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楼主他身残志坚》露娜喵

29、钟楼

　　夕阳西下，暮色里的钟楼如一座神殿，古旧又庄严，每一声钟响都是先知们的叹息。

　　可在暗部的少年少女们听来，便是直直撞在心底的催命警钟。

　　他们常年埋伏在黑暗之中，对这样广而告之的巨大动静心怀警惕。如鼹鼠被强行从土里拖去日光之下——是多么令人不安的状况。

　　总是带着痞气笑意的少年，如今却皱起了眉。他轻松跳过几个屋顶，在视角最好的天台上站定。

　　文姣也跟了上来，轻声道：“姐姐刚刚下达了指示，让我们去看看。”

　　“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不在房内了？”少年抱怨道：“姐姐可真会使唤人。”

　　“不许随便非议姐姐。”文姣挑着一对形状好看的眉头，最后一次嘱咐自己的搭档：“小心为上。”

　　“那是当然。”少年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少女瘦削却有力的肩膀：“这次，轮到我了吧？”

　　“放心啦，我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命的。”纵霜带头往探知到的方向走：“每次轮到我的时候，不都是凶险万分又化险为夷了吗？这次也不会例外的啦。”

　　“但愿如此。”文姣紧随其后几个起落：“别说话了。出任务的时候，要保持沉默，专心对敌。”

　　少年总算是听了一回话，闭上了自己的嘴。不过他却回过眸来，露出一个无声而爽朗的笑。

　　他逆着缓缓沉没的光，眉眼温柔，岁月静好。即使他的黑衣早已不知被多少鲜血染就，即使他正奔赴一片新的血海。

　　文姣轻轻瞪了他一眼，示意少年回神。而她自己一个加速，便跑到少年前头去了。

　　心跳有些快了，也许是没掌握好节奏。这不是一个专业的暗部刺客该有的水准。少女慢慢地平复呼吸，一双大眼睛却死死盯着追踪的目标。

　　那是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青砖灰瓦，屋内无一丝灯火人息。可正是这样一间屋子，却悄悄从里头开门，走出两个人影来。

　　他们显然也受过相应训练，一出门便迅速调整好状态，装作是无事路过一般，压低了兜帽缓步而行。

　　他们的方向似乎并不明确，可是有心人观察一番，便不难看出——这条路线，直指寒欢据点。

　　纵霜居高临下，眯着眼睛斜睨下去，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文姣的动作更为轻盈，悄无声息地勾住一道横梁，在距离最近的死角上蹲伏，在一瞬间把存在感降至最低。

　　她侧耳聆听。但这两个兜帽人却似乎并不打算开口，闭紧了嘴巴只管赶路。他们动作很快，眼看着便要走出这片静谧无人的民居。

　　文姣皱了皱眉，抬手向高处的少年比一个无声的手势。纵霜顿时会意，一步跨出房檐，轻轻巧巧地落在地面，堵死了两人的去路。

　　他邪邪地笑，一口吐掉嘴里的草：“两位小哥哥，赶路这么急……是想去哪呢？”

　　那两人对视一眼，便有稍高些的一人上前一步。他似乎并不焦躁，温声答道：“没什么事，不过家妹身体有些不适，想带她去找银杏姑娘看看。敢问阁下是？”

　　“哟，原来这位是小姐姐？”纵霜一步步逼近，面上却是一派温纯无害：“那可是我失礼了——既然不适，怎么不御剑速去，却在这弯弯折折的小巷里步行？”

　　“御剑太冷，家妹底子虚，受不得寒。”

　　纵霜歪着头看向稍后的兜帽少女。细看之下才发觉，长袍里头身姿的确更为娇小，一点碎发从兜帽里探出。

　　“是吗？可是我看让这么娇弱的小姐姐跟着急跑，不该更累？”

　　“不如我帮帮你？”短发劲装的少年伸出一只手来：“我可以背着你走哦。”

　　“不必了。”少女寒声道：“请阁下让路就好。”

　　“别客气呀。”纵霜笑嘻嘻地堵着路不动：“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还请阁下让路。”其中的长兄似乎也不耐烦了起来：“我们与阁下，可没那么亲近。”

　　“这话说得可是薄情了。”纵霜一把抓住欲要推开他的青年，慢慢攥紧：“我可是真心实意地要怜香惜玉啊……小姐姐，你在怕什么呢？”

　　随着那兜帽青年痛的一声闷哼，少女长剑出鞘，狠狠斩向纵霜手臂。纵霜闪身避过，顺势又拽住了少女的手腕：“可见小姐姐当真是身体不适——出招竟这般慢吞吞的。”

　　“还请阁下放手。”少女的声音愈发寒冷：“否则下一剑，便不会再留情。”

　　“美人之怒，我倒真想见识一番。”纵霜手上一个加力，把少女直拽到自己怀里：“还请小姐姐——千万不要留情。”

　　那长兄神色一变，厉声喝斥：“何等无礼，还请阁下自重！”

