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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惊世名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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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格奥尔基耶夫是最近在艺术界声名鹊起的东欧画家,他的传奇经历为人所津津乐道,他曾经游历四方,在法国学过绘画,在克里米亚服过兵役,在祖国当过囚犯,颠沛流离半生,他回到家乡——黑海西岸的一个小镇,他在那里画了一辈子画,最后贫病交加死去,死前没有卖出去过一张画。他的那些震撼人心的作品被拆解,画框拿去生火,油布拿去盖稻草垛,最后只有他的一个外甥女保留了为数不多的几幅作品。
这些作品如今正在纽约一个新开办的画廊展览,本次展出的一共只有9幅,这已经是目前市场上能看到的所有作品了。可惜这些画作是鲍里斯早期的作品,风格不算成熟,尽管如此,那个性突出的笔触和浓烈夸张的色调如梦如幻,让欣赏者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很多艺术爱好者慕名而来,蜂拥而至,都想一睹真迹。
要说这位画家之所以为人所知,是去年的时候一位艺术品商人慧眼识珠,从一位海员手里购买了一幅他的作品,花费16万美元,一开始他觉得有些小贵,因为这位画家在艺术界名不见经传。
但是不久后另有一幅作品在艺术品拍卖行里拍出了227万美元的天价,这才让大家好奇起来,究竟这个鲍里斯.格奥尔基耶夫是何方神圣。当他的身世被一点点披露出来,他的作品被公布出来,整个艺术界震惊了,大家在痛惜天才的同时,也不断寻找哪里还有他的遗作,只是很多收藏家欲花高价收购,也遍寻不得。
文森特和塞巴斯蒂安一起走进这个新开设的画廊,画廊在这条街已经经营了有段时间,一直不温不火,前阵子听说老板将画廊易主,大家还猜测着这里会不会改建成精品店或者高档餐厅,想不到新老板一上来就是大手笔。
画廊已经装饰一新,肃静的黑白灰,外墙一些花哨的装饰都拆卸下来了,恢复了原本煤炭仓库的本色,灰蒙蒙带着沉重的压抑感。
进入大厅,前面一面高高的墙挡住了视线,上面用现代化的投影机投射出一行俄文,底下是非常小,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翻译:一颗孤寂的心,终其一生在寻找另一颗心,期待与它用同一种频率跳动。
绕过高墙,才是展厅内部,一个厅里只挂一副画,旁边有简要说明,每一幅画的画幅都不算大,大厅中央是长条凳,供欣赏者休息。
文森特专注地看着那幅《玫瑰花》,正出神的时候,有个人站到了他身后。他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身边的塞巴斯蒂安率先回头,愕然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文森特在回头以前,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是他!他的直觉告诉他,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他几乎不敢回头,直到耳朵里听到了那声“嗨”。低哑的嗓音,富有磁性,充满了吸引力。
文森特看到亨瑞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他强自镇定,“你……你去哪儿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万分委屈的,好像他刚刚在整个展厅里寻找亨瑞,而他说了去上厕所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唔……出了趟远门。”亨瑞清了清嗓子。
“你也来这里看画?”
“这间画廊如今是我在经营。”
塞巴斯蒂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他指指一旁,“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谁知道文森特第一时间就拉住了他,“别离开我!”
亨瑞扫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当场就黑了脸,“或许……该离开的是我。”
“等一下!”文森特哽咽着说道,“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亨瑞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充满期待地看着文森特,“好,你说,我听着呢。”
“啪!”地一声,文森特赏了他一记猝不及防的耳光。打完以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长出一口气,微笑着说:“好了,我说完了。”
然后他牵起塞巴斯蒂安的手,故意夸张地扭过身子准备往外走。
“这就走了吗,我里面还没进去看呢。”
文森特气得沉下了脸,给塞巴斯蒂安使了个眼色,塞巴斯蒂安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冲亨瑞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这么被文森特强拉硬拽地拖出了画廊。
亨瑞被留在了原地,刚刚那一巴掌在安静的展厅里简直劈啪作响犹如惊雷,很多人回头来看,这下他尴尬地站在正中央,简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幸而有人和他打招呼化解了尴尬,亨瑞和来人换了个话题,迅速攀谈起来。那人是个有名望的艺术品收藏家,亨瑞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没一会儿他就被邀请“借一步说话”,两人去展厅后面亨瑞的办公室密谈了。
“波斯特鲁先生,你真是个狡猾的商人。”收藏家笑得高深莫测。
亨瑞还在佯装不懂,“弗兰克先生,何出此言?”
