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甜度超标55 你喜欢我就 ...
-
今晚没有星星,风掠过枝头沙沙作响。
江星火从健身房出来后,捧着两束蓝白色的满天星沿着人行道步行回家,快到小区大门时,注意到旁边一辆眼熟的白色SUV。
车牌尾号是87,她笑了起来,又在这里遇到了景南来的车。
车里没有人,江星火诧异之时,看见车主人一身休闲装从小区里出来。
“景老师!”江星火挥挥手,偶遇熟人喜不自胜。
距离太远,她没能注意到景南来眉眼中的不安和担忧在见到她那一刻转变为舒心和欣喜。
景南来走近了些,看到她手里的花束后将脚步停在车尾,语气是最常见的严肃:“这个点还不回家,你一个女孩子乱跑什么?”
和他相处月余,江星火习惯了那张与和颜悦色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脸。她自动过滤了话里的训诫,乖巧地回应言语下的关怀:“我白天去加班啦,周一不是要交材料嘛?”
景南来说不出话来,一支回头箭射到自己身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神色稍霁。
江星火三步并两步到他面前,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景老师,您休假一周去干什么了?周一回来上班么?”
景南来点点头,问了工作进度:“准备好了么?”
“都打印出来了,明天就可以把电子版和纸质版一起交到质检所去。”江星火打开包翻出一个U盘,“电子版在这里,文件太大了没办法用邮件发,您先看看。”
“好。”景南来接过后放在牛仔裤口袋,“辛苦了。”
“对了,前两天英国的客户过来回访参观,已经和我们把合同签定了,他没看见您,走之前嘱咐我给您带句问候。”江星火简单述职。
“知道了。”
“景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说完工作,江星火开始套近乎。不知为何,她总想多了解景南来一分。
“今天。”车灯闪烁了两下,是景南来用遥控钥匙解了锁。
察觉他要离开,江星火右移一步挡在他身前,憨憨笑了两声:“景老师,您来这边干嘛呢?”两次在这里相遇,肯定有蹊跷。
“探望朋友。”几天不见,景南来发觉江星火的话变多了。只是眼前的满天星容易引出某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他语气带着不耐:“下了班就回家,别跟着别人乱跑。”
江星火突然想起了下午茶时谈论的话题:“景老师,您的名字真好听,是谁给取的?”
“我记得刚见的时候,你就说过我名字。”景南来看她话题转得生硬,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干预她“和别人乱跑”的私事,脸色冷了三分,“名字当然是家里长辈给取的。”
“什么意思啊?”江星火望向他的眼。
景南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压下烦闷的情绪,表现出了少见的耐心。他微微侧了身,将目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看起来是在想一个久远的故事:“我祖父是国学家,说‘来’取自陶元亮先生的‘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之意,‘南’字是我这一代的辈分。和你之前说的‘南来北往,熙熙攘攘’没有关系。”
“你还有家人啊?”
这次轮到景南来惊讶了:“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有亲人?”
