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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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檀枝木的托盘也随之调转了方向，四个光泽内敛、暗光流涟的白玉瓶瞬间摆到了危宿的眼前。
危宿垂眸短短地瞥了一眼这四个玉瓶，又掀起眼来，看了一眼甘渐台。
甘渐台中指虚虚撑在下颚，嘴角上挑，眸光闪烁，津津有味地看向危宿。
摆明了的不怀好意。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玉瓶上梭巡，最后饶有兴致地停留在危宿身上。
那双写满了傲慢的眼眸里写着清清楚楚的几个字：“你要挑哪一瓶？”
祝玖极其地想要撕碎这个人嘲讽的笑脸。
他皱眉，开口道：“甘公子，你这样的小比，有些欠妥。秘魔毒这种东西，本就危害极大，荼毒深重，现在逐麓各世家都挺重视的，却也未能确定解药。你将它滥用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甘渐台瞥了眼他：“我劝祝小公子不要对我指指点点。这事和你有关系？还是这两位与你相熟？这是我甘家的事情，由不得你插手，我还是奉劝你好好的做一个旁观者吧。”
祝玖：“你要定的是世家空缺之位，如何就与我祝家无关？！”
甘渐台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定的是世家空缺之位么？老子可没这么说！我说的可是，谁赢了，我甘家就支持哪一家。这只是我甘家的决定而已，你要插手？”
祝玖还欲再说，甘渐台却完全堵住了他的话头：“行了行了，祝小公子，您也别添乱了。我现在尊你同为世家，对你态度也算还好。我想，您应该也不想成为我的敌人吧？”
——可是打退祝玖想法的并不是甘渐台这番夹枪带棍的话。
而是危宿微侧过头时，看过来一个眼神。
祝玖于是闭嘴了。
他却还是担心地看向危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危宿的一个动作、或者是一个神情——非常轻微的神情，都在他眼里放大再放大。他看清了危宿微微皱起的眉头，弧度很小，皱纹微不可见；也看见了他手部的动作，纤长的指节微微上抬了一下，似有所指一般，像是要点向最左边的那一瓶药。
祝玖脑海中“嗡”了一声，宛若巨钟的长鸣。
在周边的景色全部虚化的背景下，祝玖似乎看见了危宿斜斜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瞥来了一个眼神。跟随着这个眼神的还有一个淡若浮云的笑容。那似乎是笑容——尽管它到像是一个轻且脆弱的幻觉。
这应当是幻觉。现在危宿的注意力，怎么样都应该在居心叵测的玉瓶上。
甘渐台催促道：“怎么了？犹豫什么呢？不管你再怎么犹豫，都还是要选的。”他停顿了一下，恶意满满地补充，“除非。除非你认输，承认孟家家主看走了眼，你们韦家担不起这个世家之位，承认你就是用你那张不错的脸引诱了甘璇玑，而甘璇玑就是一个没有判断能力、肤浅的婊子。怎么样？当然，事到如今，你急流勇退也是不可能的了，你要想认输，当然还有惩罚。让我想想惩罚是什么……嗯，当着大伙的面学狗叫是不是太浅薄了？不如你就立下心魔誓吧？或者，接受我几个‘小条件’？”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思考着。却只见危宿手腕一转，动作优雅地将托盘上的其中一个玉瓶拿了下来，甘渐台的揣度声戛然而止，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兴味、以及兴味被人打断的不快。
危宿不紧不慢地拧开瓶口时，祝玖悬在喉咙口的心脏忽然复活了一般，噗通噗通的跳动起来。
危宿会有这个好运气吗？
还是说……他有能分辨出秘魔毒和所谓的那个“无色灵露”的能力？
他没法形容这时候的恐慌。他一面告诉自己：不会的，如果命运会有一定的自我维序尺度的情况下，危宿作为《命格之书》的主角，是不会有意外的。另一方面，他却始终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担忧。始终有个声音，宛若小虫子的振翅声，在他识海最深处啃噬他的理性，一遍遍地问：万一呢？万一危宿真的出事了呢？
薜谷徐家中带出的秘魔毒药方，会有效吗？
……他还来得及找到徐别枝吗？
危宿已经旋开了玉瓶。在甘渐台有些气恼的窥探下，在旁人好奇的瞩目下，他将玉瓶移近，轻嗅了一嗅，片刻后，他便表情淡漠地将玉瓶原封不动的封好，又重新换取了一瓶。
“等一下！”甘渐台大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你这是在做什么？！”
“挑选。”危宿道，他微微抬眸，表情还是如出一辙的漠然，可是在甘渐台眼中，这个神情可以完全盖章为挑衅了。
甘渐台怒道：“我有说可以这样挑选吗？”
危宿淡淡道：“你也没说不能。”
甘渐台大怒，正要继续说话，祝玖却抓住空隙插话了。
祝玖嬉笑道：“甘公子，就算是小比试，也要弄得好看些吧。你这些想法挺好玩的。但是啊，比试途中添加规则，这样一来，比试就不好看了啊。”
甘渐台便默然收声。他或许是觉得祝玖这番话有些道理，或许又是被身份等同的驳斥了，一时也难以反驳，只能脸色难看的接受了祝玖的建议。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挥了挥手，招呼端着木盘跪在地上的仙侍道：“端过来给我看看。”