“你手上肯定不止这么9幅作品,鲍里斯最好的画你没有拿出来展示,你等着懂行的人来找你收购。”
亨瑞摸摸鼻子,知道瞒不过去,“我手头的确还有他的三幅作品,但是我实在舍不得拿出来,我这里的安保不过关,这几乎是我全部家当了,我不能不小心。”
“我能去看看吗?你看我只身一人,我也不是魔术师,不会给你的画掉包的。”
“你有兴趣?”
“当然有,我每天很忙的,没有事我会来你这里,特意约你到这里来谈吗?”
亨瑞纠结了一会儿,果然把这位先生带出了画廊。两个人坐车穿过几个街区,到了一家银行,在部门经理的接待下,他们来到了亨瑞租用的巨型保险箱跟前。
在一间密闭的办公室里,亨瑞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扁平大盒子,戴上手套揭开黑色丝缎面的防尘布,惊世之作展露真颜。他小心翼翼地把三幅画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并排放好,期中一幅还怕地方不够掉下桌,他仔细托着。
“哦……天啊……简直太美了……”那位收藏家忍不住伸出手去。
“小心!”亨瑞提醒。
收藏家及时住手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亨瑞急忙把画放回盒子里。
“波斯特鲁先生,我了解过你,你以前是做汽车生意的,后来破产,消失了几年,我不知道这几年里你去了哪里,不过你果然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回来,我恐怕很多是非法途径来的。你趁着战乱把这些艺术品带回美国,你可是要发横财了。但是你刚刚经营艺术品买卖,还不懂这一行的规矩。”
亨瑞作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把你手头的三幅画全部卖给我,我出500万。”
“那不可能,上一次我在拍卖会上已经卖出了200多万的天价,怎么可能三幅打包卖给你500万,没有这样的事情。”
收藏家摸了摸他聪明绝顶的脑门,“我说,博斯特鲁先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猜……”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观察亨瑞脸上的反应,“拍卖行的那幅画,不就是你洗黑钱做的顺水人情吗?你和联手炒作的人分钱的话,去掉税,到你手里最多也就拿到40-50万,我没说错吧?你觉得你能用同样的价格把你手头的三幅画全部卖出去吗?你如果继续干洗黑钱的行当,那么200万见不得光的黑钱缩水成50万银行存款,那可都是血汗钱,你不心疼吗?你跟你的那些合作伙伴联手在拍卖行炒作鲍里斯的画,不就是为了手里的这三幅能卖个好价钱吗?每幅200多万?有价无市啊,波斯特鲁先生。”
亨瑞阴测测地看着这位收藏家,又低头看看盒子里那三幅叠放起来的巨作,为了避免摩擦,每一幅画之间都放了包裹丝绸的隔板,他额头和鼻尖都沁出冷汗来,这位收藏家说的一点没错。
亨瑞狠了狠心,咬了咬牙,突然拿出最上面的一幅画,用自己手上的那枚钥匙一戳,一划,画布被钥匙尖刺撕开,这幅画算是毁了。他恶狠狠地说:“我宁肯让它烂在手里,像这样,也不贱价处理。”
收藏家起初“哎呀”了一声,颇觉可惜,但是当他接触到亨瑞的目光,那精光闪闪的蓝眼珠又透出了笑意,“波斯特鲁先生,看来我小瞧了你,你果然是个懂行的。剩下这两幅卖给我吧,600万,不能再高了。本来500万买你三幅,现在600万买你两幅。”
“800万。”
“这不可能。”
亨瑞的目光凶狠,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你现在同意还来得及,不然等一会儿800万你只能买到一幅了。”
亨瑞作势又要动手。
“别!我同意,800万成交。”
亨瑞终于缓和了表情,把他高举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奇货可居,其实一幅画也亏不到你,越稀有的才越贵,剩下一幅你赚的只会更多。”
收藏家用手抚摸被亨瑞刚刚用粗鲁的蛮力毁坏的油画,他苦笑道:“你不会懂的,你就是个不懂艺术的暴发户,你经营艺术品只是因为它来钱快,再不济也可以洗黑钱用。但是如果你保持着对艺术的热忱,那你就会知道,拥有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是什么感觉。我当然也卖画,不然我的家底再厚也不够我这么折腾的,但是我还是有着变态的私欲,想要占有它。所以这两幅画,期中一幅我可能会卖,另一幅我肯定要自己收藏的。”
亨瑞蹭蹭鼻子,“我是不懂你们这些艺术家和收藏家,我么……我只是个商人。”说完,他谦虚地笑了起来,棕色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属于商人的狡黠。
后来,亨瑞听说鲍里斯.格奥尔基耶夫的一幅《晨间的花园》卖出了1200万的天价,当然那是后话了,它再贵也与他无关了。作为一个传奇的始作俑者,他在黑夜里抚摸着胸口,看着银行发给他的余额数据短信通知,手机屏幕上闪闪发光的数字终于让他感受到了艺术的无限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