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道》星小耶

25、恶兽 明易清醒之

　　明易清醒之时，发觉自己回到了过去——一切都不曾发生、父亲尚未战死的过去。
　　彼时他还是幼齿小儿，手中无刃，眼前无路，每天随着护卫习武，心中都会升起一丝不平。
　　“少爷！将军回来了！”
　　武护卫一脸喜形于色，冲着正在树下挥剑的明易喊道。
　　明易顺着他的声音停下，视线望过去的同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便顺着这一转而消散了。
　　“不急，待我挥完剑便去见父亲。”
　　明易年纪虽小，日后稳重的处事风范却已展露无遗。
　　“好！”穿着铠甲，魁梧高大的将军一路走进来，一点喜意在他脸上展露出来，“不愧是我的儿子。待你练完剑，同我出去一趟罢。”
　　明易看向他，竟觉得在逆光中，父亲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模糊，叫人生出一种许久不见的陌生感来。
　　明易晃了晃头，继续挥剑。
　　梳洗过后，二父子二人携礼访友。
　　明易端正地坐在下首，父亲和友人在上首高谈阔论，眉目温柔和善的伯母给他端来柔软可口的点心。他道谢，听见伯母笑着对他道：“我有一个孩子，同你年岁差不多。他自小不爱交际，能请你陪他去玩一会儿吗？”
　　这话通常都是托词，这位夫人的品性是真的十分可亲。
　　明易看向父亲，父亲摸了摸短须，对他轻轻颔首。
　　于是明易和这位夫人一路穿花拂柳，越过重重回廊，见到了书房里正襟危坐的小小少年。
　　这一年他们十岁，明易第一次见到弈秋。
　　王都的生活是平静悠缓的，一转眼十年便过去了。
　　明易接到父亲战死的信的时候，正同弈秋打马从校场归来。
　　隔着老远，武护卫的悲戚之声便传至他耳中：“少爷！将军！将军战死！”
　　明易瞳孔紧缩，来不及同弈秋说句话，便驱马奔驰回府。
　　将军府已然披挂起了白幡，呜咽哭声从里面细碎地飘散而出。
　　明易跳下马便冲入府内，父亲一向倚重的副将正在府门前等他，为他捧上丧服。
　　明易已是二十岁的青年，他稳住步子，接过副将手中的丧服披在身上，只问道：“父亲在里面吗？”
　　声音沙哑带一丝颤音。
　　副将亦以一种悲戚之声答：“将军与烈阳兽战至力竭，不曾辱没将军之名。”
　　明易不曾答话，只带着满心茫然一步步走向灵堂，待得真见着了父亲永远沉睡的脸，他却又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解脱。
　　这感觉十分奇怪，很快便被悲戚淹没。
　　孝期未过，明易便要披挂上阵，为了父亲继续护卫这生活了无数凡人的王都。
　　弈秋前来送他。
　　弈秋满面担忧，却只道：“府中之事我会替你关照，万事小心。”
　　明易颔首，握紧了腰间佩剑。
　　君主有令，大军开拨。
　　明易轻踢马腹，缓缓前行。
　　身后弈秋忽道：“待你归来，再论醉！”
　　明易不曾答话，却将这话记在了心中。
　　同魔兽的战斗向来是十分磨砺人的，远在界壁处的明易也极难接收到外界的消息。他只每天沉溺在同魔兽的战斗中，换得一身伤口、武功和稳固的军心。
　　这一日，风雪交加间，有将士来报，魔兽冲击界壁。
　　明易扔下读了一半的晚了许多天的弈秋来信，披挂上阵，直冲到界壁前。
　　这次来犯的魔兽，却正是曾杀害父亲的烈阳兽。
　　明易握紧佩剑，凭空生出一腔孤勇来，生生撞上那正在撞击界壁的烈阳兽。
　　烈阳兽通体火红，身形巨大，在漫天飞雪之中格外耀眼夺目，却是极为致命不详的颜色。
　　明易带领将士们苦苦作战，历时一个日夜，才终将那烈阳兽斩杀在界壁之前，火红如阳的血流了满地。
　　一口气还未曾松懈，第二只如阳的烈阳兽很快，又堵上了破碎的界壁。
　　明易握紧了手中长剑，眼中和心里，都只剩下眼前的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