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合集》此日胜

8、人生观察日志

　　01

　　戚楠下班回家，拆开快递，里面是刚到的微缩房屋模型，虽然现在零件和布料散放着看上去有些混乱，但是拼接完成之后，就会是一个温馨的房子。

　　戚楠的手很笨拙，她又不是很有耐心，力气一大，床的一脚竟然折掉了，她用胶水勉强把床脚粘好，总算在凌晨前成功把屋子拼接好了，打开LED灯，屋子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这个枕头的颜色太俗了，涂成黑色会不会好一点？”戚楠拿起马克笔，把模型里自己不满意的地方都涂上了新的颜色，这才在模型外边装上防尘罩。

　　在这样一个大城市，没有背景，基本技能点平平，戚楠也很清楚自己能窝在目前的出租屋里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毕竟周围的房子房租都在上涨，好在自己和房东签了五年的合约，房租目前还在负担得起的状态。

　　“收工！睡觉。”戚楠钻进被子里，明天，又是平平无奇但就算你让我放假我也不知道干什么还不如回去上班的一天。

　　林池把所有的行李都搬进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归置了一下东西，到凌晨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再也回不到大学里的时光了，没有老大打呼噜，没有老三熬夜打游戏的声音，总算清静了，但是这清静，怎么那么让人心乱？

　　林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是他正式入职的第一天，要加油啊！

　　话说，这间房子里弥漫的气味，是不是刚刚装修完？但林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多通风。之前签协议的时候，房东承诺了，会给他配备家具，但是，林池看了一眼屋内枕套床单诡异的配色，认真地怀疑房东的审美有很大的问题。算了，他一个男生，也不讲究这个，先将就着好了。

　　林池迷迷糊糊想着，好不容易忽略了蚊虫鸣叫蟑螂威胁，眼看就要入睡，他翻了个身，“咚”的一声，就发觉自己滚到了地上。

　　他拍拍屁股，打开灯，竟然看到床脚断了一块，林池挠头：“我有这么胖？把床都压垮了？”

　　捡起断掉的一脚，林池发现还真不是他自己的错。木头的截断面不是新的，看上去是很早以前就坏了，但林池吃惊地拿手指在截断面上抹了一下，摸到一手的黏腻。

　　“家具坏了用胶水粘？”林池咒骂一声，“奸商！明天好好找房东去理论。”

　　不过现在大半夜的睡觉要紧，林池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发现一个小凳子，拿过来垫床脚正合适，于是，林池就继续翻身上床睡了。

　　外面的月亮很圆，比林池小学二年级拿回家里的那张零分试卷上的鸭蛋还要圆。

　　02

　　挨到午休，吃饱喝足，办公室的同事们都趴在桌上睡午觉。

　　“戚楠，你不睡午觉？”

　　戚楠摇头：“桌子太硬，你们睡，我玩会儿手机，不影响。”

　　除去桌子的原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午睡和夜间睡眠有冲突，中午要是睡了，晚上别想在一点之前入睡。一两年前，戚楠还是寝室里的熬夜小能手，从来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如今可是不行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戚楠靠在椅子上开始刷手机，突然间，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多了个名叫“人生观察日志”的APP，图标是一个手绘望远镜，戚楠非常确定，自己从来没有下载过这种东西，怕不是一个流氓软件。

　　戚楠手指戳着这个“人生观察日志”的图标，选择卸载，但奇怪的是，她尝试了好几次，这个APP怎么也卸载不掉。

　　“让我来点进去看看，你是个什么流氓。”戚楠决定打开APP看一看。

　　APP的界面非常简单，散发出贫穷的味道。一个主屏幕，下方一个工具栏，屏幕上显示文字“林池在公司里努力地工作”，文字下方是一个循环播放的动画，一个Q版小人不停地埋首工作，工具栏上的数字为“0”。

　　“这个手绘风格还蛮可爱的。林池？这名字起得可真是奇怪，”戚楠在小人身上戳了戳，但小人没有任何反应，“一点都不智能。”

　　戚楠对这个APP产生了一些好奇，将手机放到一边，在电脑浏览器中进行查找，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与这个APP有关的资讯。

　　用手机上下载的卫士对软件进行强制卸载也宣告失败，戚楠骂道：“垃圾软件，画面只有一个，防卸载机制倒是做得完善”。

　　不过午休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由于突然接到新的项目，一整个下午，戚楠都没有来得及摸手机，到六点，戚楠果断关机，跟同事告别，走人，挤地铁，然后打开各类社交软件，把所有的软件都刷不出新消息的时候，她正好坐到家门口。