　　秋水长剑铮然落地，温热的血沿着袍子流淌出几条蜿蜒的线，落在青石砖的缝隙里，织出细密的红网。

　　少女的身体无力地歪斜，腰腹上一把匕首，刀柄重重抵向微笑的暗部少年：“这可是小姐姐自己投怀送抱，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小……小鸢 ？”那兜帽长兄颤抖着后退两步：“你……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她！”

　　话出了口，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也将长剑出了鞘，剑尖直指眼前的少年。

　　“小鸢？很漂亮的读音啊，不知全名是什么？”纵霜笑吟吟地回过头来：“话说——你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质疑我是什么人，不觉得迟了点？”

　　他一个侧身，少女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立时扑倒在地。大片的血从她身下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小鸢！”长兄惊恐地颤抖，剑尖开始对不住准心：“小鸢你别吓我……你快起来啊！”

　　“你看起来很担心你的妹妹。”光影里的恶魔微笑，摊手，似有不解：“可是你为什么不杀死我？为什么不到她的身边来？”

　　“是……不敢吗？”

　　闻言，长兄身形晃了晃，下定决心一般，大喝一声，持剑砍劈！纵霜飞身避过，半空里袖中闪过一点寒光，迅速往下划过，而后再度湮没于无息黑暗。

　　少年乘势重重踏下，对方踉跄后避躲开这一击。长靴落地，硬生生踏碎一圈石砖。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兜帽里的人还来不及站定喘息，便感到持剑的手臂一阵剧痛。血雾喷散，他颤抖着看过去。

　　一只右手，握着剑，掉在地下，上头还缠着自己熟悉的护腕。

　　“真不愧是寒欢的襁褓圈养出的猪，不堪一击。”纵霜挑眉，随即一扬手，划伤那兜帽人的喉结，止住耳畔尖利的惨叫声：“明明比我岁数大……居然比我还怕疼。”

　　他举步，打算走向落败的敌人。可是脚踝却被一股力量死死拽住。

　　“我来拖住他。”身边的少女不知从何来的力气，双手绊住纵霜的脚步：“兄长……兄长快走啊！走……去告诉小姐……”

　　“小姐？”纵霜侧头询问：“不是少阁主？”

　　少女恍若未闻，只是冲着兄长大喊：“还有希望的……快跑啊！”

　　她受了重伤，可她抱住少年的腿，以此为支撑，几乎要慢慢站起来。她不知何时拾回了自己的长剑，剑尖上挑着，稳稳抵在少年喉间。

　　纵霜站着不动，任她施为：“小姐姐，你这样乱动，出血会更严重哦。”

　　“闭……闭嘴。”少女痛苦地喘息，却腾不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我没事……兄长你快走！”

　　再三的催促似乎终于闯入了兄长浑浊的灵台，他的瞳孔扩散着，迟疑着看了看自己的妹妹，随即反身往出口跑去。

　　只要，只要可以跑出这段无人的巷道！

　　没关系的，自己先前做了调查，早把这一带曲折弯绕的地形熟记于心。只要几个转弯，那个恶魔，也许就找不到他了！

　　他努力地镇定，安慰着自己。

　　可是这一切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眼前的光明便再度被一片漆黑身影残忍遮挡。

　　文姣无声地落地，一掌打在残臂之人的肩头，干脆又利落，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纵霜站着不动，向前平举起手，五指成爪虚抓。那兜帽青年本就被一掌打得踉跄后退，再一受力，便轻松被纵霜抓了回来。

　　纵霜斜过头，望着扔拽住他的少女笑了笑，吹了声清清亮亮的口哨。随即猛地一个用力折身，把手上举着的青年重重压在地上。

　　碎石激起，少年颈侧浮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他轻声地笑：“我的小姐姐，你反应很快哦。”

　　少女的剑尖，一点朱红沿着剑身滑落。

　　“可惜，还不够快。”

　　纵霜反手拽住少女持剑的手，把她摔去一旁。

　　他回头望向被压制的兄长，眸色暗沉：“抛下受伤的妹妹先走……这可不是哥哥该做的事。”

　　他手腕加力，生生压碎青年左手臂骨：“再砍手，你可能就会死了。所以，你可以先这样欠着。”

　　文姣走过来，啧一声，一巴掌拍在少年的脑袋上：“凶什么凶，给我问正事！”

　　“欸，”纵霜缩了缩脖子，双手却压制着青年不敢动：“可是他喉咙被我划了……你还是去问妹妹吧。”

　　眉心抽搐两下，文姣又是一巴掌拍下去：“你就不能换个方式不让他出声吗！”

　　“呃，毕竟他当时实在太吵了嘛……下意识就这么干了。”纵霜努力辩解道：“我有注意正事了！那个小姐姐，我没伤她要害，可以用来问话的嘛。”

　　“算了，把他们一并带回去，由姐姐直接问话，会更有效率。”文姣下定结论：“赶紧把这收拾干净，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