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间雪(重生）》幽幽筠

7、第七章 薛府寿宴

　　薛府寿宴这一日，大家伙儿都起了个大早，时老夫人对着柳氏嘱咐了一番，让她务必看好姑娘们，柳氏笑着应了。

　　时老夫人的目光在人群中转圈，咦了一声：“三丫头怎么没穿霞映纱？”

　　时清澜一身湖绿绣折枝兰的褙子，同色湘裙，清秀文雅。听到祖母问话，她回答：“新裁的衣裳我比较喜欢身上这一套，就穿了。”

　　时清涓故作惊讶：“三妹妹，我记得你的霞映纱是天蓝色的，与你恬淡的性子甚为相配，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时清澜淡淡一笑：“没说不喜欢，霞映纱做的衣裙在马车上，等下午换衣的时候穿。”
　　柳氏望了时清涓一眼，时清涓也懊悔自己方才嘴快了。

　　时老夫人又问：“四丫头怎么没见？”

　　柳氏道：“八成是晚起了罢，我让人去催一催。”

　　时清涓嘟囔：“什么嘛，大家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怎么还晚起。”

　　时逾正要开解两句，却听见门外有人柔声说：“各位长辈，抱歉，小雪来迟了。”

　　时清涓闻声，立刻转头去看，她非常希望时清浅穿的是天蓝色霞映纱作的衣裙，这样她就可以暗示下人对时清浅发难。没准祖母一怒之下，连寿宴都不让时清浅去了，多好。

　　可是，时清涓很快就失望了。

　　时清浅一身鹅黄绣连枝雀的襦裙，藕合色披帛，俏生生地走进来，单螺髻上一圈珍珠绢花，一支斜插的翠玉雪英簪。整个人散发着少女的俏丽和甜美。

　　时清涓看着，心里酸溜溜的。

　　时老夫人见她没有迟到，面色总算好看点了，又嘱咐了几句，命柳氏带着大家出门。

　　时迁与时逾骑马，行在前头。柳氏与时清涓一辆车，时清浅与时清澜一辆车，方氏带着两个哥儿一辆车，浩浩荡荡往薛府去。

　　时清浅和时清澜分坐两边，时清澜只是拿着一本诗集来看，并没有搭话的意思。时清浅一面绞着手中的衣带，一面想着今日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日，至关重要。

　　“四妹妹，四妹妹。”

　　“啊？”时清浅回过身来，发现时清澜在看着她，目光之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三姐姐，怎么了？”

　　时清澜收回目光，垂下眸子：“没事，薛府到了，丫环唤我们下车。”

　　“到了呀，真快。”时清浅冲时清澜一笑，掀起车帘。时清澜一愣，从宁远庵回来，不，应该说是自从时清浅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就转变了许多。整个路程，时清浅一直在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

　　算上回来那一晚，时清浅已经对她笑了两回。这可是破天荒的，要知道，时清浅一向不待见她这位三姐姐。要是放在以前，时清浅准会给她翻白眼。

　　“三姑娘？”时清澜的大丫鬟绿汀探进来一个头。

　　时清澜扶着绿汀的手下车，一晃眼，时清浅已经随着柳氏和时清涓入门。时清澜顿了顿，跟上去。

　　薛老夫人与时老夫人相差十岁，却在出阁之后成为手帕交，几十年来一直交好，若不是时老夫人年老易疲惫，怕是会亲自登门为薛老夫人贺寿。

　　因此，时府的人来了，迎接的是薛府的当家主母，薛戈将军的夫人陈氏，陈氏一瞧柳氏身后的三个姑娘，笑道：“乍一看，倒像是一根枝条上的三朵花，水灵灵的。你家的风水怎么这般好，养出来的女儿一个赛一个漂亮。”

　　柳氏摇摇手：“妹妹莫要乱夸，你家一个顶我们家三个呢。”

　　陈氏还未回答，身后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伯母过奖了，若是沐姐姐来，必定是艳冠群芳。”

　　时清浅寻声望去，说话的姑娘身着暗红绣桃枝的襦裙，长眉大眼，身材高挑，明艳之中带着一股英气，正是与时清沐齐名的薛冰纨。

　　柳氏笑了笑：“有你在，清沐怎么会艳冠群芳。”

　　薛冰纨问：“沐姐姐还未回来么？”

　　“还未，郡主兴致高，清沐自然是要陪着。”

　　陈氏感慨：“沐姐儿本就出色，又与郡主交好，以后啊，必定高于众人之上。”

　　“哪里就高于众人，她还没有纨姐儿高呢。”柳氏把话岔开，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怎么都在垂花门站着？”门外走来一位器宇轩昂的英俊男子，双鬓如削，剑眉星目。

　　薛冰纨唤了一声哥哥，语气起难掩雀跃。陈氏也十分高兴：“臻儿，昨日不是传话军中还有些事未处理完么，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薛臻挑了挑眉：“祖母的生辰，就算是下刀子，也得赶回来。”

