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故事》蓝夏Miao

29、欺凌（六）

　　解兮这下没再觉得这人不好惹了，取而代之胸腔中积蓄了不少的怒气：“攀比是不提倡的，我们不应该拿自己的小孩去跟别人比较。”

　　“老师你少在这里给我灌孩子们才听的心灵鸡汤，成年人的世界一直是弱肉强食的。我教育朱隽的时候从来不以孩子的标准，都是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他的，这点东西，他应该也必须承受。”红衣的女人却很没有耐心，不耐烦地挥挥手。

　　“很抱歉，不管您的教育观念是什么，但是成绩和排名是一个学生的隐私，我不可能告诉您别的同学的。您如果想向我了解情况，我可以跟您说一说您自家孩子的情况，别的同学的您就没必要关心了。”

　　“好。”那女人轻蔑地笑了声：“那我们家朱隽是班委没错吧？”

　　“是的。”

　　“那他在班委里，拍第几名？”

　　“不好意思，朱隽妈妈，我们并没有特别做出一个班委的排名表，所以我不知道朱隽在班委中的排名。”

　　“呵，你可真是个不称职的老师。”说完，她红色的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朱隽的鞋子：“朱隽，你自己说，你们班有多少个班委？”

　　朱隽低着头，唯唯诺诺：“十……十一个。”

　　“那你这次的班级排名是第几？”

　　“十……十……五。”

　　“那，”女人揉了揉儿子的头：“那个小白脸，排第几呀？”

　　“喂！你够了啊！”路宁走出一步来：“你也太过分了吧阿姨！当着别人的面不会说人话啊！”

　　“就是的！”白日佳也气了，站到路宁身边：“怪不得朱隽老是在班上欺负江学！上梁不正下梁歪！”

　　“低级。”林洇走出一步。

　　“哼。”伍六也走出一步。

　　四个人把江学紧紧挡在身后，脸上带着浓浓的怒气。他们的家长也不遑多让，在一旁看着，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气愤，身为母亲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教育自己的孩子呢。

　　“说。”那女人放在朱隽头上的手一扯他的头发。

　　朱隽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他带着哭腔：“江、江学是第、第六。”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教室里。家长会大都已经结束，学校里还充斥着家长们三三两两聊天的声音，这一天夜晚的学校要显得比平时更有人气更热闹一点。初一一班的教室里，本来还算平静的氛围，却被这一记清脆且毫不犹豫的巴掌声彻底转化为了寂静。

　　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刚刚还在哭的朱隽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还残留着母亲刚刚用力打下的巴掌印，红彤彤的，还有几道被那大红指甲所刮出来的红痕，一下子肿了起来，甚至有一道还渗出了一点血点。

　　他惊诧地抬头看向他的母亲，虽然从小到大母亲就对他异常严格而且教育他要做一个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决不能像女人一样的男人，但他从未怨过母亲。

　　他被拎到太阳下曝晒，晒得掉皮，只是为了将原本尚算白皙的肤色晒成象征着男子汉的健康的小麦色；他被送进跆拳道和空手道班，日复一日练习着被打和打人，只是为了将原本文质彬彬的气质变成粗犷的凌厉；他本来热衷于学习钢琴，却被母亲悄然换成了架子鼓，只是因为钢琴是“娘们”才做的事情；他要偏科理科而非文科，因为一个男生的文科怎么可能会比理科好；他要混得如鱼得水有一帮小弟成为大家的老大，因为那样才会有男人的威严。

　　朱隽用尽人生的前十三年去成为母亲口中的男子汉，却在第一次月考结束以后，母亲第一次参加自己的家长会的时候，被母亲在同学家长和老师的面前亲手用狠狠地一巴掌打掉了母亲一直嘱咐他要拥有的男子汉尊严。

　　而当他抬头的时候，仅仅能看见母亲嫌恶的脸，以及迟来的两个字：“废物。”

　　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羞耻，自己确实没有考过江学。是的，自己输给了母亲口中的那个小白脸，自己的那种傲然被母亲亲手扫落在地上。脸上的掌印，还残留热度，真的真的，好疼。

　　也许是从小到大在的那所小学里并没有人能够比过他，那些上课的班级里更不可能有江学这种小白脸的存在，所以他从来没有输过。

　　这下，他真的输了。

　　可是心里有一个地方，却在感到庆幸。

　　输了，是不是就结束了？

　　不需要再受那些苦难，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