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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谈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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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的曲哲要比清醒的时候胆大,也粘人的多。
周阮几次都想推开他,可他很快又粘过来。
他还是头一次把话挑得这么明明白白。
不管他从前说什么“感觉不到周阮对他的爱”,他终究是想和周阮更近一步。
周阮很纠结。
她不信曲哲的话,什么叫“什么都不做”?
大概男人有说谎话的本能,人人都会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只要女人退让了第一步,他就该得寸进尺,登堂入室了。
直到最后得偿所愿。
但这些还不是周阮最心焦的。
她犹豫了许久,久到曲哲的视线都开始飘忽了,周阮还是摇头。
低头看着月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周阮无情的道:“曲哲,我先回去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曲哲的失望非常明显,但他还算有君子风度,并没强求,只是一直握着周阮的手。
他自己醉眼昏花,走得踉踉跄跄,还要“关心”的揽着周阮的腰:“路不平,你小心着些。”
周阮不能和个醉鬼计较,因此对他的宽容度就高得多,从前多有忌讳,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
车还没来,周阮有电话进来,她拿出手机,见是舅舅肖央。
肖央有些烦恼的道:“阮阮,情况有变,徐延之突然说要出国,你爸爸要做检查的核慈共振仪怕是一时半会弄不来了。”
周阮心里咯噔一声,她不知道一台核慈共振仪的价格,颇有些天真的问:“舅舅,咱们自己赞助,由医院出面买一台不行吗?”
肖央道:“阮阮,一台得一千多万,除了科研机构和医院……”
哪个人疯了买这么个大家伙?
曲哲安静的抱着周阮的腰,看她神色不好,也没作乱。
周阮揪了揪长发,沉默了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了,舅舅,你容我想想办法。”
肖央是病急乱投医,说完了才后悔:“你能有什么办法?算了,我就不应该告诉你。你别担心了,我来想办法。”
告诉她是对的,周阮知道,这其中要是没有宋鸣的手笔,她把周姓倒过来念。
她紧紧捏着手机,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
其实她不恨宋鸣,即使他半截竿子撂了挑子,砸得她闪了腰,她也不恨。
一千多万不是个小数目,换谁也没这义务替她们父女来承担。
她忽然就推开曲哲道:“曲哲,你喝醉了没有?”
曲哲眼神闪了闪,含糊的唔了一声。
他确实没醉,男生哪儿有不喝酒的?
他量又大,平时和同学激起来,一斤白酒也不在话下。
他有些担心周阮瞧出来他是装醉了。
想想又觉得不合适,他开口道:“你也太小瞧我了,不就几罐啤酒吗?再来一箱我也醉不了。”
周阮握住他的手:“回去好不好,我有话和你说。”
曲哲的心欢快的跳了跳,神色倒还平静:“好。”
这回他没再非要揽着周阮,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曲哲的房间。
明亮的灯下光,曲哲才发现周阮有些不对劲。
她脸色倒还平常,就是眼神特别的诡异,黑漆漆的,像是吸人的黑洞,透着一股子悲绝。
曲哲把周阮按着坐下,道:“你先坐,我去……”
桌上还有杯盘碗盏没收拾,周阮顾不得这个,她拽住曲哲道:“就几句话,说了我就走。”
“……”曲哲笑笑,顺从的坐下,安慰周阮:“别急,慢慢说。”
周阮的脊背有些僵,曲哲瞧不出来,她却知道自己在抖。
早就想和曲哲坦白,也曾在肚里打过不知多少遍的腹稿,可真到了坦裎相对的这一刻,周阮还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曲哲很有耐心的,温柔的望着她。
周阮避开了。
他这会儿越好,她越害怕待会儿他会态度大变。
一个人不曾得到温暖,哪怕一直在冷风里孤身前行,也不觉得有什么落差。
可一旦得到过温暖,却又失去,她一定会很痛很痛。
周阮冷硬的道:“我不是处女。”
叮的一声,曲哲差点儿把碗盘打到地上去。
他惊骇又狐疑的看着周阮,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
周阮却在冷热交替的煎熬中寻到了出口:“我八岁的时候,因为我爸出轨,我妈就和他离婚了。没两年,她就再度嫁人。我爸工作忙……”
曲哲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一向自诩成熟,阅历丰富,可在男女之间恋爱、婚姻,甚至两性之间的事上,他连启蒙都是男生之间毫无章法、混乱不堪,甚至是大错特错的边边角角。
但他是个非常传统的男人,对恋爱和婚姻持敬畏和神圣的态度。
乍然听说本应该发生在小说、电视里人物身上的遭遇,发生在周阮身上,他完全惊呆了。
在他印象里,本应该高傲、纯洁的周阮,居然是个带有瑕疵和污点的姑娘,他一时没法接受。
