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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卷 ...

  •   祟州最大,最热闹的花柳地,大抵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堇臾楼

      头些年本是个无人问津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改了名号,重新装潢了门面,大肆宣传了一番。

      这生意,反倒红火了起来。

      …

      “…柳兄…你慢点…”

      宋家的二公子,宋榆,从出了书院,就一路被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伴读书童柳程远,拖拽着往外走。

      “还慢?!再慢点就见不着了!…”
      说着话,柳程远手上的力气加重了许多,脚步也快了些。

      “什么就见不着了?…柳兄你这到底是要带我见谁去啊!…”…
      眼看着这人就要把自己往青楼里带,宋榆着急,蹙着眉,使上了大劲儿,一把甩开那只手,定在原地。

      柳程远被迫退后了一小步回头,轻叹了口气,再次锲而不舍的攀上了宋榆的手腕。
      “快别废话了!一会儿真赶不上啦!”

      “…哎!…你…”

      …

      宋榆终是执拗不过。

      堇臾楼共四层,大体是个不规则的几何形。

      进了门,过了廊,中间是个升起四尺左右的大圆台,周边围着两圈的杂客座,和一些零散的位置。

      二楼是身边有下人服侍的贵宾区。

      三楼约莫是接待客人留宿的屋子,时不时的,有女眷嬉笑谄媚,簇拥着男人,或平头书生,或达官贵族们往屋里走。

      相比来看,四楼则过于冷清,有那么两间屋子门口,甚至还有拿着兵器的看守,甚是神秘…

      “公子!发什么呆呢!”
      柳程远抬手,在仰头不知瞧着什么的宋榆眼前晃了晃。

      宋榆微微惊吓的眨了眨眼,回过神。

      “…没……”
      他略有些没底气。

      柳程远侧了侧身偷笑,带着他来到散客坐的一处。

      他边走边说着话,
      “他们不知道,在一楼的这个位置,是绝佳欣赏美人的地方!内些贵宾席,通通比不上…”

      两人落坐后,柳程远叫了壶酒水,给对面的男人和自己分别蓄满。

      宋榆从进门,眉头就从未舒展过。

      这里和书院形成巨大的反差,声音也嘈杂,不时的还有打扮妖艳的女人凑上来同他们说话。

      人未到,那股呛鼻的香味,就先一步钻进鼻腔。

      他厌恶那味道,更厌恶陌生人的触碰。

      一旁的柳程远,倒是津津乐道,享受其中。

      直到那女人出现之前,他都是想不通自己为何被带到这里的。

      没一阵,不知哪位宾客呼喊了一声,一抹红色的身影,便犹如天外来客,身轻如燕的于楼上一跃而下。

      那女人稳稳落于圆台台面,向众人微微欠身,以示礼貌。

      宋榆这才看清。

      她不同于其他女人一般,有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行动起来绰约多姿,眉眼里透着些许妩媚,又让人看着并不觉得妖艳。

      薄厚恰好的一抹朱唇轻启,露出些许洁白的牙齿。

      “今日也多谢各位赏脸,衾臾献丑了。”
      她转身,拿起放在一边的暮色琵琶,长袖和裙摆荡起淡淡涟漪。

      柳程远说的果然不错,他们的位置虽然不起眼,还总被旁人走来走去的衣袖碰到,但实实在在是能将那女人看的一清二楚,甚至她的一颦一笑,乌黑的睫毛微颤,他好似都能捕捉。

      一曲作罢,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她微笑,依旧礼貌的向台下欠身。

      …

      “按照惯例,衾臾今日依旧出一则词中的一句,能接上后半句的宾客,今夜的花销全有小女子承担。”

      “好!”

      “好!”

      …

      宾客们纷纷应和。

      “…道人憔悴春窗底,闷损阑干愁不倚…”
      她缓缓踱步,将词娓娓道来。

      宋榆几乎没怎么回想,下半句就要脱口而出了。

      “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
      远处一约莫二十四上下,体型稍显富态,身着墨蓝色衣衫的男人,几乎在那女人最后一个字还未全部吐出时,便着急起身。

      “衾臾姑娘今日出的题可甚是容易啊!李清照的这首咏梅词,可是广为流传的!”
      那男人一脸的得意。

      台上的女人只微微笑了笑。
      “也本是我才疏学浅,比不得在坐的各位公子们,实在是希望各位多来捧场…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公子姓陈吧…”

      听了这话,那男人更是眼里放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真是难得姑娘将我记在心上…”

      ……

      “…呸!真叫人恶心…”

      宋榆闻声看向一旁,柳程远满脸的嫌弃。
      “他爹不就是地方一小官嘛!得意什么…谁不知道他陈二天天不学无术,只会吃酒作乐,今日这词,定又是旁人提醒的!…”

      宋榆看过去,果然那男人身边坐着个瘦小的男子,一身的书卷气,猫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他失神的短短一阵里,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便消失于台上,只留下些不出彩的。

      “…刚才那女人呢?”

      “下台去了啊…”
      柳程远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什么时候…”
      他有些落寞的小声嘀咕。

      “她是这里的台柱子,每十天来两场,也只唱一曲,谁的酒都不吃,谁的面子也不给。‘堇臾楼’这名号就是从她名字那儿来的。来这儿的客人,也都是奔着她的…”

      “…那她也和其他人一样…”
      宋榆瞥了眼周围花枝招展的女人们。

      “…我只听旁人说,她出身低微,出来赚钱是为了给弟弟看病,只卖艺不卖身。可像她这样的女儿家,什么支柱背景都没有,还能在这人际混杂的环境里孑然一身,定是身后有厉害的靠山!”

      “既有可靠之人护着,那她为何还要来这种地方…”

      宋榆十分想不通。

      “这我就不清楚了…”
      柳程远摇了摇头,给自己的杯里蓄满酒。
      “管她是什么人,只要能听上这名唱曲儿,其他都无所谓!”

      宋榆抬头,往楼上望去,恰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是刚才那女人!

      他惊慌失措的立刻低下头,拘谨的端起余光看到的酒杯,一饮而尽。

      整个身体被瞬间点燃…

      等了好一阵,他才恢复些神智。

      再往上看去,那抹身影早已消失。

      “…我和你说,今儿这位置可是我花了攒了好久的银子,还找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的,你看他不起眼,可一般人想来听她唱,还真不容易呢!……哎!…公子你上那儿去啊!…”

      宋榆充耳不闻身旁的声响,微垂着头,晃荡着走了出去。

      刚才的那杯酒,猛的被灌下去,让从未尝过那苦涩、辛辣滋味的他,从咽喉至胃里,都难受至极。

      可那女人在台上的样子,钻进他耳朵里,有如伴随鸟鸣泉水流淌的声音,和她遮在眼下到鼻尖的一抹墨绿色纱巾,那神秘,曼妙的姿态,盈荡他心尖上,久久挥之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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