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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吟哦·林逐相序 相传穷奇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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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穷奇河是一条供死人的河,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尸体从河中浮出,死相千奇百怪,有的剥皮,有的少腿,还有的就只剩下一个躯干了。不用人走近,就算是远远的望上一眼魂都能吓没!
后来也不知是谁,把这子虚乌有,任人夹私的传言又添了个活物。这故事再一次成为了每家每户饭后奇谈的主角——
在穷奇河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了一悬着的巨轮型木楼,唤作‘鬼吟哦’。每当日出之时便从穷奇河中御水而起,屋角弯弯似是船帆,扬在空中极其醒目;而楼身通体刷着桐油,日光之下泛着银亮像是镀了一层水膜,透过濛濛雾气勾画着建筑的轮廓。此处不消说,就是烬鬼司主持林逐相和他师弟庾楼月的修炼之所,至于那些令人看着胆寒的尸体也根本不是人的,都是他们二人杀鬼练道丢出来的垃圾。
总之,这些传言虚虚实实,兹兹不绝地生长在人们的幻想和闲谈之中,不过要是真细究起来这穷奇河是那条河,‘鬼吟哦’是那座楼,林逐相是那一位,问一百个人,能出来两百个答案。
这楼里的正主听多了风言风语也自然而然的加入进了胡说八道的队列,站在人前装作路人,愣是把自己夸的跟朵花似的。
这听着就玄幻的故事竟然传了十年之久,而‘鬼吟哦’和林逐相的形象也愈渐神秘。
……
林逐相背贴靠近悬崖的窗户上,伸手擦掉了溅到脸上血污,凑在鼻子上嗅了嗅——是死人的血,又腥又臭还黏着小硬血块。
“妈的!要知道今早有这档子破烂事就应该穿件黑的,顺便给那群垃圾送送葬!”
他嫌弃的甩着袖子,头微微偏向窗子,穷奇河的水不断的向中间涌去,一时间竟然出现了下游之水逆流而上的异观,白色的水花迭起不绝像是从海中冲出来的霰弹,紧密而剧烈。
这种奇景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师父溶进鬼镜里的那天……
林逐相绕开地上已经被他钉死的几具无皮血尸,生怕挨上一点儿再玷污了他的衣角。
这群无皮血尸已经是今早第三批来索他性命的了。
胜天涧一搏,他压上了自己炼化的所有阴火士,以至于他现在连个帮手都没有。依着这种车轮战式的打法饶是他铜头铁臂也迟早要累出锈来。
‘鬼吟哦’里弥散烟雾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缓缓地从四面八方聚来,彼此相渗,随着林逐相的运动轨迹而变化,游移不定。
林逐相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雾中似乎埋着一道魁梧的黑影正不疾不徐的在深处滑动着。
借着墙上庾楼月小时候用金箔贴成的仕女图,他从忽暗忽明的光影中判断黑影与自己的距离,继而决定行走的速度。他既要保证不让对方跟丢还要确保对方抓不到自己,这样的目的无非是要把那黑影引进八壬鬼镜阵。
随着他速度的加快,楼内仅存的光线被浓厚的阴霭吸食,那些金箔再也无法反射出一丝光亮。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林逐相藏在袖中的手敛起一团赤焰,身侧的墙轻微地颤动着,韵律随着穷奇河渐渐形成的漩涡而变幻不定。
有人聚了穷奇河里的怨鬼戾气!?
林逐相旋身过去,脚尖点地,一手抓起卧房墙上挂着的‘玉露’,另一只手趁机将赤焰放出,一道两眼的红光从浓雾中炸开,袭体而来的是湿漉漉的阴冷空气。一张蒙着人皮的脸映出一条火红,紧接着一股燃烧油脂的臭气从那张皮上被烧焦的地方传来。
‘玉露’出鞘,剑光一凛。
这时他才看清那黑影的半张脸——不,那根本不应该称为脸,那就是一块挂着皮的腐肉,被灼的地方正好覆盖着一只黑洞洞的小孔,一股霉绿色的汁液顺着凹凸不平的肌肉组织滴下,浓稠的都可以拉出来丝了。
林逐相的赤焰触发了黑影脚下的八壬鬼镜阵,片刻,那团火光从一处嵌着一排胸柄骨的镜中‘之’字形传开,密密麻麻像蜘蛛丝网一样在空隙间穿插,时不时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东西还挺厉害的啊!”
