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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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喻乱蹊磨牙凿齿，眼看就要驱了偃甲上前同危宿肉搏，却被孟儒先拦了下来。
孟儒先大义凛然道：“澶渊老祖，今天随我上崔嵬处的共有三百余人，更有数千人未登崔嵬处，只在永遏山，每一个同你都有血海深仇。今日不是大仇得报，就是我等身陨崔嵬处，也算是为除魔大业做出了贡献。”
“每一个？”危宿嗤道，目光没有温度的从孟儒先脸上滑过，“真正和本座有血海深仇的早就尸骨无存了。同我废话良久，是你们本就心怀忌惮，还是孟家主妄图造势？……也罢，便随了你们除魔卫道的心吧，看看就算本座这魔头不在，这逐麓会好一丝一毫不成？”
祝玖看命格之书投影的回放到此处，心中已觉不好。
危宿的神情未有多大变化，但这句话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浓郁的倦气，仿佛下一刻就能撒手而去，再不看这世间一眼。
危宿没有死在这场轰轰烈烈、近乎于残酷的战役里。
他杀了不少人。首先杀的便是孟儒先，他杀这位发短心长、威望素著的家主几乎如汤沃雪，一个呼吸间对方就已人头落地。祝玖阻止不了他，他当然阻止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在场许多人都已负伤，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危宿依旧神态自若，仿若没有花费几分气力。最后倒是他们率先支撑不住，死的死，逃的逃。
崔嵬处棕褐的岩石上几乎被鲜血染红，危宿亲手打造的偃甲巨兽也在围攻中轰然倒下，残躯犹如山巅之上的又一座小山。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危宿甩了甩指尖残留的血珠，抬头看了片刻天空。
天空之上确实已经没有太阳了。代替太阳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珠，令人望而生畏的竖瞳，呈现着一种无生机的干燥黄色。
除此之外，整片天空灰沉暗淡，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看这么久的。
危宿脸上也没有表情。空空荡荡的，平静到不像是刚刚从杀戮场中走过的人。
他看着天空，祝玖在命格之书的空间里看着他。
祝玖看着他只觉得难受，难受到呼吸都让大脑一抽一抽的痛。他知道危宿很疲倦，是那种大仇已报、无所留恋的疲倦。
他看了片刻后，缓缓往下走。绕过崔嵬处枯涧后，他探身进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往深处走了许久，就是一处被阵法结界牢牢保护的洞室，内有一石台，在石台之上，祝玖诧异的看到了自己的躯体。
祝玖的躯体就这么安然的躺在石台上，神态安宁，宛若睡着了一般。
危宿在他身侧坐下，手指眷恋的从祝玖的额头滑到他的脸颊，再从他的脸颊抚到他的肩膀，最后从肩膀一路滑至祝玖的手掌。危宿俯下身去，他们手掌贴手掌，小臂贴着小臂，犹是如此，危宿还不满足，他生硬的将手指挤进祝玖指缝，非要十指交握了才罢休。
“啾啾。”危宿低声喊他。
这个称呼令看投影的祝玖浑身一麻，几欲落下泪来。
“逐麓州中，我已经是最强的了。”危宿轻声说，“就算再有世家联合围堵，我也能保护你了。”
他慢慢地附身，将额头抵在祝玖冰冷的额头上。
“小少爷。我来找你了，别嫌我慢，好不好？”
“我给你欺负。”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停止了呼吸。
逐麓州境内最高的永遏山崔嵬处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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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楼，散学后。
好友喻乱蹊喋喋不休，“你看见那家伙了么？就是比你还迟来金阙楼的。觉得他怎么样啊？行呗，不理我，晓得我们祝小公子懒得搭理这种凡夫俗子。不过啊，我告诉你件事，你千万得稳住啊小玖子。先生讲学时我不是告诉你，你有个没过门的小媳妇么？那家伙就是和你定亲的小媳妇。难以置信吧？哈哈哈哈！如果未来我要和这么人高马大一废物结亲，我也接受不了，我准得和家里闹。”
喻乱蹊说了一大堆，才发现祝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伸手往祝玖眼前晃了晃，“小玖子——你眼睛怎么那么红？”他吓了一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哎，你别难过呀。祝伯父那么宠你，你撒个娇这个亲不就退了吗？我也不是嘲笑你……哎，我的错，我不该和你乱说。”
祝玖慢慢摇了摇头，“刚才在发呆，好像眼睛里进沙子了。”
喻乱蹊立刻就要扳着他的下巴瞧他眼睛。祝玖哭笑不得的挣脱开，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什么？”
“哦……”喻乱蹊迟钝的停了停，转头去瞧祝玖脸色，见祝玖并无不悦，才继续说，“讲你未婚夫呢。”
小书在祝玖识海里道：「宿主，原剧情的走与不走，便在您的一念之间。」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天不怕地不怕的祝小公子屈服了。
他道：「行。我走。我扮演好命运线里的反派。我会与危宿退婚。」
祝玖试着转换状态，努力找回上辈子一无所知的自己。
“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他皱着眉头，拿不信任的眼神瞧喻乱蹊，“你不是说是小媳妇么，怎么想也应该是香香软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更何况，给我订的亲，不至于瞒着我吧？”
