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陈未燃

14、睡觉

　　小衫咬着唇，跟萧寒上了车。“你平时是怎么来这里的？坐地铁？”萧寒问，“嗯。”小衫应道，她现在能简单地应答了。
　　“你开学就高二了，不好再做这些，知道吗？”萧寒提醒她：“你不是还要考华大吗？我还想给你报个班呢。”
　　什么班？小衫望向她，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说：“你数学很有天赋，想过参加竞赛吗？我想给你报个训练班，在这个暑假，获了奖，以后可以加分的。”这其实是萧寒临时想到的，她想转移小衫对自己的注意力。
　　“嗯……”小衫点头。可以。
　　“那你为什么要打工？缺零花钱吗？想买什么可以问我要。”又问了一遍，小衫只是摇摇头不说。换个招，总能让她说的，萧寒想，小衫在自己面前，是藏不住秘密的。妈妈总是不希望孩子在自己面前有秘密。
　　进小区，在餐厅楼下停好车。两人一上午没吃饭，此时都饿了，上二层自助，各自拿了盘子，盛好食物坐下。
　　萧寒看了看，此时已过了饭点，周围没什么人，她拿着一根薯条送到小衫嘴边，诱哄道：“张嘴，啊……”
　　小衫想也不想地来吃，她却往回一拿：“告诉妈妈，为什么想去赚钱？”
　　“呃，呃……”小衫挠挠头。不告诉她，她就一个劲问，好难对付……
　　“告诉妈妈，妈妈就喂你吃。”萧寒把薯条一端咬在嘴里，对小衫眨了眨眼——她往常是从不会这样的。
　　小衫看着凑到嘴边的薯条，咽了咽口水，如果吃过去，会不会又亲到妈妈的唇？这念头一闪而过，她自觉地咬着薯条，一口一口，凑近那片向往的唇瓣，薯条是什么味道，她浑然不觉，她只记得妈妈的味道。
　　碰到了，碰到了妈妈的唇，然而她抿着嘴，似乎不想让自己亲，小衫舔了舔嘴角，咸咸的，妈妈的唇上沾了薯条上的盐粒。
　　“可以告诉我了吗？”她说。
　　小衫指了指妈妈鼻梁上的眼镜：我想给妈妈买一副新眼镜。
　　原来这就是她的“秘密”……萧寒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副黑框眼镜，是当年萧御麟给她选的。
　　“妈妈，你戴这幅好看。”脑海里浮现的，是萧御麟稚气可爱的脸。她蹲在眼镜店的镜子旁边，看着自己一副一副地试，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眼镜，对自己说：“妈妈还是戴这副好看。”
　　“妈妈，妈妈……”见萧寒心不在焉的样子，小衫扯扯她的衣角。妈妈在想什么？
　　“没事，”萧寒扶了扶眼镜说：“不着急买，我习惯这副眼镜了。”她忽然想起来，这两个月自己都没有给云暮颜抚养费，算了，她摸着小衫毛茸茸的头发想，反正转了她也会退回来，不转了。

　　小衫还是如愿给妈妈买了新眼镜。她参加了培训班，在全国数学竞赛里拿了第三名，这对于新人来说是很好的成绩，她因此得到一笔奖金。
　　培训班老师对小衫赞不绝口，说“不愧是教高数的女儿”，萧寒却说“没想到”，她给小衫报班，只是为了让她暑假有事可做，不用整天跟在自己身边。
　　重新验光、配镜，“您女儿真孝顺。”眼镜店的店员对萧寒说。这么大的孩子，少有陪妈妈来买眼镜的。“是啊。”萧寒笑了笑。
　　“妈妈，看……”小衫拿着一个镜框给萧寒：妈妈试试这副吧。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萧寒有些不习惯，跟自己原先的方框眼镜不一样，这一副的边缘近似八角型，形状有些不规则，戴上以后看起来年轻了。
　　“好看吗？”问小衫，“嗯。”她连连点头，萧寒本身颜值高，什么眼镜都能驾驭。自此，她便换上了这副眼镜。