“不是不是。”江星火察觉自己失言,“我没有诅咒您的意思,就是好奇,多问了一句。”
江星火开口:“说来也巧,您听过一句诗么?星火五月……”
“你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全家福?”景南来点开手机相册,还纠结于她刚才那句话。
“不,不用了。”江星火连忙摆摆手,猜测自己今天话太多触碰到景南来的底线,已经让这个人有些不悦。江星火和他说再见:“不早了,您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周一见!”江星火走到小区大门转过身,朝他摆摆手,跳进了小区。
还没两秒,江星火又跑了出来,看见景南来还在原地,又跑了过来:“景老师,送一你束花。我这个人有点笨,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谢谢你这段时间在工作上愿意耐心教我,以后还要继续麻烦你。”
她把蓝色那束递过去:“我回来的路上买的,喏,蓝的好看,给你。”
“你怎么这么喜欢送别人花花草草。”景南来说的很小声。街灯昏黄的光被繁枝茂叶挡了大半,眼前人的娇小薄弱的身躯笼在一团阴影里,记忆中肌肤相近的触感撩得男人有些心痒,他想再抱抱她。
“什么?”江星火没听真切,“你把满天星放在客厅,既可以净化空气,又能做装饰。”
“我说谢谢。”景南来接过那束花,把声音放温柔。
“路上小心。”江星火给他留了个背影,挥手再见。
周一的下午五点,江星火和嘉欣跟着景南来从质检所出来。
马上是下班时间,两个女生选择搭地铁回去,和景南来分别后就往反方向走。
刷卡进站,正在寻找11号线的入口时,嘉欣指了指提示牌:“星火姐,我们从左边这个电梯口下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应,嘉欣回过头找人,只见江星火立住脚步,眼睛盯着某个方向愣在那里。
嘉欣清楚地看到她眼里有自己读不出的情绪,惊喜、惶恐、害怕、不知所措,以及不可思议的期待与悲伤。
她顺着江星火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的灰色背影。
“谁?”嘉欣不解,“星火姐,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江星火终于反应了过来,慢了一拍的心跳顿时如雷鼓动,她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追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手里的衣袖滑了出去,嘉欣拉不住江星火,她惊诧于一个正常人如此巨大的情绪转变,却没有时间细想,只能踩着高跟鞋追在后面。
江星火薄薄的身材不知道哪里来了那么大的力气,一转眼已经绕开前方拥挤的人潮跑了好远,把自己落在后面,嘉欣小心避开迎面而来的人,跟随着那个身影,看见她朝着另一个下行入口奔了过去,等嘉欣跑到了那个拐口时,已经没了江星火的踪迹。
她发现江星火的时候,那人正蹲在3号线的某一闸门处,双手捧着脸埋在膝盖上,发丝散在两边挡住了侧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
此时安全门内的地铁正缓缓启动,低声的呜鸣随之飘远。空旷的候车长廊只有寥寥几个人,散落在白寂的灯光下。
嘉欣拎着高跟鞋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等周围人开始多了起来,才走过去把她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她将江星火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关切道:“星火姐,你看见谁了?”
江星火闭着眼睛伏在自己腿上,摇摇头:“不是他,可是背影好像他。”她一路追到这里,跟着踏上了车厢,看见已经触手可及的人恰好转过了身。
这个人的身高和李唯西一样,发型也一样,甚至连背包和走路的习惯性姿势都一模一样,可是转过来后的正脸却十分陌生,和她的心上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或许在这方面,景南来都要胜他几分。这个被追了一路的陌生人发现她后,防备地摘下书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中气十足地质问道:“你想干嘛?”
江星火深吸几口气,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没事,我认错人了,我们走吧。”
嘉欣拉住她的胳膊,穿上鞋子准备原路返回,转过身意外地看见了站在电梯末尾的景南来。他眉目一如既往的沉静,神色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寂寥和哀伤。
“景老师,您不是开车么?”嘉欣不解他的出现。
景南来扬了扬手里的白色棒球帽,目光始终看向江星火,显然是目睹了刚才意外发生的全部过程。
嘉欣走上前,拿过自己遗落在老板车上的帽子,道了声感谢。
江星火无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社交,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一个狼狈模样,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伤心地。
景南来还完帽子就离开了,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江母的视频通话拨过来时,是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日。江星火正趴在办公桌上小憩,她今早因为在会议上走神,被景南来点名批评了,听到铃声响伸直腰才发现办公室内已经没有人了,窗外华灯初上。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有回啊?”耳机不在手边索性开了外音,刚点开通话,江母就开始了例行询问,“你和那个小周联系了没?”
