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九臾

19、十九卷

　　 湖道里平静的水，从冬天的素净中苏醒过来，被大自然的色彩打扮得青青翠翠。

　　苏萝整整昏睡了两季，醒来时，外面已完全换了副景象。
　　她站在湖边，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轻柔的风吹到脸上的舒适感…

　　昼长枫从书房出来，刚好看到了这如仙如画般的一幕。

　　苏萝身穿一件青黛相间的纱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时而有风吹来，她便如同在翩翩起舞…

　　这让他想起了她还在堇臾楼时，在舞台上众星捧月，摇曳生姿的模样。
　　可与往时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他不愿惊扰她，只默默的拿出纸笔，将这美妙的一幕，永远刻画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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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萝儿，来吃饭了。”

　　他将饭菜摆于桌面，全都规整妥当了，才去唤她。

　　“来啦！”
　　苏萝将刚从湖中捞起的小鱼放回了水里，观望了一阵，才起身。

　　天气逐渐转暖，看苏萝整日里只喜欢往外面跑，于是，昼长枫便在院外的柳树下，放置了几张桌椅板凳，还在两棵粗壮的树间挂起一张吊床，这样以后她就可以在外面吃饭和休息了。

　　“哇…今日这饭菜如此丰盛？”
　　 苏萝迫不及待的拿起碗筷，夹起一片青菜便往嘴里送。
　　 “嗯…好吃！”

　　看她一脸的满足，昼长枫心里也觉得满当当的。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
　　“别光吃青菜，吃些肉。”

　　苏萝打小就不爱吃肉，长大了依旧没变过。

　　她一脸不情愿的将那块肉挪到碗内边角处，继续一筷一筷的去夹菜…

　　“今后有什么打算？”
　　昼长枫问道。

　　听到这话，苏萝不仅手指攥紧了些。

　　大仇得报，本应该感到轻松畅快的，可如今却完全与她想象的不同。
　　这心里，不仅没多满足，反而还空落落的，仿佛是从她这儿拿走了什么。

　　 她想了好一阵，说，
　　“明日想去看看师傅。”

　　昼长枫微微点了点头。

　　“你同我一起吗？”
　　 她问。

　　“不了…”
　　他将碗筷放下，轻抿了口杯里的米酒。
　　“明日我有客人。”

　　“这样啊…”
　　她没多问，痛快的扒了几口饭，便跑开了。

　　师兄同她说，韩司重伤她那一掌，消耗了她全部的功力，如今的她已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昼长枫靠进椅背，眼睛跟随在她身上。

　　明日，你定会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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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萝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了。

　　她同昼长枫现在住的地方，是在远离崇州的湘野，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既无闲人打扰，又无琐事烦心。
　　他们的师傅梵音的住处，离这里需连着赶两日的马车，所以她想早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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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

　　“月如？”

　　她若没看错，如今在她院里站着的，是秋月如？

　　“啊！苏苏！”
　　秋月如兴奋的朝她扑过来，一把将她抱起来，还转了小半圈！

　　“哈哈…”
　　她也开心极了，平日里除了师兄，她许久没见其他人了。

　　“苏苏…你都瘦了…”
　　秋月如上下端详着她，脸上全是心疼。

　　“那你还不带我吃些好吃的？”
　　 她调皮的笑。

　　“馋猫！”
　　秋月如点了点她的鼻尖。
　　“走！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芋头酥！”

　　说着，两姑娘便手牵着手，嬉笑打闹着往集市走。

　　昼长枫远远的望着她们的背影，觉得很是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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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几乎逛遍了集市里大大小小的铺子，买了许多有趣的小物件，苏萝想着为她那间单调的小屋置办的有趣些。

　　因为她与昼长枫居住的屋子有些偏，再加上她现在武功全无，在陌生的地方待着时间长些，便觉得毫无安全感，更别提是黑天了。
　　所以，在太阳即将下山之际，她便催促着秋月如同她回去。

　　 ……

　　“哎呀，别急嘛…”
　　 秋月如扳过她的身子，两人面对面。
　　“…今日晚些有祈福会，我们放个天灯再回嘛…”

　　“可天色再晚些，我怕…”

　　“啧…你怕什么呢？原来内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苏萝哪儿去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蹙眉说道。

　　“可月如，我现在一点儿武功都没有，况且回家那条路得穿过很长的树林，万一有什么强盗劫匪的，我…”
　　说了半天，她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些什么，许是昏迷太久，失去太多，甚至有些时候她都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在那被昼长枫悉心保护的氛围里呆习惯了，她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已完全变了…

　　“苏苏，你这样想，原来你是有一身武功不假，可这世上大多数的都是些像我这样的平凡人，那我们不也都平平安安的生活着吗？”
　　秋月如语重心长的抚慰她的不安。
　　“…这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如此生活，何必要想那么多？若天色晚了，你害怕，我们可以随便找一家客栈住啊，我陪你彻底聊天，就像从前一样！”

　　在她印象里，秋月如永远都是最能将她心里阴霾赶走的小太阳。

　　她呼了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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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秋月如所说，等天逐渐暗下去，集市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每走几步还有些表演节目的杂耍…孩童们在她们周围嬉笑打闹，时不时的还拉着她们一起跑几步…
　　 她们开怀大笑，无拘无束…

　　仿佛有许久了，她都未曾像现在这样痛快过。

　　秋月如将买好的一个红色的天灯递到她手边。

　　“来，拿着…” …

　　瞬的，她一阵眩晕，就像头部被重物击中…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堪，她看到秋月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根本什么都听不清…
　　集市里孩童的笑声，门铺的叫卖声，全都混在了一起…

　　“来，拿着…” …
　　“不行…按计划…”
　　“…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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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苏？ ”
　　“…苏苏！”

　　秋月如发觉她不对，抓着她晃了好几下…
　　“苏苏！你怎么了？”

　　苏萝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才回了神…

　　“啊？我没事儿，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抬手使劲敲了敲脑袋…

　　“我说那灯你怎么没接住啊，掉湖里了！”

　　“啊？”
　　苏萝赶紧趴在围栏上向下望…

　　果真，那红色的灯，此刻正形单影只的飘荡在湖面上。

　　“哎…大哥哥！”

　　不远处传来一声女童的呼喊。

　　只见一黑衣男子从围栏处飞身跳了下去，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投湖自尽的时候，他只脚尖轻点了几下水面，轻盈的翻了个身，便来到苏萝面前了。

　　“给。”

　　他掌心向上伸到苏萝面前。

　　她失手掉下去的天灯，此刻正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她面前。

　　可她注意到的重点早已不是那天灯了，而是…

　　这男人轻功可以啊！下水一趟衣摆居然都没脏！

　　“拿着啊。”
　　夜千翊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