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幽己

8、第 8 章

　　贺野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叮——叮——”
　　俞知的电话打断了他。

　　俞知看到是母亲打开的电话，遂接了起来。

　　“知知……”

　　俞知妈妈只说了这两个字，俞知就知道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五百万的彩礼和陪嫁的保时捷，卞家是有权追回的。
　　卞家不差这点钱，不过俞知今天闹成这样，网络上还留了一大堆痕迹，卞家擦都擦不掉，肯定气急了，这钱怕是必须得还回去。

　　“妈。”俞知尝试说服母亲，“彩礼是你和爸拿了给哥买的房，车也是哥在开。你们该退就退给人家。”

　　“但是，知知你是知道的。你哥马上结婚，那婚房怎么能说退就退？”俞知的父母被卞家人拦在酒店里，被说到现在，“你说你，你把事闹大了，自己开心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你把车先退人家，钱后面再还啊。”

　　“人家不行，不同意。你搞得他们颜面尽失，说是不抓我们进去坐牢就已经给面子了……”俞母嗫嚅着，越说声音越小。
　　横竖就是舍不得钱，又怪俞知莽撞行事把谈和的路堵死了。

　　“不就是要钱么，你把免提打开。”俞知告诉对面的卞铮妈妈张珺，“卞太太，钱我会替我家人还，不要为难他们二老。”

　　卞母声音愠怒：“你来还，呵，说的好听。五百万，就你现在的水平，你拿什么还？你爸妈不把房子退了你们家哪来的钱还？靠你去卖吗？”

　　俞知不气反笑道：“哎，卞太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就是去卖身赚钱呀。你赶紧把我爸妈好好给送回去，否则我告你卞太非法拘禁。你们真惹毛了我，我杀你全家信不信？”

　　“你这丫头真恶毒……”卞母直到此刻，依然不敢相信自己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耍了。以她的身份地位，要不是为了儿子，她根本不会自降身价和这种家庭迂回。

　　“我正在卖身赚钱，明天我就把彩礼钱退给你！记得在你们卞家老宅里等我，过期不候。”

　　俞知挂了电话。
　　贺野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

　　“哪句话说的不好？”俞知自我感觉良好，“我说的多在理。”

　　贺野表示：“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动不动把卖啊杀啊这种话挂在嘴边。又不是没有赚钱的资本。”
　　她这个姿色，就算当网红去赚点小钱也是手到擒来。

　　“给公司打工早九晚五的不算卖身吗？当演员进组拍戏不算给资本卖身吗？何况，我是重生的，贺总。”俞知认真地重申着，“你是知道的，贺总，重生的人从不瞎讲究。”

　　贺野无语地拧了拧眉心，“时间不早了。”

　　俞知紧追不舍：“贺总，你还没说我刚才哪句话你判断出来是真的呢。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答案，我重生的，这句话是真的。我以我的贞洁和操守发誓，这句话肯定是真的。”

　　贺野关上主卧门，把她的聒噪声隔绝在外。

　　“猜不到就猜不到呗，又没有惩罚，无所谓的呀。”俞知反正不相信他的话，“死鸭子就是嘴硬。”

　　她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想到自己还有别的事，就继续在贺野家浪费时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回她的出租屋，去换身衣服。毕竟晚上，她还约了人。
　　想到这儿，她立刻转身下楼。

　　贺野这根大腿倒也不急着非要今天抱稳当。

　　而且，她现在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她判断，自己至少已经抱到了一根脚趾头。

　　“下周一你来我公司找我。”贺野的声音从大门口的门禁处传出。
　　“好的，贺总，你公司地址我还没有呢，你得告……”

　　“你可以走了。”
　　她花大价钱买资料，能不知道他现在办公地址？

　　俞知瞥了一眼门禁，忍不住得意偷笑：“下周一见，贺总早点休息。”

　　贺野看着屏幕里闪亮的俞知的脑袋，偏过头，伸手关了画面。
　　如果真诚可以打分，满分十分的话，她9.5分在演真诚，剩下0.5分真诚地表达她是重生者。

　　贺野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因为一下子用得太多而跟他抱怨起来。他预感，这个人能让自己这么头疼，将来一定有点作用。

　　人走远了。
　　屏幕画面早暗了。
　　他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她的脸。

　　她的一颦一笑跟沾了特效胶水的牛皮糖一样，粘他脑子里了，抠都抠不下来。
　　大脑也仿佛被降智了一样，还在喜滋滋地说：糖，黏，甜。

　　贺野揉着眉心，余光瞥见卧室里摆着的戒指和胸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是很开心。
　　他抬手就把胸针丢进了垃圾桶。

　　路上，叫到车的俞知心情不错，全然没注意到司机看到她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的微信消息爆炸了，多到差点把手机干死机。无数人给她微信留言。

　　她的好闺蜜，她去酒吧把失恋的她捡回家的好闺蜜，上辈子背刺她的好闺蜜，问她：“知知，你还好吗？晚上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俞知冷笑一声，把她拉入黑名单。
　　不需要解释，也懒得解释。