江星火把手机靠在电脑前,下巴抵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
她这几日兴致不高,也没了应付母亲的心思:“上次我不是和您说了嘛,我不想相亲,现在单着挺好的。大城市30岁左右没结婚都是正常现象,您不用替我着急。”
“能不急么!我现在连说都不能说你了?”江母提高声音,“你在外边本事大了,不服管了是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星火把音量调小,转移话题,“现在家里热不热,寄回家的膏药用着有没有效果?”
提及此,江母心软,和她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体己话,正要挂断时,江母那边出现了邻居黄阿姨的声音。
江星火心头不妙。
“妹子,我吃完饭来找你说说话。”黄阿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哟,星星通电话过来啦,我刚刚还和小周妈妈说起你呢。”
江星火暗叫一声不好,接下来半小时端坐着听着两人的教育,最后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决定使用怀柔政策,先应了这周末见一面的安排,才挂掉了通话。
她躺在椅子上,头往后仰,对天长叹一声,肆无忌惮地宣泄心里乱成一麻的情绪。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么?”斜对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星火惊得跳起:“景老师,你怎么在这呢?”
“我一直在。”景南来从遮挡的电脑后方探出个脑袋。
江星火环顾四周,确定此时办公室真的没有第三个人了,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
刚才自己和母亲的对话被他听了个一干二净,江星火又气又羞,连带着刚才视频时压抑的不满,统统迸发出来,和他说话也不带敬称了,破罐子破摔道:“你也要笑话我么?”
景南来真的笑起来了,带着戏谑,没了早会时的严肃,和初见时笑江星火上错了车一样,狭长的眼尾都染着愉悦。
温婉的女孩发起脾气来,自以为是万兽之王,可在旁人眼中,充其量是只嗷呜嗷呜叫的幼虎,奶声奶气的,惹人垂怜。
“你怎么还不下班?不声不响地坐在这里吓人很好玩吗?!”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自己笑话了,江星火气呼呼地坐下,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景南来这么讨厌。
“我看你在睡觉才没发出动静的。”景南来理直气壮的委屈,“我连打字都是用的软键盘,生怕吵醒你。”
江星火败下阵来,开始收拾桌面,连带着早上被他训斥的不悦:“那算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在这里。我要下班啦,不打扰景老师的工作。”
“着急去相亲呐?”景南来问。
江星火随手拿起边上的一颗糖丢过去,恶狠狠道:“关您老人家什么事!”
景南来伸手,在空中接过那颗糖,剥开放进嘴巴里,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严肃:“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已经订婚了,怎么……?”
江星火打断他:“说来话长,景老师你别问了。”片刻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正色道:“我可不是脚踏两只船的人,景老师你别乱想。”江星火从衣领里掏出一枚穿在项链上的戒指,急于向他证明,“我真的订婚了,你看,这是我的订婚戒指。”
景南来突然收了顽劣的笑。
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江星火看到一条新发来的信息,再次抬起头时,发现景南来正看向自己,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景南来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她的心绪全被刚才的那条消息占据,斟酌着开口:“景老师,我想临时请个假。”
景南来轻咳一声,将刚才的玩闹和重重的心事抛在脑后,开始公事公办:“相亲不是周末么,我又没要求你必须加班。”
“不是因为这个。我需要出国一趟,有点着急。不!是非常着急!”江星火知道他对这个项目的一丝不苟,但自己要做的事刻不容缓。
“去哪里?”
“美洲。”江星火说,明澈发来消息告诉她,李唯西在美洲的账户刚刚有过一笔消费记录,“我未婚夫在美洲有些事情,我需要赶过去。”
“你未婚夫……他对你好么?”
江星火被他问得懵住:“当然了,不然呢?”
“我表达一下我的个人观点。”景南来低声说,像是倾诉,“我和你认识以来,从未见过他,也没有见过他的一通电话和一句问候,这样的人值得你越洋追寻么?”
江星火起了维护之心:“景老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您当然感觉不到了。我也没看到过您和女朋友的相处日常啊,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您不能因为不想准假就挑拨我们的关呀,这样是不道德的。”她话尾带着些俏皮,冲淡了言语中的攻击性。
景南来拿食指扣了两声桌子,压下她的话头,正色道:“我没有女朋友。还有,项目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我会准么?”