　　六点下班，到家却已经七点半了，这是在大城市生活没有办法的事，哦，土著除外。

　　洗完澡，戚楠拿起手机，才想起自己追的剧昨天就大结局了，叹一口气，再次打开了“人生观察日志”，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东西，这一次，屏幕下方的工具栏多了一个功能“回看”。

　　进入回看，里面类似于图片卡，向左滑动进入下一页，里面报告了从午休到现在，林池的状态：“林池被老板批评了”、“林池很沮丧无法工作”、“林池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林池拦下出租车”。

　　戚楠返回到主界面，目前状态显示林池已经回到家中，在家里的画面不再是重复的画面，而是像动画一样流畅。

　　戚楠观察着Q版小人关门，甩鞋，脱衣服，扔背包，一头栽倒在床上。

　　“咦？”戚楠回头，看了一眼拜访在自家客厅的微缩模型，隐约觉得画面上的房间布局跟自己制作的微缩模型有些相似，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白绿相间的格纹床单上放两个纯黑的枕头。

　　此时，画面上林池在浴室前转了个身，就变成围着浴巾的形象，然后推门进去，只能看到浴室里蒸腾的水雾和人的剪影。

　　戚楠觉得这APP有点意思，还想再研究一下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

　　“睡了吗？这里有个方案需要紧急修改。”

　　是领导发来的微信。

　　“睡了，睡了。”戚楠麻溜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去，缩进了被窝里，明天早上再回领导的消息，就说自己昨天头疼，很早就睡了。

　　林池一边洗澡，一边沮丧，今天是倒霉的一天。

　　作为公司的新人，他本来想好好表现一番，但是弄巧成拙，给老板汇报的时候，在老板锃亮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虽然老板什么也没说，但林池内心还是非常过意不去，下午写项目报告，大概是被愧疚感冲昏了头脑，明明应该发最新版本的报告，他却把没修改的那版发了出去。

　　如果只是这样，那今天还不至于如此倒霉。因为来了新同事，搞团队建设，玩“你画我猜”的游戏，遇到其中一道题，老板问“我们公司都是什么？”，大家以为林池一定能够猜到答案就是“男神”，谁料，林池声嘶力竭地喊着“屌丝！”“我们公司都是屌丝！”

　　老板的脸彻底黑了……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林池主动把办公室一些杂活儿揽到自己身上，力求给前辈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结果，因为沉迷工作，错过了末班公交车，打出租车，价格让林池肉疼。

　　长叹一口气，林池觉得自己就是想太多了，先把这个月干完，拿到工资再说。

　　03

　　“上班，下班，赶公交，吃饭，睡觉……”戚楠观察了整整一个月，“这林池的生活也太单调了吧？而且一个星期只休息一天！”

　　戚楠想，她能看到林池在家的活动，也许和微缩小屋有一定的联系，只有组装不同的微缩模型，才能解锁新的场景。

　　看林池周末也窝在家里，戚楠觉得林池该好好锻炼一下出门走走，享受一下鸟语花香。思来想去，戚楠决定组装一个公园模型，还额外购买了喷泉、八角亭、躺椅，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好，套上防尘罩，把公园摆在卧室的旁边。

　　戚楠托腮，一脸期待，明天，终于能看到林池在吃饭睡觉之外的其他行为了！

　　难得周日，林池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吃的，买回来的路上，林池发现一直在施工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座对外开放的公园。

　　公园不大，胜在绿化到位，在绿色树林里面走一圈，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就是这公园的审美一言难尽，西式喷泉配传统八角亭，中西混搭不伦不类的。

　　坐在公园的躺椅上，林池开始享用起了自己的午餐。

　　戚楠在APP上观察着林池的行为，“林池遇到一只猫”、“林池和猫成为了好朋友”、“林池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戚楠化好妆，挑了一件好看的衣服，然后继续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手机屏幕外的自己何尝不该出门走走？

　　不过逛街购物，她没有兴趣，吃饭看电影，她也不是很想去，明明才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竟然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事情，只能跟床一起发霉腐烂。

　　林池坐在躺椅上，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同事发的旅游照片，他其实也一直想去旅游，但总是被各种借口耽搁了，没有攒到足够多的钱，没有做好充分的旅行攻略，没有时间，找不到人去。

　　“我才刚入职，还没有稳定下来，旅游的事情，等两年以后再说吧。”