　　她想，下周再和贺野谈合作也刚刚好，她需要点时间去处理一下家事。
　　主要是分割不良资产。
　　上辈子，亲情这段不良资产一直在拖了她后腿。

　　见她沉默不语，表情一会笑一会严肃，司机忍不住问：“新娘子你是遭遇家暴了？要不要帮你报警？”

　　俞知抬头，对着车子上的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模样，解释道：“哦哦，没有，不是，我在玩cosplay。”她理着鬓角，“落跑的新娘。”

　　司机见她这么说，“噢——”了一声，想到她出来的地方是私家别墅，了然版点点头，一脸我大概知道什么故事的表情。一直到了目的地，司机都还在偷看了俞知的背影。

　　普通住宅，别墅，顶级美女，cosplay。
　　司机清清嗓子，在群里得瑟：“刚才接了一个明星，从XX别墅区里出来的，特漂亮，哎哟喂，那小脸小身段……”

　　等电梯的俞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光滑的肩膀。等到家后，赶紧脱下婚纱，好好地去泡了个热水澡后，随后给自己煮了碗丰盛的泡面。
　　网上处理了几笔结款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想到卞铮一家在婚礼现场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的嘴角便情不自禁地往上扬。

　　最后入梦前，她脑子闪过的，是贺野那张脸，以及他端着架子教育自己的样子。
　　好看的脸，不管男的女的，总归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第二天，俞知起身就开始处理昨天尚未完成的事，还去了一趟税务局。
　　忙完这事后，差不多中午十点多回到家。
　　打开家门的时候，她的妈妈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抹眼泪。

　　面容憔悴，黑眼圈十分明显，头发也是胡乱扎了起来，看起来确实一晚上没睡好。
　　也不知，是不是被卞家人吓的。
　　她妈妈胆小但非常贪财，为了钱敢突破心理障碍和狗抢，也是难得的人才。

　　家里没别人，就她妈妈一个人在家。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些原本要送出去的结婚伴手礼。

　　放下钥匙，俞知径直去给母亲倒了杯热水，顺手扯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怎么还哭了？”

　　俞知的妈妈瞅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吸了下鼻子，“你还知道回来？昨晚上你跑哪儿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还关机了。你是要急死我们！”

　　“我没去哪儿也没乱跑，我就在我租的房子里睡觉。”俞知瞥了一眼母亲凌乱的发型，问，“昨天他们几点放你们回家的？有为难你和爸爸吗？”

　　俞知母亲没正面回答，反而是生气地质疑俞知：“知知，你既然知道了卞铮不喜欢女的，为什么不提前跟爸爸妈妈讲？现在闹得这么难看，你想那笔彩礼钱和车子，一时间……”

　　“还是为了这事发愁啊。”俞知明明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她装作不在意地走到自己房间，翻出两个大的行李袋，开始收拾东西。

　　俞知妈妈坐在客厅，手里的水一口没喝。她越想越懊恼，嚷嚷着：“你不搞这么难堪，那卞家人也不是不讲理，不至于把咱们逼成这样。”
　　要一周内就退彩礼和车子，她真的愁得连电视剧都快看不下去了。

　　俞知听她抱怨了好一会儿后，保持克制地说：“妈，这事说到底得怨你们自己，是你贪图人家的彩礼。我人还没嫁过去呢，你们就把彩礼钱全花你儿子身上。说出去，别人都瞧不起你。”

　　她打开衣柜，把所有值钱衣服和包包的搜罗出来，一一在包里归置好。至于交往过程中收到的那些首饰，举行婚礼前她就找了个借口放在他们原定的婚房里。

　　她妈妈见她冥顽不宁，生气地过来质问：“你怎么还怨你爹妈？我们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从小到大，没让你吃过一点苦，没让你做过一件家务。你这么怎么没良心？”

　　俞知停下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扭头看着面露憔悴的母亲，“妈，你说的对。从小到大，我是没怎么吃过苦。”

　　她很怀念以前的生活，在不知道卞铮喜欢男人之前，她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小时候，她但凡哪里蹭破了皮，都会被父母哥哥当成大事认真对待。

　　所以，上辈子，当她生病了，希望得到一些支持的时候，她原以为所有人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谁能想到，亲生父母怕说她好话影响孙子去读好小学，怕得罪卞家，除了一个劲儿给卞家道歉外，从未真正地关心过她，哪怕一句“妈妈相信你”的话都没讲。

　　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她犯了错。
　　她被卞家养得得意忘形了，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出去乱搞才弄得家破人亡，所以人家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认，让她打掉了。

　　撒谎的成本很低的。
　　俞知辟谣的话发不出去，也没人听。

　　养育之恩，她无以为报，所以，她沉了沉嗓子，“妈，你们不用为了这笔钱发愁，我说了我有办法就必然有办法。但是，我也把丑话得说在前头，这五百万和车是你们拿了用了，债务我背了，就当是我提前把你们后半辈子的赡养费给了。”

　　俞妈妈没想到一贯乖乖听话的她会这么说：“知知，你这话说的叫人听了寒心，你爸爸妈妈是那种卖女儿……”

　　“是！”俞知打断母亲的话，“我长大了，妈。”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她，他们应该自己第一时间就把买给哥哥的婚房退了，把钱凑齐，把车备好，一起还给卞家。
　　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啊。

　　她在他们心里的重要性，比不过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