　　新学期，萧寒把小衫送到了新班级门口，跟班主任打过招呼落了座，对小衫说：“中午来接你，在校门口等着。”
　　“嗯!”小衫好奇地打量着新的班级。
　　萧寒顺路去华大上课，迎面过来几个学生：“萧教授早。”
　　“早。”
　　“您换眼镜了？”
　　“是啊。”我女儿买的，萧寒在心里补上一句。
　　学生们都发现，今天的萧教授跟往常不一样，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小衫离自己很近，下了班就可以去接她，想到这里，萧寒似乎有了期待，上课也比平时有精神了。

　　“这位同学是易小衫，以后的两年里她要跟我们一块学习，”班主任说：“她成绩优秀，只是说话有些不便，大家多照顾。”
　　“好的。”大家纷纷应道，向小衫投去或同情或友善的目光。
　　这里的同学看起来都很好，小衫心想，好像没有喜欢笑话别人的，只是他们互相都很熟了，我能融入进去吗？
　　华大的附中就是跟普高不一样，这里一个班只有二十多人，桌椅看起来就很自由，有沙发有靠背椅、大长方课桌小课桌、转椅随意坐，教室很大，大家都尽量往前坐。
　　设施也比原来学校好，上课用的大平板电脑，老师写字用的可擦白板，上课时大家或站或坐——不是没规矩，老师说了，困的同学可以站着听课，一切以学习为重。
　　放学了，“小衫，中午一块吃饭吗？”同学不忘问她一声。
　　小衫摇摇头。不了，妈妈要来接我。
　　喷泉汩汩流水，假山底下好几条游鱼，红的花的，小衫愣愣地低头看着，校门口的花园很别致，跟偶像剧里的贵族学校似的，萧寒原先带她来熟悉过环境，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
　　“小衫。”萧寒打开车门叫她。
　　“妈妈!”小衫跑过来，她的脸上是高兴的，萧寒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怎么样？喜欢这个学校吗？”
　　“喜欢!”话一出口，小衫自己也惊讶了，不由得捂住嘴，我能说话了？
　　萧寒讶异地张了张眼，随即问：“喜欢妈妈吗？”
　　“喜欢!”小衫说。
　　萧寒想起医生说过，小衫的声带没毛病，是后天失声，癔症的一种，心理恢复了也就慢慢能说话了。
　　在一起到现在，她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喜欢”。
　　“喜欢妈妈……”小衫满眼星星地看着妈妈说。是妈妈帮我转到这里的，有了妈妈，仿佛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开车到了餐厅，两人一块吃饭，再到萧寒办公室的卧房里休息一阵，下午小衫回去继续上课，萧寒没课，去健身、买菜，到点了接小衫，回家一块做饭，多是小衫做萧寒看，然后她写作业，萧寒有工作便工作，没工作便看看电脑，写写东西，闲下来时，她教她手语，她教她口语，其乐无穷。
　　晚上，小衫坐在床上，萧寒坐床边比划着说：“睡觉的手语，是不是这样？”
　　“嗯!”小衫重复道：“碎觉。”
　　萧寒纠正道：“睡觉。”
　　“碎觉。”还是没变化。
　　“睡觉。”萧寒不厌其烦地纠正她。
　　“碎觉。”说着，小衫露出一抹恶作剧似的笑，逃不过萧寒的眼睛：“好啊，你骗我玩呢？”伸手就挠她痒痒，小衫躲闪着，萧寒跟过来，按着她就往腰上挠，两人倒在床上，小衫被妈妈挠得直笑，笑出了眼泪：“妈妈我错了……”她慢慢能说一些话了。
　　“你这个小傻子，”萧寒看着身下的小衫，得意地说：“你还能骗得过妈妈？”
　　小衫忽然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两人都穿着睡衣，从这个角度，她看到了妈妈的月匈，白乎乎的……她保证，她只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