　　04

　　发工资，戚楠看了看自己可怜巴巴的银行卡余额，仰天长叹，这辈子就要被这么一点儿金钱利益给束缚住了，没办法，她进的是创业公司，地小，人少，破事多，如果能天降一笔横财就好了。

　　打开“人生观察日志”，戚楠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发生了变化，变成了10000+。

　　发工资了，林池却一点儿也不高兴，到手的工资虽然可观，但这种拿人当牲口用的日子，他还不知道能驰骋多久，他把银行卡往地上一扔“我不干了，我要去追寻诗和远方”，但下一秒，林池就弯腰把银行卡捡了起来，挣钱要紧。

　　戚楠的指尖戳了戳屏幕上的数字，如果这些虚拟货币能变成人民币进入自己的口袋就好了。

　　随着戚楠的点击，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个提示框“请输入要提取的金额：”，下方是一个滑动条，随着指尖的滑动，滑动条上方的数字会发生相应改变。

　　戚楠随便滑到数字几十，点击确定。

　　林池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我怎么觉得数字好像不太对？”虽然只是几十块钱，但林池记忆中不是这样，他查了一下转账记录，没有给任何人转过钱，也许，刚才是自己记错了。

　　戚楠扫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别的事情她不敢说，银行卡余额她早就烂熟于心了，难道，“人生观察日志”中的虚拟货币真的可以跟人民币等值转换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戚楠反复操作了十几次，终于确定，不是幻觉，这也太奇怪了吧，就像云养电子劳工，然后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收割胜利果实。

　　但是，戚楠转念一想，一个纸片人也没什么人权，既然能提现，自己为什么不把这10000+都转移到自己的账户里？

　　办公室的空调冷冷吹着林池的脊背，汗一点点顺着林池的面颊往下流，他眼睁睁地看着存款数字在自己面前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疯狂地跳了十几下，闹鬼了吗这是？

　　林池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害怕眼睛一闭一睁余额就变成零了，不，不可能！这是法治社会！这是现代社会！不存在鬼魅之说，一定是他自己太累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趴在办公桌上林池打算休息一会儿，他相信睡一觉，就能从这个噩梦一样的幻觉中醒来。

　　戚楠的指尖疯狂滑动，这个滑动条有BUG，明明余额只有一万多一点，但她一直滑，却可以让数字跳到十万。

　　戚楠点击确定，这一次，屏幕上跳出新的提示“提取数额过大，是否签订对赌契约？为期十五天。”并且下方列了一长串的使用说明，戚楠没仔细看，直接点解确定，毕竟只是个游戏而已，没签字没画押，不会在现实生活中对她有什么影响的。

　　对赌契约签订，APP自动重新打开，这一次，界面出现了新的变化。

　　屏幕下方的工具栏多出一个功能“道具”，点击进入道具，屏幕上有“角色”和“奇遇”两种选项，先进入“角色”，戚楠发现里面有老板、同事、朋友、亲人、陌生人这几类，可以调整每种角色的愤怒值。

　　戚楠琢磨了一下这个愤怒值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她需要调动这几种角色帮她攻克云小人的心理防线，当云小人放弃挣扎的时候，就是她对赌胜利的时候，所以戚楠果断将所有角色的怒气值都拉到了最高。

　　进入“奇遇”，这一页上是6*6的表格，列举出36种常见物品，上方提示，只能选三种，戚楠选了杯子，电脑和手机。

　　按下确定，戚楠盯着自己的余额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呵呵，”戚楠把手机扔到一边，“骗子！”

　　05

　　外面的太阳很大，就像后羿射日那天一样大。

　　林池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工作越发难熬。

　　不知道是不是本地人脾气都这么大，又或者是最近天气热了，害得人都不能好好说话，老板吼他，同事吼他，他老爸老妈打电话什么原因也不说就开始无怨无故吼他。

　　起床，一个闷热的早晨，天空乌云密布，憋着一场雨，就是不肯下，林池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哄骗自己起床。

　　“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要加油工作！”林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喊出口号，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人生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艰难？是自己太脆弱了吗？

　　收拾东西出门，林池一个失手，把杯子扔在地上，打碎了。

　　林池“噗通”一声跪倒在杯子残骸面前：“五年了，我的老伙伴，你怎么就撑不住了？”

　　叹口气，把老伙伴的残渣扫起来丢进垃圾桶里，林池去坐公交，这一站的人，额外的多，额外的挤。

　　林池察觉好像有人推了自己一下，但他秉承着友好善良的原则，没有开口抱怨，下车，他一摸兜，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句，蠢货，手机被人偷了。