说着林逐相随口拈了个诀,‘玉露’瞬间散发出热浪,万条仙灵之气在上面游走,好似要喷发的岩浆被强制封印在了剑内,亟待冲出。
剑芒向那团深渊般的阴霾刺去。
随着那剑劈去的阴气越多,那怪物的样子也就越清晰,至少现在他看到那怪物浑身沾着的是一滩烂泥般的血肉,几块堆积在肩上的肉还带着靛蓝色的血管,黑汩汩的液体从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攀爬。
林逐相的剑捅进了怪物的脖子,从颈部喷出的温热砸在了墙壁上,形成了几条正在向下流动的黑血细线。
怪物举起手——那手是一把萦绕着潮湿灰烟的斧子,对准‘玉露’砍下,嘴里发出‘咯咯’的阴笑。
林逐相剑刃一挑欲破皮而出,可那腐肉像是一滩沉积多年的沼泽,越是要挑起陷的也就越深。
眼看怪物的手要突破鬼镜反射出的红光,周身弥漫的阴气化作一缕缕黑烟爬上压在他身上的红光。
原本把楼内照的通红的光渐渐被掩盖了起来,阴冷的空气凝结成水滴,砸在林逐相身上。
林逐相突然一只手握住剑刃,触碰在剑刃两侧的手心不断施力,力气越大那流淌在剑身上的血就越浓,‘玉露’内蕴藏的熔浆般的力量就迸发的就越快。林逐相好像没知觉似的任由那‘玉露’享用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灼透怪物的腐肉。
‘啊!’
剑从怪物体中抽出时,怪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林逐相站稳脚跟,也不顾理会手上的伤,飞身斜刺目标是那怪物黑色的伤口。
红光漫天,唯有他一人被怪物的黑影所包裹。
怪物死鱼一般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闪过一丝兴奋,那种对杀戮执着的疯狂更是火上浇油。
斧头在林逐相胳膊前伸的时刻举起,而后迅速落下。
‘嘶!’
林逐相却提起一步翻身到了怪物身后,那‘玉露’被他用作铲子似的用力戗下了怪物背上的一长条破布似的糜烂腐肉。
这家伙怎么会不怕‘八壬鬼镜阵’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现在他找到了答案。
怪物的背上耷拉着从脖颈处断开的气管,断面平整,还在发着颤,像是一条会跳舞的管子。在这堆污物之下一朵烙在骨头上的‘褪红花’已经开始有了变白的迹象。
那怪物的手居然能弯成180°,一道黑风朝林逐相劈来。
一时间避之不及,只好用‘玉露’去挡。
电光火石,震声如雷。
“我的主人,很想让你死。”
那怪物地狱修罗的怪音再一次传出。
林逐相的喉咙泛起一丝灼热,死抵着的手开始往外渗血。
“想要老子命的人多了,你家主人又是哪一条啊?”
说着他突然闪了剑身,凭着斧子用惯性砍过来的眨眼功夫低身滑下,剑锋直指怪物的小腿。
林逐相的出手皆毫无保留,哪怕是同生共死的招式也不惮使出。
用剑的要诀在怕死,只要感悟到了这一层,剑法也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死亡的危机并未让他乱了手脚,反而带给他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绝决。
这种置死地而后生的招式恐怕全天下会的人十之八九,可敢用之人仅此一位。
怪物眼神空洞,它唯一的驱动就是渴求新鲜血液的欲望和获得了新鲜血液后的刺激。
脊骨上的那朵‘褪红花’白森森的,早已和骨头融为一体。
‘砰!’
镜中红光如同玻璃的破碎,一时间落入黑烟之中,好似石沉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你只需要知道我马上就要完成主人的任务就好了。”
怪物伸出右手,从林逐相的腹部探去。
那里,他在胜天涧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结成的疤已经开裂,欲要躲闪间,余光瞟到不知什么时候倒下的灵牌,‘故师弟庾楼月之灵位’几个字被狠狠的压在下面。
呵!
穷奇河上,潮水咆哮,阴风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