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故事》蓝夏Miao

35、巧合（三）

　　路宁跟icy打了招呼以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想要赶快回家的。一人一狗在花园里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洇看不下去把它们分开，路宁这才顺利回家。一回到家就看见罗玉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容严肃地喝着茶。

　　她的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

　　过于关心江学的事情然后又跟几个朋友超开心地玩回来，甚至还摸到了年轻的小小icy，太多复杂的情绪彻底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妈妈——罗玉婷女士到底有多讨厌同性恋这件事情。

　　她的始终清晰地记得，绯闻挂上那个现在还不存在的软件热搜的那个晚上，回到家打开灯的瞬间，妈妈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

　　自己回来之前，她一直坐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连灯都不愿意打开。

　　路宁头一次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买下来的房子有那么大，客厅太空了，除了一套墨绿色的沙发和一个小茶几，以及面前的电视柜和电视机，空无一物。

　　而坐在正中间的妈妈，穿堂风吹过去的瞬间，卷曲的头发微微晃动，仿佛飘零的浮萍，孤苦无依。

　　刚刚工作回来的自己哑着声音明知故问：“妈，你怎么过来了？”

　　一向对着女儿很多话的罗玉婷女士却始终没有出声，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路宁脱下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像踩在棉花上面一样，虚幻的瞬间，无法碰触的真实地面。她用力想用脚掌去感知地面的结实，却除了冰凉以外一无所感。而那冰凉的触感仿佛正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地向上爬，覆盖住她身体的其它部分。

　　最终，她跪在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面前。

　　平时毛茸茸的地毯好像也是凉的，硬的。

　　路宁在那一瞬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就这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平时被称为天赐歌喉的美妙声音彻底失去了它的魔力，只是喑哑地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

　　我终归还是令你失望了，对不对？

　　而妈妈温柔地摸了摸路宁的头，很轻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的语气：“女儿，你跟她分手吧。”

　　那一瞬间路宁惊愕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抬起的坡度加速滚落，她从没有想过，一向不干涉她人生选择的妈妈居然会在这样的大事之上干涉她的选择。她从来没有设想过，只能在母亲和爱人之间二选一的那一种可能性。

　　她一直以为，妈妈就算不同意，也是能够说得通的。

　　妈妈也和林洇相处了将近五年了，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只是“闺蜜”的人对她究竟有多好？而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又有多开心。

　　那是妈妈这辈子对女儿选择的唯一一次强势干预，甚至是毫无缘由的。

　　除了她很讨厌同性恋这件事情以外，路宁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这个开明的温柔的妈妈到底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对幸福放手。

　　罗玉婷听见开门的声音，却久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她这才从对于今晚的思考里脱离出来，打算去看看女儿怎么回事。

　　她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就看见路宁一个人站在玄关的鞋垫上，脚下是红彤彤的出入平安四个金色的字。

　　路宁单手扶着鞋柜，眼神里没有焦点，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流眼泪。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沉默的哭泣。

　　吓得罗玉婷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过去看女儿：“阿宁啊，你怎么啦？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啊？”

　　见女儿不说话，还是止不住地哭，罗玉婷把她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噢哟我的宝贝女儿啊，你不要吓妈妈了啊，你刚才去哪里啊？就晚了一点回来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啊？你在街上见到什么了还是遇到什么了啊？不要怕，跟妈妈说……妈妈都能解决的知道没有。”

　　罗玉婷絮絮叨叨地安慰着怀里的女儿，担忧着女儿不知道碰上了什么事情。

　　而经历了上一次事件的路宁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她窝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那份温度。哪怕是再多一秒的温暖呢，她也想死死抓住。

　　她再也不想度过那么冰冷的一个夜晚了。

　　那些眼泪全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干，死死扒在脸上，留下又苦又咸的印记。

　　以至于在分手后的很久很久以后，她半夜再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挂满了那些苦中带着咸味的印记。好像那些印记，从那一个夜晚开始，就成为了她那一生再也无法洗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