　　今天的天空没下雨，一朵乌云追着林池只把他一人浇得湿透。

　　在公司度过的一天，被林池自己称为“至暗时刻”，下班，回家，站在公司的台阶上，林池前脚刚对自己说完“明天也要加油”，后脚，他的电脑就从台阶上滚落下去，摔了个粉身碎骨。

　　林池抱着电脑残骸，嚎啕大哭着一路走回了家。在床上躺了一夜，林池撑不住了，他主动离职，赔偿了一笔违约金。

　　走出公司的时候，林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本来是他梦寐以求想进入的公司，但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06

　　今天是所谓对赌契约签订的第十天。戚楠本来也没有对所谓的天降横财抱有任何期望。

　　公司开会，大领导在上面做汇报，戚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戚楠扫了一眼，消息栏提示“人生观察日志”有新消息推送给您。

　　戚楠进入APP，发现屏幕上绽放烟花，显示“金额提取成功！”

　　“骗人的吧？”尽管戚楠这么说，她的手还是很老实地打开银行APP扫了一眼，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没有任何转账记录，但是，她的账户上多出十万块钱。

　　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戚楠并没有多少开心，只是有几分害怕，不经过劳动就到手的钱，确实有几份让人不踏实。

　　这是林池在出租屋内的最后一晚，离职手续和退租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他裹着浴巾，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想哭，窗外电闪雷鸣，就该再配个凄凉的二胡伴奏，让林池来叙述一下他短暂却辛苦的前半生。

　　戚楠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暗搓搓计划了一下这笔钱该怎么花，然而身为万年宅女的她，思来想去最终觉得把这笔钱存进银行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怎么说，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戚楠还是很开心的，为了庆祝，她决定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把微缩模型的防尘罩擦干净，戚楠顺手将模型摆在桌上，但一个没拿稳，模型摔在地上，防尘罩摔坏了一个角，很快，戚楠家的地板上躺了一个只围着浴巾的半裸男。

　　戚楠尖叫，半裸男却平静地看着戚楠。

　　林池：“一定是最近精神不好，我又出现幻觉了。”

　　林池把两只手都放在眼睛上，让自己的眼睛放松一些，平稳地呼吸起来：“放松，深呼吸！”

　　戚楠退到角落处，觉得这个神秘男人有点眼熟。戚楠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罕见地出现了混乱，提示“故障！林池掉入第三重宇宙！修复中……”

　　然后戚楠眼睁睁看着林池伴随着平稳的呼吸而逐渐透明，似乎是消失了。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戚楠在地上摸到一滴水，那是林池的泪水。

　　07

　　虽然对宇宙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戚楠还是去借了些书勉强理解了一下万物的运行法则。一位研究宇宙的学者曾提出，宇宙有十重，平行运行，互不干涉，除非某种力量对其进行影响，才会让不同的宇宙有所交叠。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具体原理戚楠表示她理科不好，看了也没看明白。

　　戚楠思索了一下那个躺在自家地板上嚎啕大哭的青年男孩，突然明白那十万块是怎么来的了，如果早知道屏幕那头的不是纸片人，戚楠也不会这么做。

　　这钱如今拿得有点烫手。戚楠决定把钱还回去。

　　“人生观察日志”APP没有客服，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只要再签订一次对赌协议，自己故意输掉就好了。

　　戚楠再次选择提取金额为十万元，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奇遇道具，并且，把所有角色的愤怒值调到了负数，这样的话，林池在生活中应该不会遇到太多阻碍。

　　从APP主屏幕上，戚楠看到林池现在的生活，林池已经开始穷游了，没有钱确实举步维艰，不过也遇到了很多特别好玩的事情。

　　戚楠看着林池每天遇上的各种糟心事，诸如“自行车坏掉”、“扛着车在烈日下走了三个小时才遇到修理点”，戚楠的心里微微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十五天很快过去了，APP提示，戚楠输了。

　　戚楠打开银行APP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银行卡余额为零，是零……她原本以为对赌失败，只是将自己从林池那里拿来的十万还回去，看来，是自己误解了契约规则，自己赢，那么得十万，自己输，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一并输掉。

　　戚楠想哭都不知道上哪儿说理去，她真的很想让屏幕里的林池还钱，但是林池已经不住在那间屋子里了，也就无法通过摔破防护罩让第三重宇宙和四重宇宙重叠。原本是出于好心，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戚楠心里苦。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最近戚楠的领导和同事们都十分不对劲儿，一个个脾气臭的要命，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戚楠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起身去接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杯子拿在手上，有种很踏实的感觉，这是她上大学时就买的马克杯，外面画了一只可爱的黑猫。

