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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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人正冰冷僵硬地躺在他面前，再不会回应他的任何呼唤。
因为他，被自己亲手所杀，是所谓代价。
余下去的人生，他娶妻生子，征伐周国，建功立业，却，心如死灰麻木不仁。
他记得在未来幻境中的自己，一直将那个跟在他身边，恢复了自己本来面貌后，再不愿使用技能的小蓝人囚禁在宫中，每每痛不欲生地逼迫哀求他时，心底的悔痛与绝望：“再变一次他的样子，可好？求求你，再变一次他的样子，让我……再见他一面……”。
出了幻境的凯伦，泪流满面恼怒地回了宫。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记得那个术士当时在他出了门去的时候叫住他说的那句话：“世上安得两全法，得失一念间。所谓未来，全在于殿下的选择。”
“唔……”睡梦中的法比安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畅，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声，长长卷曲的睫毛在他脸颊刷过，凯伦猛然一惊，急忙放开了他。
法比安掀了掀眼帘。
凯伦一瞬间整个人好似被一闷棍打中，差点儿没瘫软下去。
然而他只是无意识地掀了掀眼帘，又缓缓合上，接着睡了下去。
二皇子殿下心跳狂跳不止，见他真的又睡过去，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再不敢乱来，急急忙忙走了。
第二天一早，二皇子殿下好笑地躺在床上支起身体看着他皇兄从睡梦中惊醒后，发现自己身处何地，尴尬讪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逃也似地跟他打过招呼赶忙离开。
法比安惊恐万分，懊恼不已。
为什么偏偏喝醉之后是被他给捡了回去呀。不知道喝多了的他有没有发酒疯，做些什么出格的丑事。该死的。
法比安奔到半路，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摸了摸自己的唇。
妈的，昨晚喝多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还梦见和他接吻了！！！
拜托可千万别说了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梦话才好！！！！
尤其是他呀！！！！
“唔……”法比安狼狈地拉起自己兜帽，围上围巾，将自己一张脸藏了起来，瞬间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自家二弟了。
交叠的双腿无意识地将他带到花园，他要回自己寝宫必然会经过的路。看着花园里的景色，赫然就有些回忆浮上心头。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情景。
那个有着一双漂亮暗绿色双眸的雪□□致像娃娃一般的孩子，蹙着眉泫然欲泣的样子，那样惹人心疼。
早在见到他之前他便知道有这么一个弟弟要回宫。
他母后已经将他这个弟弟贬低的一文不值，咒骂得如同洪水猛兽。
只是他没有想到，居然是那样一个惊恐万状的柔弱孩子。
见他呆立着，眨着水汪汪大眼，法比安没忍住，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也将不把这位母妃出身低下的皇子放在眼里的宫人脸上的嘲笑生生凝固住。
尊贵的大皇子扫视了一眼众人，在他们恭敬地低下头之后傲慢地宣布：“我是你的皇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只比这个二弟大了不到一岁而已，是以两个人之后也被送至一处教学，学习的课程也都全然一样。
比起他的顽劣，他的皇弟是那样努力上进，认真听话。
作业从来不消督促，甚至为完成得更多。法比安看着他，渐渐也懂得了他不得不努力的原因。
即便同样身为皇子，他们的命运却也是截然不同的。
只有在被先生夸奖到父皇面前，得到他父皇赞许的微笑时，他才能从那个一直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孩子脸上看到稍许轻松的神色。
法比安于是放任自己越发的顽劣不认真。
甚至放弃治国理论的课业，沐浴圣泉，放弃继承权。
只有这样，他的父皇才能越来越多的将注视的目光移到一直被他掩映在身后的那个孩子身上去。
他也一如他承诺的那样，保护在他身前。
是何时对他的感情渐渐变了味的呢？法比安也不太清楚。
察觉出来之后，他只能越来越多的借着身为圣泉英雄的借口离开王宫游荡在外。
如果被他发觉，那该有多恶心？
恐怕顷刻间连这样可悲的平衡都将消失殆尽。
法比安叹了口气，终于是无奈地回了自己寝宫。
几个月后到了每年一度的秋猎。作为举国盛世，国王卧病自然不会出席，身为安吉罗大皇子和圣泉英雄之首的法比安自然是跑不掉的，身为摄政王的二皇子凯伦自然也是必去的。可是这次，他却久久没有现身。王后一反常态，焦躁不安地遣人去请。众人左等右等不及，法比安只好率先带人完成了祭典，正骑着马冲在最前面，派去请摄政王的人大呼小叫地跑回来，一出口，震惊得王后和众臣跌下椅子，法比安差点儿从疾驰的马背上栽下来。
“不好啦——二皇子离家出走啦——”
离家出走。
这本是属于法比安御用的不二法门，这把戏是他早玩的炉火纯青的必杀绝招竟不知何时被他那个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乖乖宝弟弟耳濡目染地学了去？！
这之前，给全安吉罗人每人十个脑子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将二皇子同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他把朝中事物安排的井井有条然后交给中立派肱骨之臣去照料了，留下一张放弃王位继承权的声明后，抽身走得干干净净竟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老国王拍案而起气得差点儿没背过去：“一个两个离宫出走放弃继承权都玩上瘾了是吧？”，等法比安和一众御医好不容易给他病情压下来之后，法比安内心一阵急剧的恐慌。
