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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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考试当天，气温急转直下，又低了好几度。原本梁誉依旧打算靠卫衣过活，然而早上开窗通风时还是屈服于天边浓云。
七点半左右段时越敲他的门，两人一起去食堂，梁誉又被按着脑袋背了一遍《沁园春·长沙》。
考场顺序按中考成绩排，段时越在考一，亮堂堂的大教室，他走到门前和梁誉挥手作别，看他慢悠悠向楼梯晃。
段时越想了想，叫了他一声：“哎。”
梁誉回头。
段时越说：“好好考。”
梁誉眉头微动：“知道了。”
然而段时越可能职业毒奶出身，不说还好，他一嘱咐梁誉，誉哥那边就出了问题。
上午第一科考语文，在梁誉前九年的学习生涯中就没有“好好考”这概念，加上早起匆忙，他习惯性只带了一根中性笔，等焦头烂额完阅读理解，再写作文时，八百字刚开头，笔就没水儿了。
梁誉皱着眉在稿纸上划拉两下，整个人都开始闹心。
他坐在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位置，是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但放眼望去，整个考场睡倒一半，另一半正热火朝天发扬作弊事业，个个额上见汗，小纸团漫天乱飞，大家都彼此彼此。
监考老师根本不管，捧着水杯立在窗前看风景，把自己站成了一块活化石。
梁誉看了眼老师事不关己的冷漠背影，伸长胳膊敲了敲隔壁那列同学的桌子。
这位同学剃了个十分不合校规的鸡冠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活着进校的，又忙着抄了句古诗在卷上，这才抬头看梁誉：“咋啦誉哥？”
梁誉对别人能轻松叫出他名字这事儿已经不意外了，他点头，指了指这位桌上多余的一根中性笔。
鸡冠头愣了愣，以为他指的是自己的卷，有点羞涩的笑了笑：“别吧誉哥……我给你找个写字好看的，我这写的东西自己都不认识，就不污您眼了。”
梁誉无语，简短的开口：“笔。”
鸡冠头这才反应过来，忙抄起中性笔上贡，还有空瞄一眼梁誉答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十分震惊他能诹出这么多。
变故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两人刚刚完成中性笔交接仪式，站在窗边的老师突然回过头，视线正正好好落在鸡冠头和梁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
男孩打篮球的手十分好看，修长，指节分明却不突兀，如果这手没有疑似作弊就更好了。
监考老师离最后一排远，眼神还不好，不知道这俩人交换了什么东西，但就凭她刚刚一回头瞄见其他学生慌张藏起的小纸条，单方面断定那肯定不是好玩意儿。
她皱了皱眉，忍住没质问，只是意有所指的说：“考试是给自己考得，虚假的成绩对你们来说并没有实质性作用，坦然面对真实成绩，下次继续进步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奖励。”
梁誉着急写作文，并不吃监考老师真情实感的鸡汤。
考完语文，梁誉下了趟楼，在考一靠窗打头位置找到了昏昏欲睡的段时越。
温旷在考一挂了个末尾，出门买零食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几天不见，旷哥又骚出了新高度，这人把头发染了，还是在大太阳底下看才能显色的那种，金丝边眼镜带着银链子，正挂在胸前来回晃荡。
温旷愣了一下：“啊，誉哥，找时越啊？”
梁誉点点头。
温旷着急买小圆饼干，随手指了个方向便匆匆跑走了，梁誉就穿过七扭八斜的桌子，站在段时越旁边。
段某人估计真是通宵打游戏上分，此时困成狗，趴在桌上跟死了一样，一点都没察觉到梁誉过来了。
梁誉看了他好半晌，没忍心把他叫起来，轻手轻脚从桌上滚成堆的中性笔里挑了根顺眼的，带着又走了。
考试一共两天，最后一门英语，待梁誉好不容易用脑子里稀少的词汇量凑出一句话时，监考老师就开始收卷了。梁誉把试卷传到前一个同学手里，起身就走，不带丝毫留恋。
提前交卷的段时越在他们班门口等了好一阵，引起不少骚动，偏偏梁誉答得专心致志，愣是没发现。
两人一起往宿舍楼走，梁誉这辈子还是头次这么耗神耗力考试，整个人都懵了，眼前全是古代史和物理公式，交织着飞来飞去。
段时越拍了他一把：“怎么样？”
梁誉抬手揉揉胀痛的额角，心里其实没底，嘴上逞了句能：“还行吧。”
段时越说：“那就好，晚上你回家？”
陡然听到“回家”二字，梁誉头更疼了，他搂住段时越，在这习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头上揉了一把：“你闭嘴吧。”
段时越踹了他一脚，从他怀中挣扎出去了，梁誉准备揉的第二把落了个空空如也，只能把手尴尬地垂下来。
梁誉说：“回，洗完澡就回。”
段时越看了他一眼：“打把游戏再走吧。”
梁誉：“好。”
晚些时候梁誉打车回家，他只回来住个周末，于是什么都没拿，赤手站在门前输密码，还抬眼了看看隔壁段时越家。
段家楼上楼下都黑着灯，人应该还没回来。