甘渐台拿着玉瓶琢磨了一下，有旁人上前，嘴唇翕动，应该是用传声入密的手段对着甘渐台说了些什么，甘渐台的表情逐渐了然——祝玖猜测，那人是告诉了甘渐台哪瓶是毒，哪瓶是药。随后，甘渐台一一取了封口，闻了一闻，又逐一对比，最后终于放心，将玉瓶盖好，放回了托盘上。
他重新回到先前游刃有余的裁行者的状态了，“祝小公子这话说得也对。但是，为了维护比试的公正性，也让大家看得开心，我只能补充一点。看可以，闻闻也可以。但是，一旦决定要喝了，可没有喝到半途反悔另选的选项了。”
他拍拍手，笑道：“好了，韦公子，您请吧。”
危宿照着先前的样子再试了另一瓶。他将托盘上面的四瓶都一一试过，随后，像是随意的，简简单单挑选了一瓶，仰头服下。
他抬头时，一滴晶莹透彻的液体淌了出来，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也显得脖颈纤长，极为好看。
喝净后，他将玉瓶放至一旁，束手站在边缘处，神情冷漠，仿若这些杂事，都与他无关。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牵扯在他身上。
最为坐卧不安的反而是吕承，他焦灼地盯着危宿看，来回的在场地上踱步，却不愿意靠近最后的三个玉瓶。甘渐台倒也不催他，他好整以暇地坐着，一点点的数着秒。
秘魔毒这种毒，效果各异，发作时间也不同。但是看甘渐台这副满怀期待的样子，便知道，他准备的秘魔毒，都是发作很快的毒。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甘渐台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最后，他“啧”了一声，非常不耐烦道：“算你运气好！”又指着吕承道，“该你了，快喝！”
吕承面色骤然青白起来。
他嘴巴煞白，哆哆嗦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捧着托盘的仙侍将剩下的三瓶药端至他面前，逼迫他做选择。
吕承手哆哆嗦嗦的举起来，悬在玉瓶上，既不敢放下，也不敢取药。他神经质一般，拿了一瓶药，学着危宿的模样旋开木塞闻了闻，放回去；又换了一瓶，闻了闻，放回去。如此仿佛了数十次，他好似不可置信，甚至直接取了两瓶对比着闻——但是他最后如丧考妣的模样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什么都没闻出来。
在甘渐台眼里，危宿死里逃生，他想算计死的人没死，他已经没心情玩这一轮了，故而非常不耐烦，也不愿意等待吕承磨蹭，甚至都不愿意直接与吕承搭话，仿佛这样就会脏了他的嘴巴一样。他指了指边上的仙侍，不耐道：“他再不肯自己选着喝，过去压着他喝了！”
吕承一个哆嗦，险些跪跌在地上。随着旁边的人走近，他才像是猛然醒悟一样，大喊道：“甘公子！甘公子！这样不公平！韦家那小子是在四瓶中做选择！两瓶毒两瓶药。而我是在三瓶里选！是两瓶毒一瓶药啊！这概率根本不一样！这个比试不公平！”
甘渐台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之间旁边身高体壮的仙侍一左一右挟持住了吕承，取了个玉瓶，强迫吕承张开嘴来，咕噜噜的就把药给人灌下去了。灌完之后，大手一捂，彻彻底底捂住了吕承的嘴巴，强硬逼着他吞咽，令他一滴药都吐不出来。
在吕承吞下药后，两个仙侍才松开手。随着他们的离开，吕承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瘫软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了。
先前对吕承发话的吕家长辈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把扶住吕承，哭嚎道：“阿承啊！你做的牺牲，吕家会记在心里的！吕家会对你娘好的，你放心吧！也会有人将你的小妹妹从六房那边接出来的。你放心吧，我们会教她心法的，我们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的！”
吕承死死的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小雎在六房受苦，你们都知道……”
长辈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安抚道：“你放心吧。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将今天的事情报告给家主，会将你厚葬的……！”
“哭什么丧呢。”甘渐台懒懒道，“没长眼吗？没看到你哭了那么久吕……吕这小子还活得好好的吗？”
吕家长辈顿时止住了哭声，尴尬的站在原地。
吕承恍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喃喃道：“我没死？”
“没死没死。”甘渐台不耐烦道，“但是比试也没这么容易结束啊？我宣布了比试结束吗？刚才只是第一场小比，试运气的。现在，我们来看看第二场吧。”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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