“那我在路上办公,不会耽误大家的进度的。”江星火将东西一窝蜂地装进书包,背在背上,打开手机查找着最近的一趟航班,准备订票。
“你把事业搞好才是硬道理。”景南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星火看到余票只有两张,点进去后却售空了,手心不禁出了汗,也没抬眼看他,直接反驳道:“要不是为了他,我要事业做什么?”
景南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拿过她的手机扣在身后的桌面,两屏相撞发出“啪嗒”的响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星火的心本就悬在刀尖,关于李唯西的任何消息都能变成她情绪波动的导火索。她被景南来这一吓,硬是没忍住,滑下的一颗泪砸到前襟的领结上,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伸手去拿景南来后面的手机,却被那人抓住手腕动弹不得,江星火抬眸嗔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人发了脾气:“那我现在辞职,不干了,可以放我走了么?”
景南来看两人说的话完全不对称,空出的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把人压回凳子上,控制住她躁动的情绪。他的身子随之俯下,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江星火,你听我讲,那个男人不声不响走了三年了,他值得你这么等么?不值得。”
心事被毫无预兆地公开示众,江星火一时间放弃了对峙,她看向景南来的眼睛,整个人愣住,一双悲伤的清水眼里全是疑问和不可思议。
景南来受不了她的直视,将手从她的肩膀上挪开,背过身去整理语言:“我不是有意要调查你的,也不是侵犯你的个人隐私,只是我手下的每一个员工,都必须知根知底。”
江星火的声音不容反驳:“他值得。我知道他会回来的,所以我会等。”她向景南来坦白。
撕开一切自以为是的掩饰后,两人说话更加方便了,景南来转过身为刚刚的争执道歉:“不好意思。”
江星火站起来,像是在瀚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浮杆:“景老师,既然您能查到我的信息,那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江星火倒是全然信任他:“我们也算是同事一场,如果您真能帮到我,这个项目我不要工资都行。”
景南来垂眸,不带悲喜:“你的工资是你公司发的,又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过客。”
江星火还要说什么,被景南来示意禁言:“我是可以帮,但我能力有限,只能托朋友去调查下。还有,犯法的事我不干。”
“好。”又多了一份希望,江星火一扫心中的阴霾,“那我能请假了么?您体谅下我的情况好不好?”
景南来离开,留下一句话:“不要误了工作。”
“不会的。”江星火拿手背抹了下脸,雀跃起来,“谢谢景老师!你是个大好人!”
景南来去而又返,从办公桌上勾了车钥匙。
江星火跟上他的脚步,赶在电梯门关闭前追了进去。江星火和他说话彻底没了隔阂:“我把他的照片给您看一下,您有个印象。”江星火翻出了包内侧的口袋,捧出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说不定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呢。”
景南来眯着眼去瞧那张高糊照,认真地回忆了下,告诉她:“毫无印象。”
江星火在机场等航班时,接到了景南来的电话。他告诉江星火,账户的消费记录是一个人捡到银行卡后误输密码引起的,叫她不必过去了。
“你听到了么?”他说完后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
“嗯。”江星火望着机场大厅怅然若失,捧起来的希望再次碎了一地,地板发射的白炽光扎得她眼睛痛,“我听到了,谢谢景老师。”
景南来听她语气不对,终究是放心不下:“你在哪个机场,我去接你。”
江星火不想和他客气,报了个地址。
景南来赶到的时候,江星火正站在机场外吹夜风,她裹了裹外套,看见景南来打开车门向她招手。
江星火觉得这次的打击对自己来说有些过头了,不然,她为什么会有种李唯西站在对面来接她回家的错觉。
两人一路无话。
景南来把她送到小区时,毛球不知怎么跑了出来,蹲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看见江星火回来,跑过来绕着两人的脚踝叫来叫去。
江星火弯腰把它抱进怀里,和景南来道别:“景老师,我到了。谢谢你了。”她指了指上面某一层,“那个就是我家。”
景南来摸了摸她怀里的猫,看着暗夜中毛球又大又圆的瞳孔:“小猫怎么这么委屈?”