周阮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自嘲的笑笑,道:“我说过,我不是个好姑娘,你那么优秀,值得更好的姑娘。”
抓起背包,周阮低声道:“我走了。”
曲哲茫然的站起身,他慌乱之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才最恰当:“周,周阮,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你……”
“不用安慰,都过去了。”
“我……我……”曲哲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很同情周阮的遭遇,可他也不想就这样与周阮失之交臂,但知道了这样龌龊不堪的事实之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阮。
周阮直接的道:“曲哲,分手吧,我祝你以后幸福。”
“不,周阮,你别,别动不动就说分手,我,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容我冷静冷静。”
周阮静静的看着他。
曲哲冷静下来,道:“阮阮,我,很替你难过,真的,但我,我可以不在乎。”
周阮并没有被感动,她甚至还笑笑,道:“谢谢你宽宏大量。”
“你也说,都过去的事了,这么多年了……不管发生过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高洁纯真的好姑娘。”
曲哲大胆的伸出手,将周阮紧紧抱在怀里。
周阮眼泪涌上来,唇角却翘着。
不管曲哲以后会不会食言,但他肯这么说,她已经很感激,很知足了。
尽管时代一直在进步,但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只有比从前更严苛。
但凡有什么侵犯案发生,人们对女人的态度总是带着诡异的幸灾乐祸:一定是她本性开放,所以才会被男人侵犯。一定是她穿得暴露,给男人造成了错觉……
当最初的同情过后,便是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到受害者的身上,以同情者自居,施加施暴者的罪行。
周阮把眼泪咽回去,道:“你接受也没用,我不行。我不能接受更进一步的亲近……”
曲哲紧紧抱着周阮道:“不会的,你不是不行,你是不肯接受你自己。”
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又是谁附和的,总之两个人决定试试。
崭新的床单上还带有淡淡的味道,橘黄色的台灯只照了半边房间。
纵然周阮豁出去要把自己交付出去,可就是不行。
她疼,像刀子一样疼,先她还忍着,身上一波又一波全是冷汗。
再到最后她崩溃的哭出来:“不行,不行……”
就是不行,怎么也不行。
周阮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在陌生男人面前的坦露,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想证明什么?
这个证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耻辱的闹剧,除了加深她的痛苦,对她不会有任何的救赎。
周阮仓皇的从曲哲的家里逃出来。
明明是暑天,可夜风却这么凉。
司机已经给周阮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站在明亮的十字路口,周阮在通话记录里一个一个的找过去。
她终于找到了宋鸣那通没有接通的陌生号码。
拨号的短暂过程被无限制的拉长,那嘀嘀的提示间像一记记锤子,敲着周阮的心脏。
她不知道是盼着宋鸣接,还是盼着他不接。
不知什么时候,电话接通了,对面响起宋鸣懒懒的声音:“喂?”
周阮把腮边冰凉的眼泪擦掉,道:“宋先生,我赌输了。”
宋鸣的声音非常冷淡,好像接通的不是他苦心孤诣想要染指的女人的电话,而是像对待推销广告甚至是诈骗的电话。
他不耐烦的道:“谁呀?什么赌?我不记得了。”
周阮生怕他挂掉电话,忙道:“是我,周阮,宋叔叔,我能现在见你吗?”
宋鸣仍旧冷淡的道:“周阮阮啊?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我很急,要是宋叔叔不方便,我去你家里。”
宋鸣淡漠的道:“家里不方便,电话里说吧。”
接二连三的推拒对周阮的打击是沉重的,这让她越发意识到,宋鸣对她有兴致时,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可当宋鸣对她没了兴致时,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周阮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怕等到明天,求宋鸣也没回转余地了。
他做事又狠又决,万一他真的把徐延之打发到国外,他又找理由推拒,那她就真没办法了。
周阮语无伦次的在电话里说分了好半天,宋鸣一声不吭。
周阮都要绝望了。
宋鸣这才淡淡的道:“你说的我压根就没听明白。”
周阮腿一软,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好在宋鸣下句话又给了她一点儿希望:“你在哪儿?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