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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玉奴 ...

  •   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头易觉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扬州自古是风流之都,如今时值六月,正是盛夏酷暑时节,扬州城里水气热浪熏人。大街上见不着几个人,倒是大湖小湖不停歇,总能见到窈窕的船娘们忙碌身影,三五人的躲在船棚里面再向船娘讨几个船里的新鲜莲蓬,买壶小酒,点碗白干,便是一下午。

      今天的扬州城,有个地方分外热闹。

      五溪茶楼。

      老老少少都早早聚在茶楼里,茶馆里面热闷闷的,人们有站着有坐着,桌子上摆满了小碟各样蜜饯,小盘瓜果点心,大小茶碗茶壶。老少爷们议论纷纷,眼睛却不离那茶楼里高高搭起的戏台。

      不为别的,就为今个茶楼请来了荣庆班搭一出《金玉奴》,不为别人,就为今天演金玉奴的主演,那荣庆班的台柱子,荣玉棠。

      说起这荣玉棠,扬州城里面无人不知他。他本是孤儿,被荣庆班班主荣青收养,从小便生的好,嗓子亮透,扮起来有模有样,一看就是祖师爷赏饭吃的,荣青便正式收了他为徒,将毕生所学的旦角功夫悉数传授给了他。

      荣玉棠十岁正式登台,一出《红娘》博得满堂彩,此后的八年内,荣玉棠不断排戏,几乎每一场都是成功,从此成了扬州排的上号的名角。

      眼见荣玉棠迟迟不出来,茶馆老板也有些急,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请到的荣庆班,今个就想看小棠红呢,老板悄悄的绕到幕后,被一个一脸冷漠的年轻男子拦了下来。

      “荣大啊,怎么这……”

      “急什么,补补妆,开开嗓都不行吗?”男子面无表情。

      “行行行。”老板好像知道他的脾气似的,也不生气。

      突然,锣鼓一声响起,茶楼一刹间安静下来。

      “天寒冷,吹透青衫两袖,腹饥饿止不住气短肠抽……”

      一个穷酸秀才打扮的小生,走上了太,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台下的观众虽然安静下来,但是茶馆实在是闷热,那个小生尚显稚嫩,因此很多人都在底下偷偷的笑。

      小生绕了一圈,晕倒在地,只听管弦齐响,台上未动,台下看客们便先炸开了锅:“好!”

      一名娇俏的“少女”迈着小碎步,娉娉袅袅的从幕后走上了台,远山眉画的细长有致,双眼斜斜吊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让那水灵灵的眼儿添了几分媚意,眼睛澄澈有神,直直的勾人心魂。脸上胭脂不浓不淡,只道是桃花妆艳,海棠花红。

      只见“她”素手灵动,红手帕在她手里翻飞如蝶,盈盈一笑,檀口微启。

      “青春正二八,生长在贫家。绿窗春寂静,空负貌如花。”

      声音清脆动人,带着丝丝颤意,直撞人心弦,这娇美声音就是女子身上少有,更别说男儿郎。

      台下彻底沸腾了,许多人起身叫好,掌声不断。更有人涨红了脸往前面挤,只为能更近戏台一份,好睹那如花容颜。

      台上人却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一笑,音乐齐起,台下人安静下来,只看着台上的悲喜故事,痴情女子负心郎的戏码,最能招观众的泪,看的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叫好叫骂不停。

      好是为那个金玉奴的情深意重,骂则是骂那个莫稽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甚至还有人咒他不得好死该千刀万剐。

      台上人不管台下纷纷,曲曲折折,还是浪子回头,团圆告终。

      曲终,落幕。

      在一片叫好声中,戏子退场。

      “少女”步履轻巧,笑吟吟的向凑到后台的人一一点头,在到了幕后房间的门口,嫣然一笑,欠身致意。

      观众们依依不舍的四散去,“少女”
      回到化妆的房间,关上门,往太师椅上就是没形象的一靠,身子一软,瘫坐那里,腿随意的翘起来。

      “我的天,真该让那些人看看你幕后的样子,”小生看到他的样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玉棠,你也注意点形象。”

      荣玉棠一边卸下头上的点翠头面,一边开口:“管他呢!老子就这样!再说,现在你应该担心担心自己,天天演负心汉,扬州城都快骂死你了。”

      “我不演谁演?”小生也开始卸妆:“就你那臭脾气,谁和你搭戏谁倒霉。”

      “我怎么了我,嗯?”荣玉棠斜斜的看向他:“不是我说,那个长生班是真的厌人的紧,仗着自己和知府沾点毛皮关系有点关系就作威作福了,那个班主叫什么……”

      “长明。”小生好心提醒他,随便伸手帮他擦掉沾在头发上的油彩。

      “唉,对,就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荣玉棠左手正捧着梳妆匣,右手随手捏一个兰花指,对旁边啐了一口:“呸呸呸,我用口啐!”

