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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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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小国的公主,原本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无论是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都是非常和蔼真诚善良的人,他们两个爱自己的子民如同自己的孩子,也被自己的子民所爱戴,
这样一对夫妻有了财富,有了名望,又有了权力,却有个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他们没有男性子嗣作为自己的国家的正式继承人。
想来想去,这夫妻俩倒也开通,他们立下遗诏,宣布立自己十五岁的女儿为他们国家的储君,将来成为他们国家的正式统治者继位。
这在当时整个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之内,简直可以称得上开天辟地动摇国君基本的创举。
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个女孩是整个世界第一个被正式立为储君的正儿八经的未来女王。
那女儿也争气,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政治经济还是骑马射箭等等样样都精通,可以说的上是配得上未来女王这一称谓的一名奇女子。
如果不出意外,这名女孩在将来自己的父母过世之后会正式继承王位,成为整个国家正式的统治者,也会成为整个历史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王。
但是非常不幸的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
他们所在的国家只是一个很小的国家,也就统治着二十几座山十几条小河八个大草场与十几个小城邦的地方。
而在当时,世界上还有一个比他们所统治的国家大许多许多倍的可怕国家。
沙迪罗帝国。
她是没有亲自到过沙迪罗,但听闻自己的历史老师与使者的言谈形容,只对沙迪罗略知一二,
据说沙迪罗占地面积广大,当你看到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从南走到北,又要从东走到西,横跨三百多座高山,七条横宽将近千米的大河分成无数细枝流入整个疆土灌溉着田野,三面环海,东靠全世界最高的雪山萨马基亚雪山,据说登上萨马基亚雪山的人会直接到达天堂触碰到星星。西面和北面则都是大海,据说乘着船可以直接到达太阳升起的地方。
以她贫瘠的想象力极难想象到那是多么广大神圣又可怕的辽阔疆土,因为她从未到达过除了他们国家以外的地方,而让人去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情本身就已经在难为他们了。
而据说,统治这一切宝藏与财产的,是一位被唤作耶特利亚的伟大国王。
据说他的容颜高傲俊美,宛若天边的明月,
据说他的才华头脑出众,好似奔流的江河,
据说他的权威至高无上,好似太阳掌管大地。
年幼的小女孩不禁对那神秘的沙迪罗心生向往,总想着若有机会能离开自己的故乡,亲眼与那伟大且至高无上的沙迪罗国王能见一面,亲眼见识见识沙迪罗旷阔的疆域与山河。
然而,命运之绳索,以极端扭曲的方式完成了她的心愿。
还没等她长大,她十七岁那年,命运像是知道了她的可笑又愚蠢的愿望并且准备实现,
她的国家在这个时候以被沙迪罗大军极其残忍的方式灭亡了。
来访的使者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要求他们的国家成为沙迪罗的附属国年年对沙迪罗朝拜并且每年要进贡一比可怕的费用作为被沙迪罗所庇佑祝福的国土,
这种蛮横且自负的做法自然遭到了父亲的反对,将那侍者撵了回去,
而那位沙迪罗国王以他‘至高无上的权威不容任何玷污’的名义,发动了十万身强力壮全身盔甲的彪悍军队进攻了她的国家,烧杀抢掠无数。
那些可怕的军队如同野狗一样,几乎完全丧失人性,所到之处往往寸草不生,除了妇女孩子之外的青壮年男人都被齐齐的捆起来挨个埋入挖好的坑中坑杀,
他们的国家本来就势单力薄并不以善战为长,在沙迪罗帝国的疯狂野蛮残忍的做派之下更是无心恋战只想活命,军队四散奔逃,有些甚至背叛了国家直接逃入了沙迪罗的麾下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以换取生存,对原本自己的原本的同胞进行更残忍的烧杀抢掠,
而且非常可怕的事情在于,在自己国家遭到了敌军疯狂进攻的情况下,他们并非没有派遣出求和停战的使者,也为了保全自己决定系数答应对方的极不公平的条款,但是这封信却被当时的征战的将军所扣押了之后,也许是为了为对沙迪罗国王更表现自己的勇猛与军功,又或者他有别的什么目的,这封信并没有交给沙迪罗国王,而是被当时的将军直接用蜡烛的火烧了个干净,之后继续对她们的国家进行疯狂的扫荡与进攻。
到最后的最后,父皇与母后两个人决心死于社稷,要带着宫女侍从自焚于宫中。
父亲与母亲也想带着她一起自焚而死来着,但是她却被她身边唯一忠心的侍女所救下,披上侍从奴才的衣服,离开了宫中,
而带她逃跑的侍女也在逃跑路上为了保护她躲避追兵而身中流箭而死。而她自己也因为被士兵追杀瞎掉了一只眼睛,崴了一只脚。
她一个人绝望又饥寒交迫的身披着一身奴才的衣服,躲在厕所的粪坑之中,方才躲避开追兵的捕杀逃过一劫。
大概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过惨痛,待到众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看上去已经几乎半疯半傻了,不仅瞎了一只眼,还瘸了一只脚,连话都没法好好的从嘴里说出来,
这不是个傻子又是个什么呢?
