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生香》夙夜笙歌

7、第 7 章 凝香斋

　　盛京城的夏天，早晚的温度都不算高，但午后却尤其炎热。

　　虽然皇室冬天会专门储存冰块，到了夏天拿出来放在屋子里，能稍微降一降温度，但跟现代的空调根本没法比。

　　秦昭在榻上睡得正酣，宫女惠心在一旁打着扇子，一下又一下送去柔风。

　　唐梨坐在窗边发呆，旁边的茶几上面前摆了一盘子碎冰，里面埋着她从窗外摘下来的荔枝。

　　屋角用来降温的冰盆里还顺便放了个西瓜，冰镇上一会儿，吃起来味道会更好。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燥热的气息，吹得屋外的草木晃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天边飘着的那朵云像空调，旁边那朵云像冰箱，小小几团像雪糕……

　　嗯，天空其实也像是一个巨大的手机屏幕呢……

　　被记忆中的美好刺痛，唐梨嘴里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蜷缩进了摇椅里，仿佛突发恶疾一样疯狂扭动。

　　屋里都是跟在唐梨身边几年的人了，对她偶尔发疯的行为早已见惯不怪，只往这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

　　“今晚吃什么呢……”唐梨发泄完了之后，再摇椅上躺平了，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开始思考起当前最紧要的人生大事。

　　古代不像现在那么方便，稍微麻烦一点的菜都要提前准备。

　　好在春芳阁有自己的小厨房，后院和偏院种满了各种菜，唐梨偶尔临时起意想吃什么，厨房的人也能很快给她做出来。

　　唐梨思考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在原定的菜单上多加了一道凉菜，小葱拌豆腐。

　　葱是地里现掐的，豆腐也是小厨房自己做的，就连做豆腐用的黄豆，都是唐梨城郊庄子里自己种了送进宫里来的。

　　秦昭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啃了半块西瓜，几颗荔枝。

　　天气太热，她就没出去外面，就在屋里玩。

　　整个二进院的东配殿，都划分给了秦昭，唐梨特意给她布置了一番，卧室，书房，玩具房，一应俱全。

　　不过秦昭比较粘唐梨，老皇帝不在这边留宿的时候，她都是跟唐梨一起睡的，每天睡觉前要听睡前故事。

　　唐梨记忆力有限，前世那些儿童睡前故事，也就记得那么几个。

　　但她有系统。

　　唐梨陪秦昭搭了一下午的积木。

　　老皇帝早早让太监过来传了信，晚上要过来用膳，还点了两道菜，清蒸鲈鱼和蒜蓉粉丝蒸虾。

　　鱼和虾都是唐梨自己养的，农场系统可以绑定一个鱼塘，唐梨就让人在御花园里单独挖了一个鱼塘出来，就在偏院边上。

　　那段时间老皇帝每次过来都要跟她抱怨，说朝堂上的言官们弹劾她大兴土木，铺张浪费。

　　唐梨听了只想翻白眼，她就挖个鱼塘，怎么就大兴土木了？

　　说白了，老皇帝吃她软饭的这些年，宫中节省下来的银子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她稍微花点怎么了！

　　怎么不见那些大臣上奏夸赞她勤俭持家？！

　　老皇帝也很不满，“他们一个个的就是太闲了，才整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

　　唐梨挖池子是得到他准许的，弹劾唐梨，不就是在暗指他纵容妃嫔嘛！

　　真是可笑，大晋开国至今，历任皇帝之中，他已经是最节俭的一个了！

　　至于为什么能节俭你别管……

　　那群御史打不得骂不得，越理会他们就越来劲，但不管他们吧，老皇帝又觉得心里不得劲。

　　他冥思苦想了许久，灵机一动之下，想到了一个惩罚方式——把人抓过来干苦力。

　　反正你们一个个拿着朝廷俸禄整天没事干，既然这么喜欢阴阳朕铺张浪费，正好亲自来替朕分忧！

　　御史们什么世面没见过，根本不带怕的，撸起袖子就来了，结果什么忙都被帮上，反而添了不少乱，老皇帝还得倒贴给他们几顿饭。

　　其他大臣见状，一时之间竟都有些跃跃欲试。

　　这把老皇帝气得够呛，嘴角都冒出几个泡来。

　　唐梨乐得看了一场热闹。

　　酉时末，老皇帝带着秦康来了春芳阁。

　　两家四口一起吃了顿晚饭。

　　夜里老皇帝没有留宿，据说是去了另一个嫔妃处，唐梨并不关心。

　　之后几天的日子都大差不差，秦康早中晚三餐都是吃的春芳阁的。

　　唐梨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平时给秦昭准备的小零食，也会多给秦康准备了一份，不过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换成了食盒，交给他身边伺候的宫女收着。

