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
最后是百里屠苏主动终止了谈话，我想他大约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也或许是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一时承受不住，需要冷静一下。
目送他心不在焉地飘回房间，再看看旁边群脸纠结正在努力消化新知识的众人，我忽然有一种从智商上碾压大众的愉悦感。
对嘛，这才是我的定位啊！
才不是什么玄霄的脑残粉，紫胤的小鹌鹑呢！
扬着唇角，我骄傲地瞥了一眼已经陷入沉思的紫胤，抬头挺胸踱步踏上了青玉坛那看起来十分玄幻的光斑道路。
青玉坛的格局蛮独特的，大约是因为洞天福地的自带属性，这里灵气浓郁不说，细节里还处处带着点儿传统意义的玄幻——比如说连接一处处悬台的蓝色光路、随处可见的符文、便捷实用的传送法阵、像是存在在两个空间的上下两层。
没错，青玉坛分为上下两层，且只能通过传送法阵互通，更稀奇的是，青玉坛上层永夜，下层永昼，也不知道是不是取了天上地下的概念。
谢过免费给我当了一会儿导游的青玉坛弟子，我摸了摸下巴，后知后觉地发现欧阳少恭在青玉坛还是蛮有威望的嘛，起码我这一路上遇到的青玉坛弟子，提起丹芷长老欧阳少恭，那一个个都是恭敬仰慕，活脱脱的迷弟形象。
青玉坛下层的青山绿水瀑布深潭我都已经看过了，索性便从传送阵到青玉坛上层，去欣赏欣赏他们亘古不变的星光月色。
寻了一处崖边坐下，我回味着刚才的愉快感觉，忍不住就摇晃起小腿，往后一倒把自己摊平在地上，将漫天星辰尽收眼帘。
耳边依稀有虫鸣和着流水，我听着听着，只觉得这几日的经历像是梦一样，那些有的没的都随着这深邃星空一般远去，打了个哈欠，泛起些困意来。
…………
【胡闹！我本就不同意你接下这个任务，若不是你再三保证自己绝不胡来，我怎么会……可你看看你做到了吗！？你之前答应我什么的来着！？】
我又做梦了。
或许是我对姐姐的思念太过浓烈，所以难得的又梦见了她。
不同于前几次温柔强大的模样，这一次的梦里，姐姐满脸怒意，那双明媚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看向我的时候慢慢变成了无奈，原本作势要重重敲上头的动作也变成了轻轻地一扣。
【这些时日本就不甚安稳，你还——】
她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只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才好……】
【我不后悔。】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奇怪的有些低沉，不太像我自己。
【你！】
这一次姐姐很明显是真的生气了，重重地打了我的腹部一拳，剧烈的疼痛让我控制不住地弓起腰，然后被她在后脖颈上一个肘击，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地上。
视线被因疼痛而溢出的眼泪模糊，我低低地缓了口气，就看见姐姐踩着的那双恨天高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虚幻的焦虑和惊慌。
【好啊，真好啊，想不到我家傻乎乎的小姑娘也有这么能耐的一天，呵，怕不是还没从上个任务里脱出，把玄霄那一身死犟硬钢的态度给带出了吧！啧，我就说那几个家伙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透露你这边出了问题，恐怕就是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我早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玄霄这种等级的任务，怎么会安排给你这个小笨蛋……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傻丫头……】
在翻来覆去用傻瓜、笨蛋等等把我骂了个遍，那双恨天高终于停了下来。
姐姐在我身前蹲下，伸出手摸小狗一样怜惜地摸了摸我的发顶。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燃烧着火焰一般灼灼明丽，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件衣服，我还有些迷糊，懵了一会儿才发现百里屠苏坐在我身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这样的场景在我两下山的那段时间并不少见，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适应，常常因为身边近在咫尺的陌生气息而彻夜难眠，虽然说修行之后并不怎么需要睡眠，打坐就能保证自己精神充沛——还有有利于修为——但是，打坐哪儿有睡觉舒服啊。
像我这么懒散的性子，那两天简直快要崩溃，后来痛定思痛，硬是压着自己去适应——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幼时那段住在紫胤隔壁感受他剑气洗礼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我就能够淡定地和百里屠苏头靠着头睡得香甜了。
揉了揉眼睛，我含糊地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来的呀？”
“约莫半个时辰。”