      “怎么又跳到评剧了?”小生一脸无奈:“行了,你是杜十娘啊你,把你那百宝箱放下来。”

      “我就看不惯他,”荣玉棠解下发带:“想逼我搭戏?看他那猥琐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想扮张生?就是郑村驴他也不配!腌脏我眼!”

      “好端端的怎么又气起来了。”小生无奈的帮他卸干净残留的油彩:“不是推掉了吗?”

      “下个月知府大寿,他又要我和他唱一搭,”荣玉棠卸完妆,看向菱花镜里的自己:“谁不知道那知府是个什么货色!”

      “卸个妆要这么久?”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刚刚在后天拦人的黑衣男子走进来,面色阴沉:“长明又去找你了?”

      “嗯,昨天在街上,这次他把知府都搬出来了,”荣玉棠收回气势汹汹的表情,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椅子里,活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大哥,师父他……”

      “你放心,爹爹不会让你去的,那个知府是什么人他清清楚楚,”黑衣男子递给荣玉棠男子衣裳:“你就好好唱戏,莫要分心,三个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最喜欢你。”

      “知道,多谢玉树大哥啊。”

      荣玉棠眨眨眼,改用小嗓子说话,伸出纤细的手去接衣服,小拇指不自主的微微翘起,黑衣男子荣玉树看了一下,微微别过眼,轻咳一声,一个板栗子敲到荣玉棠头上。

      “好好说话!”

      荣玉棠怨念的拿起衣服到里间去换,不一会,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少年身姿修长,容貌俊秀柔美,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看上去有些稚嫩。

      “换好了我们回去,”荣玉树看了他一下,淡然开口,旁边小生也换好了衣服:“早些回去吧,我都饿了。”

      “不急嘛,”少年收拾好头面戏服:“大哥,秀山,我们去旧市逛逛呗。”

      “不行,爹还等着我们回去呢,”荣玉树把东西放好:“怎么,又想什么心思呢?”

      “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个什么戏班子散了,就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荣玉棠一边向外走一边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你可打住吧。”荣玉树冷哼一声:“想吃板子了?还是皮痒了?”

      “手痒嘛。”

      “玉棠你还是算了吧,”秀山笑了:“你想想你都有几套头面了?还有衣服?买了若是被师父看见,你可仔细啊。”

      荣玉树上了马车,把一脸郁闷的荣玉棠捞上来:“别想了,早点回去。娘烧了你喜欢的鱼。”

      荣玉棠斜斜靠在车壁:“唉,不知道为什么,师傅就是不要别人的戏服?前个不是五福班倒儿了吗?我寻思他们也演过大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戏服……”

      “你可拉倒吧,”荣玉树打断他:“爹有爹的道理。”

      “我知道啊,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戏服扬州找不到几家会做,做出来成色又不好……更别说头面,竟然是连点翠头面都没有。”荣玉棠撇撇嘴:“我倒是想穿新衣服啊……”

      “你放心,”荣玉树看着垂头丧气的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下意识的就要去摸摸他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手伸出去一半却停住了。

      等着被撸毛的荣玉棠:???

      “男人头女人腰,”荣玉树恢复冷冰冰的面孔,冷冷开口:“你以后少让人摸头。”

      荣玉棠一脸委屈:“以前明明是你喜欢摸我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荣玉树一脸理所当然:“再说,我是你哥,你有意见?以后不准让别人摸你头。”

      “没有,”荣玉棠委委屈屈的抱着自己的戏服盒子。

      车子突然停下,荣玉棠正是斜斜坐着,冷不防就往前一倒,被荣玉树拦腰抱住:“多大个人了?坐都做不好天天尽闹笑话。”

      “到了?”一直在旁边打瞌睡的秀山一下子醒了:“这么快。”掀起马车破旧的帘子:“嘿,还真的到了,下去吃饭喽!啊,我好像闻到卤鸡蛋的香味了,师娘今天这么好的吗?”

      “美的死你!”荣玉棠笑骂:“那是门口新开的粥铺子里面的!”

      “好了,别闹了。”荣玉树拦住两只不安分:“赶紧下去,就你们两个会拖,别的演完戏早就回来了。”

      三人带着东西一齐下车,就看见一间小宅门,上书浓墨大字:荣庆班。

      荣玉棠高高兴兴的最先奔进去,刚刚跨进门槛,就看见荣喜一脸阴沉的走上前。

      “师父……”荣玉棠不知所措。

      荣喜不理会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直走到荣玉树面前,荣玉树面无表情,仿佛知道了要发生什么。

      “逆子!”荣喜一声怒喝,“啪!”的一声亮响,荣玉树脸上多了一个掌印。

      荣玉棠胆战心惊的看着父子两人,荣玉树抬眸看向门里的荣玉棠,只一眼,便别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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