“大概是饿了吧。”江星火挠了挠毛球的下巴,不知道该不该请景南来上去坐坐,好像应该,又好像不合适。
景南来看出了她的为难,后退两步准备离开:“你上去吧,我回去了。”
江星火向他道别,抱着毛球往家走,毛球从她手臂挣脱出来,前爪搭在她肩上,看着后面的那个男人渐行渐远。
“我还以为这次能找到爸爸。”江星火摸着毛球顺滑的背毛,和它分享心情,“结果又是个乌龙。你怎么跑出来了,是我今天忘记关窗了么?”
到家没多久,就有敲门声。打开门后是一个送餐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餐盒:“江女士,您订的外卖。”
江星火诧异之后,两人核对了地址,确定没有送错。江星火向他讨了订餐人的信息,竟然是景南来的手机号码。
景老师怎么知道我家的门牌号?江星火不解。片刻后想到了景南来今晚的话,便不足为奇。
江星火接过后,送餐的人员补充道:“对了,订餐的先生说,米饭要半份的量就可以。后厨打包完才想起来,里面是一整份,您不要介意。”
“不会的。”江星火笑了笑,“谢谢!”
关上门后,江星火把餐盒放在桌子上,盯着看到天亮。
周末是答应了母亲去见相亲对象的日子。
到达熙熙攘攘的广场后,江星火坐在咖啡厅等人,在组织着如何礼貌的推辞掉这次见面后的后续交往时,注意到门外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阳光下,蓝色短袖被汗浸湿了大半。
天气带着暴雨前的闷热,小孩子一个人站在那里十多分钟了,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江星火走出去察看情况,没想到刚蹲在他身边与他平齐,就看见小男孩晒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分不清汗和泪。
“小朋友,你妈妈呢?”江星火赶紧抽出纸巾给他擦脸。
男孩被一问,便开始放声哭了起来,手腕放在眼睛上抹着眼泪,很委屈的模样。
江星火把他抱进咖啡厅的椅子上,猜测他是不是和家长走丢了,拍着后背安慰。等小孩哭得累了停了下来,江星火递上一个冰淇淋,问道:“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么?”
“知道爸爸的。”小男孩一抽一抽地报出了一串电话。
江星火又问了他一遍,拿出手机拨了号码,没想到这个号码已经欠费停机了。江星火看了看小男孩扑闪扑闪的睫毛,咬咬牙给这个号码充了50块钱,没想到还是欠费状态。
“你还知道哪个号码?”江星火给他擦掉下巴上的奶油。
小男孩咬了一口冰淇淋上的草莓,摇摇头。
江星火无奈,看了看手机,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和相亲对象约定见面的时间了,只得拨出了110。
接线女警问了详细地址,说是随后会派巡逻民警过去。
没一会儿,江星火看见一身日常服的周几何,睁大眼睛很是惊喜:“周警官,好久不见。”
周几何还在找报案人,看到江星火和她身边的小朋友,便一切了然:“小朋友走丢了,联系不上家长了?”