因为身上太过可怕的茅厕的味道,这女人还瞎了一只眼,身上都是粪便的味道,连话也不会好好说,连羞辱□□她的兴趣都提不起,众进攻的士兵只把她当作普通的俘虏奴才看待,只拿她嬉笑羞辱取乐。
有人羞辱她,故意将她手上的吃的东西夺走自己吃了,又或者拿她取乐,故意夺走她的拐棍,以她瘸着跌跌撞撞没法走路的姿势哈哈大笑,
她看上去也不恼,也不愤,只是面无表情且低眉顺眼的。
又有看她可怜的,隔三差五给她一个馒头让她活命,她也不说谢谢什么的,只是拿了就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她从不要求别人给她什么,也从不为自己的自尊或者吃的东西与别人争斗,而哪怕别人出于好心帮了她忙给了她些,她也不感谢别人什么,
有不少人暗地里说她是狼心狗肺喂不熟的白眼狼,又有人说她是真的疯傻了。
于是,那年冬天,特别寒冷,连下了几天几夜的鹅毛大雪,伸腿一迈步,雪都能积到大腿根上。
众人都躲在自家屋子烧火取暖,一步也不愿意迈出自家房门。
待到雪过天晴,众人出门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一个又瞎又瘸又半哑的丑女人,也没人愿意收留这么个邋遢鬼,
众人猜测,估计只能是被雪埋起来冻死在哪里的荒郊野外了吧。
众人一边觉得惋惜,感叹人命贱如狗,一边为了自己没有冻死还有食物可吃还有家可以回庆幸,转头就把这件事忘记,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了。
因此,在五年后,在沙迪罗街头出现的一个又瞎又瘸又不怎么会说话沿街乞讨以算卦维生的女人,
众人根本就没想到那方面去。
那女人自称,只要看人一眼,她就可以知道这人前世今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那女人自称,只要普通人站在她面前,一句话都不必说,她就可以知晓这人还没出口的问题,并且做出解答,
那女人自称,只要给她足够让她心动的东西,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改命姻缘命运,她都可以翻手为云覆手雨。
······
而有人出于不信任,测试着她的神迹,故意出题刁难她,问她一般算命先生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她都能系数回答出来且对答如流,
又有女人因为多年怀不上孩子而来到她摊位前面求子,她只摸了摸那女人的肚子,便告诉那女人三月之后必然有子,而事实也依次应验。
又有男人求占卜仕途,算出那人若不辞官将来不久必有大祸,那男人还不信,之后却真发生一件株连数十人的贪污受贿案子,他被当作当事人的同党被捉拿入狱,
几番下来,无事不应,
那女人的名号也就在民间传开了,众人既不知其来历,也不知其所求,只送了个名号好称呼,叫,
——瞎巫仙。
一来二去,这瞎巫仙的名号一传开,可就传到了当时的宫里了。
前代沙迪罗国王并不是什么禁欲的人,他的后宫多达二百多人,有名有姓有封爵的儿子也有整整十四个,一干女儿们也有少说二十多个。
而这位当代的沙迪罗国王则很明显的继承了他父亲的优秀传统,不仅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还大有一副要赶超过自己父亲的架势,
包含自己在内,他今年三十多岁,就已经纳了将近一百七十多位妃子,三名皇贵妃,两名皇后,属下有名有姓的儿子也已经生了六个,女儿也有十几个了。
并且按照他的身体与精力,极有可能再纳入后宫几十名乃至上百名妃子不是没有可能,
在前代过世之后,前代的那些没有生出孩子的女人,被悉数与前代一同活生生用土陪葬在陵寝里,与前代一起往生了。
在一群争奇斗艳苦苦求生的女人当中,有个女人明白,要想在这些人当中有一点地位,不至于下场凄凉的地步,她必须生出一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
这不仅关系到荣华富贵,更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半点马虎不得。
一旦明确了目的,一切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起来,
那个女人既已经下决心要生出一个孩子来,就暗地里四处苦苦寻找生子的药方,求医问佛,连做梦都想生出一个男孩来。
最终,用尽各种方法,得知了民间瞎巫仙的名号,