　　接水，然而热水溅出来，烫到戚楠的手，戚楠下意识地把手一缩，杯子便从手中滑落，她眼睁睁看着杯子自由落体，最后“咣当”一声碎成八瓣。

　　看着杯子残骸，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戚楠忽然后背一凉。角色怒气值的不合理上涨，奇遇道具的出现，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种可能，戚楠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难道自己也像林池一样，被上一重宇宙的人选做猎物？

　　戚楠不是自夸善良，她只是觉得上一重宇宙的那家伙肯定没自己这么好心，拿了钱不会还的！

　　不知道对方提取了多大金额，才会签订契约，但是从对方按下确定的那一刻开始，十五天的期限就开始倒数，一旦在此期间有任何被击败的表现被系统检测到，那自己可真的是全部积蓄都要输光，不，积蓄已经没了，也许会失去工作作为抵押。

　　因为有林池的前车之鉴，戚楠为了应对十五天的全方位打压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为手机贴膜，换上防水手机壳，平日里注意将电脑轻拿轻放，出门看到人多的地方绕着走，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躲过“奇遇”的攻击。

　　那天，是“全副戒备”第三天，戚楠从广场边上走过，突然来了辆失控的小轿车横冲直撞，戚楠情急之下闪躲，手机掉在地上被碾碎，而她整个人翻进喷泉池子里面，不用说，背包里的电脑已经进水报废。

　　戚楠狼狈地从喷泉池子里面爬了出来，不得已向上司请假，本来由她做的汇报，临时只能交给别的同事，会议上，提案得到了领导的称赞，但这些荣光都跟戚楠没什么关系。

　　她躺在出租屋里，泪流满面，父母突然勒令她辞掉大城市的工作回去相亲，争执前所未有地开始激烈，而住了三年的房子，房东毫无预兆突然要她在两天之内搬走，戚楠这才察觉，“人生观察日志”好像一场幻觉，明明所有的伤害都没有直接加在她身上，然而，她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所有的痛苦。

　　心力交瘁，外面轰隆隆打雷下雨，空调还“恰到好处”地坏掉了。

　　戚楠泪流满面地躺着，拿起手机胡乱地滑动，忽然间，她看到了林池的现状。

　　林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新获得积蓄的关系，开了一家民宿，名气很大，看样子活得还不错，比以前在格子间里过得有滋有味多了。

　　戚楠问自己：“如果我输掉了，那我能去做什么？”

　　她没有什么深度的爱好，不喜欢旅游，连一般女孩子钟爱的购物她也不喜欢，如果在这次人生保卫战中失守了，戚楠真的再无退路。

　　这么一想，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她真心拥护着这份工作，不管再困难，风雨无阻，她从来都没有过辞职的念头！这难道还不够优秀还不够厉害吗？所以是时候为了保卫自己在意的东西来拼一次命！

　　戚楠恶狠狠地对自己发誓！对窗外的暴雨发誓，她一定能挨过十五天的冷漠和白眼，迎来奖励的翻倍。

　　不管APP可以制造何等艰难险恶的环境，它只能改变身边的人，而不能直接改变本人，只要怀着坚定的信念，就能绝处逢生。

　　人真的是比水还要柔软的东西，一旦预知到自己将要过何种生活，便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实在坚持不下去，戚楠就犒劳自己，买二十块钱的豪华晚餐，一边吃，一边恶狠狠地说：“我一定要赢！”

　　十五天过去，戚楠扫了一眼，她的银行卡余额变成了六位数。

　　显然，这场赌命游戏，她赢了。

　　说来可能欠打，出身穷家小户的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但她也没有过于高兴。

　　对方经济条件不差，却透支我的职业作为赌注，戚楠暗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工作大有前途！

　　不管是不是精神胜利法，经过十五天地狱模式的试炼，戚楠突然觉得自己在工作上，好像突然开始开窍了。

　　扔掉微缩模型，手机上的“人生观察日志”APP也自动消失了，戚楠的人生好像突然掉入顺风区，她扛着无畏的大旗，一路高歌猛进。

　　08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戚楠的人生仿佛静止不动了。

　　“太久没有出现具有挑战的项目了。”已经升职为经理的戚楠自言自语道，忽然一阵风刮了进来，将她的杯子吹倒，电脑进水。

　　“终于又来了吗？”这一次，戚楠微笑着对窗外的天空说，“来赌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