“嘿，谁知道你家长辈怎么想的呢！”喻乱蹊一拍大腿，立刻就要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也是我爹告诉我的，所有世家都知道。当初你爷爷还在，谁都知道他和危家老爷子是很多年的好友了，就与你和我一样！然后这不就顺理成章的指腹为婚了嘛……反正我们这些修仙世界和凡人不一样，又不拘泥男男女女的。”
“……”祝玖说，“就算按你说的这样，也不对劲。首先危家这个世家我就从来没听过，还有啊，就算我爷爷去得早，那我爹也不至于一点风声都不给我透露吧。拜托，是我结亲诶。”
喻乱蹊嘟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娶谁本来也没有你的事啊。”
祝玖瞪他，喻乱蹊于是不开玩笑了，“好吧，其实原因应该是危家老爷子仙逝的那个晚上，危家被灭门了。”
这桩旧事祝玖早就知晓，他还知道危宿年少时的苦痛与仇恨大多源自这一桩惨事。
他心中不受控制的一绞，还偏偏得扬起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间疾苦的面容来，好奇的探究道：“什么？”
“被全部杀了个干净呗。”喻乱蹊说，“危家其实没多少人，好几代他们嫡系都是一代单传的，分支也人丁不兴。不过包括危家老爷子之前几代，危家都是逐麓州的第一世家。谁叫他们扶乩厉害，甚至有传闻说，他们家中最精通扶乩的卦者，身在永遏山就可知天下事未来事。并且啊，到了危老爷子这一代，他们还开始尝试开宗立派——”
祝玖问：“开宗立派？什么意思？”
喻乱蹊想了想，试着回答道：“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词？应该和在金阙楼开私塾差不多。”
祝玖点评，“哦，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喻乱蹊：“不一样的。开宗立派规模比我们大多了，先前都没有人尝试过的。好像我爹是说……嗯，你看，我们只是将两家优秀子弟筛选了一下，但总归还是在教我们世家的自己人，而危家却是在招收有天分的凡人，也不说世家了，改说门派，就这么让他们进门派学修仙，还给他们教危家剑法，甚至听说其中特别优秀的凡人修行到一定程度，褪去肉骨凡胎后，还能学卜筮呢。”
祝玖睁大了眼睛。
喻乱蹊顿时像找到共通感一样激动了起来：“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简直不可思议骇人听闻！我爹现在还在背后骂呢，说这个行为简直就是数典忘祖、破坏规矩。我们学的这些东西，哪怕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吐纳法，也不是天生贱骨的凡人能学的，更何况是世家秘法呀！当时有危老爷子镇着，所有世家也只敢在背后偷偷说他不对。你看吧，老爷子一倒，那些凡人顿时就拿从危家学会的本领屠了危家整族。当时闹得可大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我们还在稚岁的时候。那时永遏山着了一个多月的火，都说危家一个人都不剩了。可能祝伯伯觉得和你定亲的未婚夫也死了，所以没必要告诉你这件糟心事吧。”
知道内情的祝玖忍不住辩解了一句多余的话：“但是，也不一定是凡人做的啊。”
“不是凡人还能是谁？”喻乱蹊理所当然道，“世家之间那么多代都和和睦睦的，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血案。小玖子，我们和他们是不同的，你不能以我们的常理来揣摩凡人，会吃大亏的。凡人之所以是凡人，就是因为他们有很大缺陷，天生坏种，不可言喻。”
祝玖说无可说，只好沉默了下来。
但是喻乱蹊兴致很高：“谁想到你未婚夫还会幸存着呀，都已经那么多年了。他从永遏山摸索到我们虞淮一定很难，毕竟他又没有仙器，修为又差。或许是真无路可去才会来投奔你家吧。你敢信吗？他才到筑基期。要知道，我们世家子只要血脉纯正些，都是出生即筑基的。他才到筑基，这不和废物没两样吗？”
祝玖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喻乱蹊说：“那当然，你哥哥我是谁啊。”
祝玖对他呸了一声。随后在喻乱蹊乐呵呵的笑声里低下了头去。
少年人一垂首，浓密且细长的睫毛就笼住了眼眸，在下眼睑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仿佛这样就能藏住满腹心事和愁绪一般。
祝玖是记得命格之书中是写着什么的。
本该能漫不经心脱口而出的话语此时如有千钧，沉甸甸的压在祝玖喉中，坠得慌。他想了一想，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认认真真的走原剧情，将上辈子说出口的句子再说一遍。
少年轻轻道：“筑基期……差劲透了。我既不想要一个废物的未婚妻，更别提一个什么未婚夫了。我祝家少爷什么人娶不到，非得委屈和一个废物将就？呸，那个姓危的小子，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喻乱蹊没回话，只是悄悄的拉了拉祝玖衣袖，示意祝玖看身后。
祝玖一回头，果不其然就对上了危宿的眼睛。危宿在他们身后的长廊边，看样子是和先生祝殊为对完话，就从书屋里出来了。他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此时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正不带情绪的看向祝玖。
冷冷的。对于祝玖却过于冷了。冷到祝玖想要抱紧自己，然后快点从他面前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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