他微微侧身看来，眉眼间已经尽数收敛了不久前的愕然失措，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目光坚定而又沉静，伸出手替我将那件衣服往下牵了牵，然后顺势搭在我的手臂上，轻轻向上拉起。
“见你似乎十分疲倦，睡得香甜，便没有唤你。”
“嗯——”
从鼻腔里带出一声哼，我右手撑着地、借着他搀扶过来的一点力，坐起了身。他的那件南疆玄衫就落在我的腰腿间，充当一条宽厚的毯子，替我格挡住青玉坛上层永夜的微凉。
有好一会儿，我们两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在一起安静地看星星看月亮，好像回到了刚刚下山的那段时光。
“……我知晓你并非小婵。”
有些突兀地开口，百里屠苏低头盯看自己的手，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花儿来，神情倒是十分柔和。
“……”
我沉默了下，哈欠打到一半不尴不尬地顿在那里，心里不是滋味的感觉在一觉后已经淡了不少，只有些什么东西不深不浅地横亘着，多少还有些难过，便闷闷地随意应了一声。
“喔。”
在琼华故地忆起往昔又在东海之渊见过玄霄后，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判断有很多都是错的，屠苏师弟不可能是我猜测的玄霄转世，羲和也不是七把凶剑之一，那我不是小婵，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原本还担心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毕竟当初他想起那些往事，误会我是小婵，以为自己还有幸存的族人时候的兴奋劲还历历在目，但是现在他自己都说破了、不在意了，我便也更无所谓了。
对于我敷衍的回答，百里屠苏似乎有些郁闷，转过头安静地盯着我瞅了好一会儿。
见我真的没有半点想搭理他的意思，这才有些委屈地收回视线，手指交缠着划拉了下，继续说道。
“你离开后，我又想起来一些往事。”
他像我一样，把原本支在崖边的脚放下，双腿悬在空中，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乖巧极了。
“那时候……娘、三水叔叔、小婵……大家都已经死了。”
“我之前一直不肯承认你不是小婵，是因为我不想。但是现在，没有关系了。”
他微微侧身，略略歪了歪头看向我笑了，笑容有些腼腆，还有点儿小羞涩。
“无论你是不是小婵，都没有关系。”
因为你已经找到了精神寄托，有了小情缘风晴雪了嘛。
我默默补充了一句，点点头表示了然。
心里又有点儿酸了，我伸手按了按心口，再转头看看身边已经彻底长成高大英俊的少年模样的屠苏师弟，忍不住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哎，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水灵灵小白菜……
歪了歪身子，犹豫了下，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于什么心态，放纵一般地轻轻靠在百里屠苏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虽然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下姿势让我靠的更舒服些，但是……始终无法遮掩他最初的那一闪躲。
那一刹那，我很难形容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好像有什么……有什么我自己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在他身体呈现出的抗拒下，打碎了。
恋爱的少年，果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要避嫌嘛，我懂得。
心里翻腾的微妙情绪越发浓厚，我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直起身子坐好。刚有了点动作，却被百里屠苏按了回去。
像是生怕我离开、又或许是为很少能够出现的姿势有些兴奋，就算我再次靠上了他的肩膀，百里屠苏的手仍然停在我的颈侧，手指似有还无的顺着我垂下的头发。
屠苏师弟，这样可不行啊，本来你和风晴雪就要开始异地恋了，你还这么不懂得和其他女孩子避嫌……
我一面在心底絮絮叨叨地替这对苦命的小情侣操心起来，一面不住地劝慰自己最后一次、只此一次，好好享受自己身为师姐辛勤拉扯大这帅小伙的回报，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摆出了不表态不拒绝的姿态。
能够毫无所觉地做出这般撩拨举动的百里屠苏自然对我复杂的心理活动毫无所觉，依旧兢兢业业地跟我阐述着这段时间他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身负焚寂煞气，若不是你阻止，险些将师兄斩于剑下。是以肇临重伤一事，我确实曾经怀疑过是否自己煞气发作，不受控制……初初下山之时，我每每夜难入眠，总是担心，或许有一天，我将变成一个嗜血狂魔，心中除了杀念和破坏之欲，再无其他……”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自我怀疑和落寞。
“我曾与你说过，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太子长琴、有悭臾、有榣山、有上古仙神，但没有百里屠苏。下山后，那样的梦更多了，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并不是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带着些笑地自我调侃。
