她只需到场并签上自己名字就可以了。

　　流程结束后，她对着新拿到的产权证怔怔发神。

　　池修白把她揽在怀里：“这样是不是更有安全感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是最成功的情妇了，别人靠孩子才能拿到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

　　“能不能别情妇情妇的了？”池修白眉目紧蹙，有些不悦：“我又不是已婚人士，你也别一副小三做派。”

　　“生气了？那你把房产证收回去吧。”她态度消极，把小红本扔回去。

　　“别这样，很没意思。”池修白把房产证塞回她的包里，“我只是想做点事让你开心，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我也会很烦，没谁乐意热脸贴冷屁股。”

　　“你觉得我很作是不是？”田妙妙突然产生巨大的委屈，鼻子一酸，眼泪也夺眶而出，哽咽：“我也觉得这段时间我很糟糕，可我控制不住。”

　　想发疯，想歇斯底里，想更大程度激怒矛盾，却有心无力，施展不出，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却迟迟爆发不出来。

　　池修白把她抱得更紧，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你只是现在钻进牛角尖，还没出来，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们还能有多长时间呢？”她悲凉地问出。

　　池修白：“很久，可以是一辈子，直到你不愿意了。”

　　“如果以我的意愿为先，那也可以是明天，对吗？”

　　“你是真的想离开我吗？不见得。”他的话清醒又残忍，他分明能看见她的痛苦，却有意选择无视。

　　“你太自信了，你真的以为我离不开你吗？我大可以卖掉房子，拿到钱后逃走，彻底离开你。”

　　“我不是自信，我只是知道人性。在没有更好的归宿之前，人是不会下定决心离开的。”池修白定定地看着她，很肯定地说：“再说，离开我你会很痛苦，我也一样。”

　　田妙妙：“保持现状，我也痛苦。”

　　“痛苦也分程度，当前的程度可以忍受。”

　　“好，既然如此，那我什么时候复工？”若无法离开，工作和生活总要恢复到正常节奏。

　　“你的岗位目前有人了。”池修白说的理所当然。

　　一股果然如此的背叛感涌上大脑，田妙妙无比愤怒地瞪着他，大叫道：“凭什么？你之前有和我商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