耳边传来一声忙音，梁誉收了视线低头，指纹密码锁显示输入错误。
梁誉：“？”
这栋别墅是去年买的，他妈妈当时正好从娘家拿了笔钱投资，翻倍赚回来不少，一家人就从还在发展中的新城区搬到了设施更好的老城区。上任房主交房时是他妈妈出面，密码就设成了梁誉的生日，一直没变过。
梁誉皱着眉，又把980223输了一遍，还是提示错误。
他整个人瞬间怒了，原地化身喷火龙，恨不能直接烧了这栋破别墅。
梁誉一脚踹在门上，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
郑宗探出个脑袋，将梁誉扯进玄关，他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被小雀斑一路推到楼上，在路过客厅的欢声笑语时梁誉脚步微顿，眉头紧锁，想把在一众叔叔伯伯里混的如鱼得水的梁荣拉出来暴揍一顿。
郑宗多了解他哥，根本不给梁誉任何跟梁荣接触的机会，直接把人推上了二楼。
郑宗把梁誉的卧室门反锁，回头看他：“这么多人呢，咱真不能打。”
梁誉问他：“是不是他改我家密码？”
郑宗把他按在椅子里，着急解释：“誉哥你先冷静点……”
梁誉一把拽住他衣领：“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我冷静个屁！”
郑宗小鸡崽一样让他抓着，赶忙摇头：“不是！真不是他，是梁叔自己改的！”
“……”
梁誉愣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应该是不可思议一下的，于是慢慢瞪大了眼睛。他手一松，郑宗忙把自己从他手里救出来，退到一边去，生怕梁誉再一个冲动踹他。
然而梁誉没有，他只是丢了魂般站在原地，半晌后坐下了。
郑宗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泛上一股又一股心疼，凑到他旁边去，无奈地说：“算了吧誉哥。”
“真的，算了吧。”
梁誉没有回话。
梁姨还在世的时候，对郑宗很好，因为他从小跟着梁誉长大，小时候太瘦了，老被别人欺负，于是每次委屈着从学校回来，家里大人都说男孩子不能哭哭啼啼，所有人都嘲讽他懦弱，只有梁姨趁别人不注意塞给他几块糖，跟他说：“被欺负了找哥哥呀！”
所以梁姨出事那天，不止梁誉觉得天塌了，郑宗也觉得太阳突然失了颜色。
后来梁叔又娶了老婆，还带回来一个比梁誉大一岁的孩子，名字里正正好好有个“荣”。郑宗虽然成绩只在中游，但心眼其实多得有筛子那么密密麻麻，他和那与梁誉有五分神似的人见第一面，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然而明白再多有什么用呢？他至今没跟梁荣掐起来，就是因为怕对方跑去跟梁誉说瞎话，毕竟这事如果放在几千年前，梁荣才是那遗落民间的“嫡子”。
郑宗想，他哥赔了一整个年少时光保护他，那他是不是也能还人家一个青葱岁月？
梁誉陷在椅子里，垂着头出神，郑宗蹲在他面前，说：“哥……姨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的。”
梁誉：“……”
晚上吃饭时梁誉很沉默，他和梁荣面对面坐着，任对方如何舌灿莲花嘲讽都不回一句，好像是突然玩腻了唇枪舌战，吃饱后撂下碗就上楼了，剩下梁荣一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老实熄火。
梁誉把自己关在卧室，拖着椅子坐在阳台上，默不作声的看还黑着灯的段时越家。
他放飞脑洞，猜这家人怎么还没回来，又不可避免的想到段时越。
想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举案齐眉的父母，是个糖罐里泡大的少年，除了爱好跑出去撒野外再没什么“陋习”。认识这么久了，梁誉没看过他抽烟喝酒，也没看他给过谁脸色……除了自己，但那是梁誉自己作得，谁让他打游戏的时候把人家的号坑成了一个仿佛初入江湖的小萌新。
梁誉一想到他，莫名其妙就想见他，最好是立刻，马上，下一秒。
这回老天爷终于可怜他，心底那点念头刚刚升起，还没砸个掷地有声，梁誉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他接了，段时越的声音清清亮亮的落在耳朵里，再顺着往下溜进心中。
“你在哪？”
梁誉说：“家。”
段时越又说：“那你出来吧。”
梁誉起身，连衣服都没穿就跑下楼，期间问他：“你在哪？”
段时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笑了一下，而后才说：“你家楼下。”
梁誉在玄关穿鞋，听到他爸在餐厅叫他：“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梁誉没管，因为下一秒他就听到郑宗使出浑身解数给他解围扯谎，他只管匆匆出门，把厚重的门板摔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眼神锁定插着兜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段时越。
——然后坚定地走向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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