“嗯嗯。”江星火捏了捏小男孩皱巴巴的脸,“我没办法了,只好拜托万能的警察叔叔了。”
“暑假期间出来游玩的人数激增,我们值勤时经常遇到这类情况,小朋友不要害怕,我带你到……”周几何刚要说送回警局,就接到同事的通知说,有一对夫妻报警称孩子走丢了,现在广场中央的花车下。
“走。”周几何把小男孩从高椅上抱下来,“看看是不是你妈妈。”
小男孩牵着江星火的一根小指不肯放手。江星火看了眼手机,要见的对象前十分钟发来消息说遇到事情耽搁了,麻烦她等一会儿。
江星火戳了戳小男孩的脸颊:“那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等把男孩送回父母身边,江星火才知道小男孩记住的手机号早已停机不用了。婉谢了男孩家长的感谢,江星火开始往回走,周几何跟上了她:“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他说的是锦宁,江星火回答:“好多了,已经恢复了正常工作,搬到了公司附近住。如果下班晚的话,我叫我弟弟去接她。”
“那就好。”周几何放心道。
“您怎么没穿警服呢?”江星火问,“难道您是便衣警察,专门负责暗中调查的?”
周几何笑她的想象力丰富:“我今天休假,来这边办事。刚到就看见群里通报警情,我离得近就过来了。”
“鞠躬尽瘁!”江星火比了个大拇指,十分敬佩。
“来这里约会么?”江星火打趣,附近都是餐饮店和购物街,旁边还有公园,很适合情侣逛街。
“是相亲。”周几何捏捏脖颈,掩饰掉语气中的害羞和不自然。
江星火顿住脚步:“小周?”
她惊讶地指向周几何,然后将指尖收回握拳,拳头在空中微颤着。
与此同时,周几何恍然大悟:“是你!星星是你小名啊。”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弯了腰。
了解周几何的为人,江星火索性把事情说开了:“周大哥,我们不用客气敞开聊,你是被阿姨逼着过来的吧?”从加为好友后对方也不主动联系自己,她就能猜出一二。
周几何看到江星火同病相怜的眼神,点点头:“不好意思。”
江星火表示不在意,开起了玩笑:“你怎么也不着急呢,难道是有心上人?”
周几何没有否认。
心领神会的两人进行了一场极为轻松的谈话。
姗姗来迟的阵雨终于在午后降落,江星火摇摆着身子站在屋檐下,晃来晃去像个小木人,她笑嘻嘻地和周几何聊天:“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你说的警花学姐。”
“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周几何肯定道。
雨渐渐小了下来,只是淅淅沥沥地不肯停。江星火和周几何挤在走廊下躲雨的人群中,说话之间,江星火突然瞥见景南来进入大厦的身影,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努力矮了矮身子,用人群挡住了自己和他的相遇。
自从一夜未眠的那晚,江星火渐渐想起了许多和景南来相处的细节,有些东西越想越疑惑,甚至让她突然不敢去面对景南来。
周几何脱了西装顶在两人头上:“我们冲过去吧,早点坐上公交,早点回去休息。”
“好。”江星火看了看不远处的站台,钻到他举起的胳膊下,两人齐步小跑了过去,江星火口中数着“一二一”的拍子,把外人眼中的浪漫变成了学生时代的军训。
风云散去,暑气已歇。景南来衣裳半湿进了房间,将手里的两把伞丢在玄关。
冲完澡出来,响起一阵敲门声。
“你是去找我了么?”景南来打开门就看见江星火站在那里,她说出来的话是问句,但语气却无比肯定。
江星火和周几何分别后,坐在公交车上时一直闪回景南来跑进大厦的场景,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心里有些疑问急需得到答案。
她在下一站就跳下了车,向嘉欣问了景南来的住址,直奔他所在酒店。
景南来冷笑了一声,擦头发的手自然垂下。他想过把江星火交到一个可靠的人手里,可想一想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她这明知故问的本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自己竟然还担心她性子倔,和相亲对象不欢而散后在回家的路上淋雨,看来真是自作多情了。
“别人的衣服要比我的伞更能遮风避雨,不是么?”景南来反问。
听到这句话,江星火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哪怕这件事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可是那人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不也一样的不可思议么。
“你喜欢我啊?”江星火突然笑了起来。
景南来要关门,神色不悦。
江星火伸手挡在门缝:“你喜欢我就直说啊,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李唯西,你什么时候这么别扭了,真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