本着将信将疑病急乱投医的态度,她将那瞎女人召进宫中。
其实她的本意非常简单,只不过是想要个孩子稳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已,而按照瞎巫的名号,好像据说她只要摸一摸,三个月后就会有孩子了,
无论如何,摸一摸总是什么伤害都没有的,以前众多病急乱投医更荒诞的方子不知道吃过多少,如果那瞎婆子一摸就可以解决问题,那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可那可怜的女人打死也没想到,那瞎巫盘算的却是另外的东西。
她将那瞎巫召进宫中,先并直接出面,只是出于测试,隔墙连出了好几道问题,不是问自己宫女的生辰八字,就是问自己藏好的一件东西所在何处,又问瞎巫只有自己知道的某件心事,
来来回回,瞎巫对答如流,
她才方信了瞎巫的神通,又问瞎巫在何方所学何方人士何人所授,
那瞎子自称夜半得梦偶得神灵所授,专为下界除妖降魔扫平妖孽,
大概那瞎子的话半真半假,她不由得信了个几分,这才亲自面见那瞎子。
只见那女人像模像样的身着一卦五彩玄色锦衣,又手执拂尘佛钵等物,言谈举止之间自有一番风度,不似凡人,不由得又将最后的几分警惕心放了下来,伸手屏退左右,连自己贴心的侍女都没留下。
还未等她先说些什么,那瞎巫便回了,
“娘娘所为之事,实乃极简单的一桩事,时辰到了自会来的。”
她明白过来,皱眉道,
“可时间实属紧急,并不能等。”
眼瞅着耶特利亚别的宠爱的妃子不少先后怀孕,后宫又有不少新人进了,她若是赶不上这趟车,今后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那瞎巫回到,
“您会有孩子的。”
她一喜,忙追问道,
“男孩女孩?”
“女孩。”那瞎巫极其肯定的说道。
她面色失望,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那瞎女人,
“活菩萨,求求你行行好心救救我吧。”
那瞎女人问道,
“你要我怎么救你?”
那女人从自己座位上起来,对那瞎女人跪下行礼道,求救道,
“奴婢只想为沙迪罗诞下龙子,以保平安。”
“···女儿不行吗?”
“不行。”那妃子咬牙,答道,“女儿只能求得无过,却求不得有功,而无功即为有过。”
不知是不是那妃子错觉,听见那瞎巫轻笑了一声,
她连忙抬头,却见那瞎子仍旧面色如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哪里不对,那瞎子伸出双手,托住妃子美丽的脸蛋,强迫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必须把一切说在前头,你也应当听到过传言了。是的,我可以做到任何事,但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那瞎巫的双手的指甲是纯漆黑色的,修长又扭曲,有着一种极其怪诞的美丽,
“什么条件?”
她梦呓一般问道,
“你必须确定,这是你真正想要的。”
瞎子只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直勾勾的注视着她的瞳孔,另一只应当是眼睛的地方则空洞洞的,
\"咒术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你的人生之中必定有什么与你的愿望进行了交换,而且不是正常的一对一等比交换,而是三对一交换。\"
“··三比一?”
“这与正常的咒术不一样,你的愿望是违反因果的,也就是不是你应得的,所以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更高,你可以想象你此时此刻身处赌场,如果你想得到一枚金币,你就必须付出三枚金币的代价。”那瞎巫勾起唇角,“所以你最好搞清楚,你最好清楚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不要因为这件事而丢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她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一样,喃喃自语道,
“···我只想要一个儿子。”
“但是你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是你失去你的父母,甚至更可怕的什么东西···就算这样,你也想要吗?”