不同于法比安每次吵着嚷着闹着离家出走摆摆姿态实则是逼迫自己父皇母后同意自己的不合理要求，一贯做事认认真真的二皇子这次是认认真真的离家出走的。
他内心忽地清醒明确地意识到，如果这次找不到他。
他就会永远找不到了。
焦急地四处派人搜索了安吉罗国内一众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无果之后，法比安猛然心底一动，撇开了一众人等，朝东方独自追了过去。
过了戒日后终于打探到了些蛛丝马迹。加快脚步，他终于是在碎叶城截住了他。
对于他的到来，二皇子是震惊的，震惊过后更有着某种命运无法逃脱的无力感。万幸，他亲爱的皇兄是只身前来的。
曾经在法比安刚刚励志成了一位圣泉英雄之后，他就不止一次地表示过以后要周游世界最后定居长安。也有玩笑似的问过自己众多弟弟可有人愿意跟他一块儿去的。二皇子不置一词，三皇子嗤之以鼻，只有不懂事未成年的几个皇子好奇地问了问长安大概什么样。
原以为只是玩笑话。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往长安方向走，如今的二皇子自己也是不知作何解释的。无处可去的他，莫名就想到了法比安口中他最终愿意选择归隐的国度。
法比安没有选择劝慰或者抓他回宫，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往长安赶路。
二皇子度过了芒刺在背般的几日后，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日两人选定了落脚的驿站后，他招手，他敬爱的皇兄于是忙不失迭地凑了上去。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不禁责问到。
法比安沉默了许久才对他笑了笑：“你想出宫历练一番，我陪你。”
二皇子这时候正坐在卧室的椅子上，往后一摊，换了个放松的姿势，脸上是一贯严谨认真的他从不会出现的慵懒和痞气：“谁跟你说我是出宫历练，你看我像是准备回去的样子么？”
法比安无语了半晌，又问他：“为什么去长安。”
猛然间二皇子似乎被问住了，也是半晌无语。
扪心自问，他无法忽视心头隐匿的那一丝期盼。如果真如他所说，他会周游四方后定居那里，或许他还可以再见他一面呢？
不在安吉罗，不在宫廷中，不是他弟弟，只是一个隐匿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个陌生人。
然而这个理由，他无法对着法比安解释，于是继续选择沉默。
他永远也无法知道，他为他放弃的是什么。他也不想他知道。
因为恶心。
他会觉得恶心吧。
二皇子有些懊恼地想。
而这份恶心的心思是什么时候确立的呢？从那个术士的幻境中出来的时候。然后又是什么时候到达的巅峰呢？是他被派去重启圣泉，他看到他对着他带回安吉罗宫廷的那些长安人中的某一个，露出他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赤裸裸的深情之时，那股被愤怒和嫉妒的怒火吞噬将他完完全全点燃的时候。
然后，他恐惧和彷徨，小心翼翼地收藏隐匿这这股可怕的妒火和病态占有欲，深怕泄露出一丝一毫。
而如今，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为了他放弃王位，在放弃王位的同时，也放弃了他。
左右是得不到的人，他忽地无所谓他怎么想他。
二皇子猛然立起，法比安被他吓了一跳，见他神色含着暗怒，不自觉地在他强大威严的气场下怯懦了，一步步往后退去。说来可笑，明明他才是皇兄啊。
“你真想知道？”
他退一步，二皇子便进一步，驿站的房间很小，几步过后，法比安的后背便快要碰上了另一边的墙壁。
对着他似乎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面容，法比安莫名惊恐地吞吞口水。他知道，他的出走必然和自己的母后和三皇弟有关。法比安有些心虚，神色也带了点歉然，微微蹙眉轻声道：“对不起。”
凯伦愣住了，好久才勉强压抑着自己问道：“为什么？”
法比安凄然一笑：“我说过会护着你，还是没做到。”
“啪”一声，法比安背后一痛，被他狠狠地推在墙上，他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带着他熟悉的气息霸道地夺去了他的呼吸。
他整个儿呆愣了，只能任凭自己被他凌虐性地深吻，双唇被碾到火辣辣的疼。
法比安整个石化了。
似乎连心跳都止住了。
好久，他的吻才从报复性的施虐变作缠绵，直到他冷静下来，缓缓放开了他，法比安还是保持着瞪大眼睛的震惊状态，完完全全当机了。
垂下眼睑掩映了暗绿色眼眸中凄然和决绝，二皇子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现在，你该知道我离宫的真正原因了？”
法比安：“……”
他震惊的样子让他心底疼得颤抖，然而二皇子还是坚定地看着他，决然地说：“因为……我对我自己的皇兄，抱着这般恶心的心思。”
法比安：“……”
他看着他，暗绿色的眸子，似有水光闪动，他终是一笑，转身而去：“罢了。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他背对他，坚定地一步步走远，每一步，心底都碎裂了一般疼痛。
然而忽地手腕一紧，那个人手心是他熟悉的温暖，一如当年在安吉罗王宫花园里牵着他时候。
凯伦回头看向他，然后因为他脸上的表情而猛然怔忪了。
法比安带着他熟悉如同阳光的和煦微笑，眼中是藏不住的惊喜，看着神采奕奕，猛然笑出了声。他勾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脚，又一次将自己的双唇印上他的，满意地看着他同前一刻的自己一样石化呆滞了，得意地说：
“傻瓜，你怎么知道恶心的人只有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第85章 第 8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