　　不仅如此，就连给秦昭做的儿童玩具，也有秦康的份。

　　秦康将此事告知皇帝的时候，后者沉默了片刻，而后无奈的摇头笑道，“这是心里还有气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仅没有动怒，语气甚至还能听得出两分无可奈何之下的宠溺。

　　“她给你你就收着，她给明月做的那些小东西，偶尔会有几个有意思的。”

　　秦康闻言，点头应下，心中不由对唐贵妃其人多了几分好奇。

　　时间很快到了月底。

　　头一天晚上，老皇帝惯例来春芳阁用膳的时候，唐梨问起个事。

　　“臣妾这几日要出宫去，明月也要跟着去，不知六殿下那边要如何安排？”

　　皇宫规矩森严，正常情况下，嫔妃是不能私自出宫的。

　　但唐梨不是一般人。

　　月底了，她跟老皇帝合作的生意都要查账呢。

　　倒是能把管事的人叫进宫里来汇报，这也是正常处理事情的流程，但她就是想出去走走。

　　老皇帝闻言，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近来无事，让他跟着你一道出宫去吧。”

　　唐梨有些意外。

　　她跟老皇帝合作的生意不算多，但都是赚大钱的营生，秦康只要不是傻子，这出去走一趟，心里就能有个大概了。

　　怎么，这是打算提前给儿子交底了？

　　许是猜到了唐梨心中的想法，老皇帝牵过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缓缓开口道，“阿梨，康儿他不是外人。朕如今虽然身体康健，但终究长你那么多岁，明月她又那么小，将来还得指望康儿照顾你们母女俩……”

　　“陛下定会长命百岁，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唐梨很给面子的说了句好话，心里其实已经在翻白眼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拿这种话就想骗她感动。

　　说句不好听的，就秦康那病殃殃的身体，一副短命相，他跟老皇帝指不定谁先走呢。

　　再说了，要是真心替她跟秦昭考虑，之前太子还没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有什么行动？

　　“你呀……”老皇帝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唐梨就带着人出宫了。

　　带了三个宫女，春桃夏荷以及惠心，还有两个侍卫。

　　秦康也只带了两个人，一个小厮一个侍卫。

　　两人都没带小太监，那嗓子太明显了，一开口约等于是自报家门了。

　　马车出了宫门，沿着大街汇入坊市，最后停在了一家名为凝香斋的铺子前。

　　这是唐梨自己的铺子，是她鲜少没跟老皇帝合作的生意之一，从名字就能看得出个大概，这是一间卖胭脂香水的铺子，做的是女子的生意。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老皇帝才不好意思掺和进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不管怎么样，赚的钱少分出一份，对唐梨而言都是好事。

　　不过这铺子也不是唐梨一个人的，她也有合作伙伴，而且还是两个。

　　一个是宫里的李妙芸，她俩关系好可不止是嘴上说说，属于是有钱能一起赚的。

　　另一个则是这间铺子原本的东家，是一对母女，母亲叫李静宜，女儿叫谢香菱。

　　凝香斋原本在盛京城的胭脂水粉铺子里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李静宜和她夫君以及女儿谢香菱，一家三口经营着这间铺子，日子过得也算富足。

　　不曾想后来生了变故，李静宜她夫君身患恶疾，没多久便撒手人世，留下孤儿寡母。

　　而她夫君的亲兄弟早就眼红这间铺子了，兄长尸骨未寒，他们便联合外人想要夺走母女俩唯一的营生。

　　凝香斋除了生意之外，铺子本身也占了一个好地段，因此盯上这里的不止自家人。

　　在这样前狼后虎的环境下，母女二人苦苦支撑了一年多，最终实在没办法了，打算卖掉铺子搬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恰好遇上唐梨在物色铺子，一番商议后，双方便达成了合作。

　　唐梨没有趁人之危买下这间铺子，而是长租了十年，等以后租期到了，后续如何，全看母女二人的意愿。

　　唐梨开店做生意，也是要雇人的，正好母女二人是现成的熟手，她就把两人都收编了。

　　凝香斋有自己的方子，李静宜以此入股，占一成，余下九成，唐梨占六成，李妙芸占三成。

　　铺子依旧沿用原名，算是给母女俩的一个念想。

　　唐梨接手后，凝香斋改了做富贵人家的生意，铺子里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今年才过了一半，李妙芸占的三成股，已经分了有将近一万两银子。

　　为此李妙芸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总觉得是占了唐梨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