　　时清浅悄悄去看时清涓，果然见她红了脸，偷眼看薛臻。时清浅冷笑一声，垂下眸子。

　　“柳伯母安好，两位世兄、三位妹妹安好。”薛臻行礼。

　　时家众人连忙还礼，时清浅因为刚才观察时清涓，反应慢半拍，引得薛臻看了时清浅一眼，时清浅只当做没看见。

　　“这日头都升起来了，咱们去里面说话。”陈氏道。

　　薛臻在前，领着众人往薛老夫人的寝居去，薛老夫人喜欢热闹，这时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像是百鸟园一般。

　　薛老夫人一眼就看见薛臻回来了，双眼放光：“那不是我的臻儿么，你回来了？”

　　薛臻上前行礼，老夫人急道：“别多礼了，快过来让我看了一看。哎哟，黑了一圈，又瘦了。你在军中，一定吃了不少苦。”

　　“祖母，没有的事儿。”薛臻笑了笑：“军中男儿，不下苦功夫，哪里能学一身真本事？”

　　“话虽如此，你还是得多注意注意。难得回来，今儿就放松放松，去前厅喝酒罢。”

　　这里大多数是女眷，薛臻不宜长留。他也知道许多双眼睛放在他身上，不大舒服，闻言立刻回答：“那么孙儿带着两位世兄先去前头了，祖母若有事，就差人来唤孙儿。”

　　“知道你孝顺，快去罢。祖母这儿有那么多花朵儿似的姑娘陪着，不稀罕你。”

　　薛臻和时家两兄弟笑着去了。

　　柳氏领着三个姑娘上前行礼：“给寿星请安，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薛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们家的迁哥儿和逾哥儿倒是先来了，往前厅喝酒去了。你身后的三个姐儿，快上来让我看看。”

　　柳氏朝侧面一让，时清涓率先走上前去：“清涓给老夫人请安，多日不见，老夫人容色康润，比往昔更胜一筹。”

　　薛老夫人轻轻一捏时清涓的嘴角：“这小嘴儿甜的，来的时候抹了一层蜜罢？”

　　时清涓躲了躲：“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清澜和时清浅在后头规规矩矩地请安，薛老夫人拉过时清澜问话，倒是对时清浅点点头就过了。

　　这也难怪薛老夫人不喜欢她，时清浅在京城贵女圈之中名声不好，以前还曾经在薛冰纨的生辰上气哭过薛冰纨的一个庶妹。这种情况，时清浅以后还会再面对，算是对以前愚蠢的她作出的惩罚。因此，时清浅只是笑了笑，站在一边。

　　时清涓偷眼看时清浅，等着她甩脸子，可是时清浅只是静静站着，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薛老夫人与时清涓时清澜说了半柱香的话，似乎才发现时清浅似的，慢悠悠说：“哟，四丫头还站着呐，这些下人，怎么没个眼力见儿，快，给四丫头看座。”

　　时清浅道谢，这才能坐下了。薛老夫人放开时清涓和时清澜的手，问陈氏：“花园里都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陈氏道：“秋千，投壶，棋盘，钓竿，还有一些姑娘们喜欢的小玩意，应有尽有。”

　　薛老夫人点点头：“那么阿纨就领着姐姐妹妹们过去罢，别拘束，怎么高兴怎么玩。”

　　一屋子姑娘都笑着应是，三三两两结伴，与薛冰纨去了，只有时清浅无人搭讪，独自走在后面。

　　一时到了小花园里，薛冰纨略略说了几句话，就让姑娘们各自去玩耍，时清浅料定没有人会同她一起，就要了钓竿，独自寻了池塘一处僻静的地方垂钓。

　　柳氏同陈氏喝了半盏茶，陈氏就去处理府中其他杂事。柳氏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发现时清浅的踪迹。她眼珠子转了转，浮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四丫头，你怎么独自在这里，不去同其他姑娘们玩耍？”

　　时清浅抬首，这就来了！

　　上一世，这是这般情景，柳氏名为安慰她，其实每一句话都往她心里戳，她本来就为别人的冷落而难受，再加上柳氏的语言，她心里无名火起，在接下来的寿宴之中不断惹事，结果薛老夫人忍无可忍，宴席还未结束，她就被“请”出薛府，丢尽了脸面。

　　原本，还有两三家在相看她，薛老夫人的宴席一散，这两三家随后也没了影儿，时清浅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问津。

　　“这里清净，挺好的。”时清浅甩出钓竿。

　　柳氏只当她在强颜欢笑，走得离时清浅更近一些，放低声音：“小雪，涓丫头容貌没有你可人，方才在薛老夫人面前，自然要自己多挣先，小雪你大度，别和她计较。”

　　时清浅黑莹莹的眸子定格在柳氏面庞上：“多谢伯母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