“要说这个，我这先是被你师尊怀疑成焚寂剑灵，再是……再是直接星蕴化剑的，不是更难过？怎么着，你梦到的还是个人，我就直接连人都不是了好嘛？”
百里屠苏也笑了起来，声音重新变回了之前清朗。
“最初下山，我确是不忿于被戒律长老枉定罪责，索性离开天墉去寻找真相、寻找记忆，但是一路走来，只觉心胸激荡，看到了以前没有看到的风景，经历了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事，结交了以前没有过的朋友，后来，我想要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镇村庄，或许还能帮一帮那些遇上困难的人。”
“可惜我先被紫胤带走了。”
想起山下的那段时日，我不由有些惆怅，忍不住跟着感慨了一句。
感慨完，才发现百里屠苏诡异地沉默了。
抬眼瞥了他一下，顶着百里屠苏皱着眉看来的微妙目光，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垂下眼帘，转回头，边用还搭在我颈畔的手指顺着我的发丝，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你离开后，我同欧阳先生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你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但……越来越完整的回忆太过惨痛，乌蒙灵谷——我的故里——整族倾覆、血流成河，可我至今仍不知缘由。是以，听闻欧阳先生能炼制起死回生之药，我便想不论如何也要寻到药材，回去乌蒙灵谷，让我娘死而复生，寻回真相……报仇雪恨……”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有些艰难，努力地克制了情绪，却仍然引得周身煞气有些浮动。
“我亦知晓，死而复生乃逆天而为。但……往后，也许数月，也许一年或者几年，我将会被体内的煞气所吞噬，再不能保有如今神智……”
“那时，我只想着，既然如此，那便在那之前，随心而为，任性一次。”
“……傻瓜。”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坐直了身板，恨铁不成钢地屈指敲了敲百里屠苏的额头。
他却笑了起来，伸手捉住我落下的手，握在掌心牵着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嗯？
我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捕捉到我的视线后微微一笑。
“我想回去天墉城。”
“我会去思过崖，待肇临身死一事水落石出，然后寻找压制煞气、引剑渡灵的办法，和焚寂、和师兄、和师尊，和你在一起。”
撂下这么一句跟炸弹似的话，百里屠苏心满意足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懵逼在原地——他这是……什么意思？
相信了我的推离，娘不复活了？过去不找了？真相也不找了？世界那么大也不去看看了？
喔对，他娘就在焚寂里，过去他想起来了，真相本来也不是他在找，世界那么大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下山走一遭看过那么多人和事也够本了。
端着一张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脸，我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见屠苏师弟好像就是专门为了来跟我说一声，说完就真的一去不复回了，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脑子里一根筋忽然一抽，伸手从怀里摸出蜃珠。
这颗之前被我含了一路、或许曾经被紫胤含在嘴里的蜃珠，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把它还给紫胤的场景……另外，多少我还存着点拿这颗蜃珠偷偷去看霄哥的念想……
还好，紫胤似乎也忘了。
我握着蜃珠，忽然意识到我自己的情况并不比百里屠苏好多少。
他有深仇大恨又身负凶剑煞气，我有阳炎还有个五百年之期将近待我营救的霄哥……
哎……
玄霄，百里屠苏，紫胤……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我究竟是不是羲和剑灵，如果我是的话，在东海之渊陪伴霄哥五百年不离不弃的那柄羲和算什么，姐姐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是的话，霄哥为什么一眼就笃定地唤我霄河？
还有以后……以后该怎么办呢？
屠苏师弟的深仇大恨和煞气，霄哥的五百年之期，紫胤的若有似无的倾重……对了，我会不会突然变成一把剑，还是作为芙疏过完一生，然后再变成另一个人？或者是我根本就不会老？
心里塞满了乱糟糟的问题，我长叹了一口气，狠狠把自己重新摔回地上，捏着蜃珠对着星光，
看那映出的破碎光芒出神。
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女孩子都抵挡不了炫目璀璨的珠子吧，我忍不住把它凑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颓然地将手臂摊开，把自己晾成一个“十”字，又叹了一口气。
麻烦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