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道》星小耶

17、阵灵 弈秋从小家

　　弈秋从小家教严格，但父母对他向来没什么要求。
　　父亲甚至说过，若是弈秋不想做官，便是做个教书先生也是极好的。
　　在这样一个忧虑颇少的环境下成长，弈秋的心性无疑是不甚坚定的。
　　只是后来家逢巨变，一夕之间天地巨变，弈秋陡然失去所有依靠，身边只剩下一个明易。
　　但明易是什么人呢？明易也是遭逢巨变才来到弈秋身边的，他是弈秋现在仅剩的亲人，也是弈秋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即使是从护送他们逃出的护卫身上得到了消息，弈秋也不想对明易说。
　　明易终究与他异姓，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瞒着明易才是弈秋认为的最佳选择。
　　在南明宗的两年里，弈秋在修为方面没有什么精进，可是心性上却得到了极大的磨练。
　　南明宗是个什么地方？它是南域第一大派，声名震四方，内部却是大厦将倾般的混乱。
　　各峰弟子的相互倾轧，资源的争夺，内门弟子的分阶层。
　　明面上的刀子从来不是最危险的，暗地里发射出来的利箭最能伤人。
　　弈秋在南明宗的地位相当于仆从。
　　他是明易的附属物，从进南明宗起就同弟子们不一样。弟子们不会主动找他的麻烦，可既然他是附属物，那么他就与他们不处在同一阶层，是可以拿来使用的。南明宗的低阶弟子和仆从们，又觉得弈秋依附于明易，生活得十分轻松。这份轻松，是足以引来嫉妒的。
　　可以说，弈秋在南明宗的这两年，生活得平静又危机四伏。
　　就算曾经也有诸多的不甘与落差，两年过去也渐渐磨平了。
　　但两年的时间也还是太短了，渐渐磨平也并非彻底磨平。
　　所以弈秋还是在幻境中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才用染满了虚假鲜血捂着脸瘫坐在府门前。
　　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又如何？亲人在眼前被屠尽，便是假的，也叫人痛不欲生。
　　弈秋从未有过哪一刻比现在更无力、更恨。
　　他恨这些屠杀者，恨这个施阵者，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若是有能力，若是有能力！眼前这一切他一定可以护住！这些东西！绝不会消失！
　　弈秋恨恨地想，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咦？你这小子，真是奇怪了，竟如此定道。”一个带着几分缥缈的声音忽而响起，惊得弈秋立时警惕抬头，喝道：“谁？！”
　　那声音缥缈不定，乍一听仿佛能辨清方向，仔细听来却是来自四面八方。
　　那声音道：“吾既是阵，阵既是吾。小子，是你不请自来，你又是谁？”
　　弈秋这才从不稳的心境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自己身处禁地，遇到什么样的危机都不当奇怪。
　　弈秋定定神，起身礼道：“晚辈是南明宗的杂役，本在后山采药，未想误入禁地，惊扰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甚么禁地不禁地的，吾可不知道。”那声音道，“你闯进吾的阵法，想要活着出去，就必须留下点东西来。”
　　弈秋心里一紧，仍是低着头，道：“若是晚辈能给的，晚辈绝不含糊。”
　　那声音道：“呵呵，聪明的小子。放心，吾不要你的命。吾想要，你这颗道心。”
　　“道心？”
　　“是也。”那声音仿佛飘到了弈秋身边，逐渐低缓，“吾这阵法，名‘唤噩’，正是唤醒人心底最为恐惧的经历之意。虽然在此处护卫老家伙闭关，故而降低了杀伤力。可能在吾这阵中突现道心的，小子还是第一个。有意思，有意思。”
　　这声音听上去倒没什么恶意，今日留下命大抵不是难事。
　　弈秋谨慎道：“那前辈要如何拿走这道心？”
　　“不，吾不拿走。”那声音道，仿佛就在耳边，“吾是要同这道心，一同待在你体内！”
　　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压忽而从右耳钻进了弈秋的身体之中，一种意识被侵入的剧痛叫弈秋猛地蜷起了腰。
　　“小子！不要抵抗！吾可不会害你！”
　　你这样可不像是不会害人的样子！弈秋心里有些发狠，可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顺从着缓下意识的抵抗。
　　如今他修为低下，便是抵抗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会因抵抗而死。若是受着，便是被占据了意识，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把这个鬼东西赶走！
　　一旦配合着这股意识，意识的游走便变得极为顺畅。
　　那意识顺流而下，在丹田灵气最充足的地方霸占住了，舒服地变成了一块石头的模样。
　　弈秋缓过剧痛，大汗着内视，不由惊道：“你是块阵石？！”
　　那石头普通得毫无特色，像是灵石开采前的矿石，同常被人用作阵法的阵石毫无区别。
　　石头道：“吾可不是那种东西，吾是阵灵！若不是老家伙把吾关在这破地方，吾才不会便宜了你！吾可是精通世间阵法的大师！”
　　阵灵在体内落根之后，声音便不再那么缥缈了，倒像是个小少年，直接响在弈秋脑中，也颇便利。
　　弈秋沉默，并不觉得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他刚想说话，又听阵石催促道：“快走快走，再不走老家伙要是发现了，可又要抓吾去给他做白工了！”
　　弈秋这才发现，阵法早已关闭，此时的天空也微微泛白，快要天亮了。
　　若还不回去，明易怕是要发现了。
　　弈秋赶紧检查了一番没离过手的草药，急匆匆顺着来路回剑宗去了。
　　却不想，一进院子便看见了正坐在石凳上等他的明易。
　　明易似乎是坐了一夜，有点滴露水浸湿了他的肩头，他静静地望过来，一双眼睛十分黑沉。
　　弈秋顿住脚，半天才道：“怎么不进屋？”
　　明易看着他一夜过后变得滚满了泥土的衣服，还有不注意弄出了许多伤口的手和脸，道：“我想等你回来，你受伤了。”
　　这些小伤，弈秋自己都不曾放在心上，此时被明易说出来，更添一分不自在。
　　弈秋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易深深看他一眼，道：“弈秋，千万别让自己出事。”
　　弈秋隔了好半天，才低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