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瞎巫让她先回去了。
那妃子在自家宫殿里一夜未眠,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得不说三对一的对换发言让她吓到了,对自己的愿望也开始有些战战兢兢了起来,犹豫着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但是当她又一次看到别的女人怀着孕的肚子的时候,她无端地嫉妒心与危机感再次涌上且不可抑止的愤怒了起来,
这种愤怒不仅冲着那些无辜怀孕的妃子,也冲着耶特利亚,也冲着她自己,更冲着她的父母,
她是她父母为了保全自己家族为了讨好当今的国王而送给耶特利亚的礼物,比起她个人意愿,政治工具含义更浓厚,
为了家族,她父亲逼迫她背井离乡离开自己所在的富饶草原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宫殿,如今他们富贵荣华了,却徒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胆战心惊,
是的,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如果那瞎巫说的是真的,如果为了她心爱的儿子,而她的父母因此而死去的话,
那妃子心里不免恶意的想,
——那是他们活该。
当初他们不顾自己意愿将自己投入到这个火坑里,又怎能怪女儿现在为求生存不得不牺牲他们呢?
那妃子在宫中犹豫了三四天,才终于下定决心,
没错,自己的选择应当是正确的。
父亲,母亲,请恕女儿不孝。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请容许女儿在黄泉路上再与您二老赔罪了。
她下定决心之后,便再次将那瞎巫召进宫中,
而那瞎巫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这让她心里有些胆战。
她再三犹豫的问道,
“真的?可以怀上儿子?”
那瞎巫点头,
“真的。”
她握紧双拳,再三问道,
“真的可以。”
那瞎巫平静的点头。
她依言根据瞎巫的提示,跪坐在佛堂前,紧闭着双眼,
那瞎巫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东西,一个劲的在那念叨着,她耳畔只听到了接连不停晃动的铃铛的声音以及念叨着的她根本听不懂的咒文。
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不断的在心里默念,
请保佑我一定要生下一个男孩。
请保佑我一定要生下一个男孩。
请保佑我一定要生下一个男孩。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忽而感到了从心脏处莫名升起的极端性一阵一阵的剧痛,她用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痛苦的倒在地上,
而那瞎巫则不管地下痛苦不堪的她,只一个劲的继续念咒,
那妃子终于忍不住了,鬼哭狼嚎了起来,眼泪不断的从眼眶之中涌出,也不知那妃子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只是嘴里不停的喃喃着什么‘女儿错了’‘女儿对不起你们’‘娘对不起你’‘为娘对不起你’‘不要走’···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又用头不停的撞向地板,一连把整个如花似玉的额上是磕的血迹斑斑。
那瞎巫只不管,继续绕着那妃子念着咒,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瞎巫终于停了脚步,
事情已成,那女人肚子里定然会有个儿子了。
那妃子还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心中疑惑,蹲下身去,用手推了推那昏过去的妃子。
那妃子无论她如何摇晃,想要唤醒,却都紧闭着双眼,
她疑惑的用手探了一下鼻息,
这妃子居然没气了!!
她心中大惊,又倾身听那身体里是否还有心跳。
也没有,那妃子胸膛里十分寂静。
这妃子竟是死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她明白过来了,叹息道,
三倍代偿,
用三条命换一条命。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那女人竟是也死在了她的愿望之下。
可叹,可悲。
她正想转身离开,一股神秘的力量却逼迫她脱身不得,不得不重新回到那妃子身边,
她心中疑惑,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用手探了一下她的肚子,
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法术成功了。
这女人以自己父母与自己的整三条人命代价,换来了一个本不该出生的男孩的生命。
胎动很弱,但却真实存在。
她明白过来。
时也,命也。
天意不可违。
她倾身,果断的用做法术用的一把长剑挥剑自刎,
而后。
那妃子悠悠转醒,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好一阵,愣在原地。
她站起身,深呼吸了几口气,来到黄铜镜前。
镜前是个貌美倾城的少女,年龄不过二十有三,
她愣着,盯了这张脸好长时间,
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白过来,
本不应该来到世界上的孽种,与本不应该继续活在这世界的疯子。
她唇角勾起,自嘲一般的自己嘲讽自己道。
这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