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章鱼咪

20、除夕 今年他只在

　　转眼来到除夕，贺凌风终于不用绞尽脑汁想开场白了。
　　和着电视里传来的新年倒计时，贺凌风准备发送。结果零点刚到，他就因为收到太多祝福，消息页面直接卡出了，手机也非常不给面子地跟着死机。
　　贺凌风关机重启，终于在十二点十分重新登陆回去。面对99+的消息数，他没有像往年那样耐着性子一一回复问候。
　　今年，他只在乎一个人的新年过得快不快乐。
　　贺凌风点进那个人的消息框，就看见“新年快乐”四个字，配着一张鞭炮在黑暗中炸开的照片。
　　时间是十二点整。

　　“新年快乐！”贺凌风一高兴就回了句语音，“我们家没有人放鞭炮，你干嘛呢？”
　　-准备睡觉
　　-新的一年，我决定再也不熬夜了
　　“厉害厉害，需要我监督你吗？”
　　-贺凌风你是喝酒了嘛？
　　林鸿听着他的语气比往常兴奋一点，
　　“哎你怎么知道啊？就一点点。”
　　-想象不到，喝酒的贺凌风什么样…
　　”想视频吗我给你看看“
　　-不了，我已经在床上了
　　“在床上好啊，我……”
　　贺凌风被自己这话惊得一激灵，还好及时取消没有发出去。
　　还是打字吧，喝了酒说话容易不过脑子。
　　贺凌风正想着发什么呢，林鸿的消息又来了。

　　-怎么喝酒了，借酒消愁？
　　我爸过年回来了，我就陪他喝一点，第一次喝。
　　林鸿记得贺凌风说他爸是军人，总是不在家。
　　-好喝嘛？
　　“难喝！我就喝了一杯红酒，又酸又涩太难喝了。”
　　林鸿想这新手酒量不太好啊，一杯红酒竟能让人听出醉意。
　　-我也觉得不好喝，喝酒没啥意思其实
　　“对啊，但是大人就把这看作一项社会生存技能，从小开始训练......”
　　大人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孩子气，林鸿忍不住笑了。
　　-你喝酒会头疼吗
　　“那倒不会哦，酒虽然难喝，但是喝完会觉得脑袋轻飘飘的，心情也很放松。”
　　-我一喝酒就头疼
　　“你这是对酒精过敏吧？”
　　-可能吧…我还挺羡慕你这种喝了酒会开心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开心？”嫌打字太慢，贺凌风又开始用语音。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开心所以也觉得你开心吧，林鸿这样想着。
　　-感觉到啦
　　-我困了，想睡觉...

　　那你可真聪明啊，贺凌风非常开心，嘴唇贴着耳机话筒，几乎是笑着说了句：
　　“晚安宝贝。”
　　然而这次他没能及时醒悟，一松手就发出去了。
　　贺凌风躺在床上美了半天，发现林鸿一直没回复，点开刚发的语音听了听，被自己温柔到起腻的声音吓得醒了酒，卧槽！我刚刚说什么了！我叫他什么！
　　他飞快地打下一串感叹号，
　　“啊啊啊那什么...我那句宝贝是叫壮壮的！！！没别的事了你快睡吧。”
　　-叫壮壮干嘛
　　林鸿回复之快让贺凌风手里一顿，他和旁边的狗狗对视了一眼。
　　“小崽子咬我鞋呢我制止它”

　　在那之后的每一秒都很漫长，直到看着林鸿发来一段两秒的语音。
　　贺凌风紧张地把耳朵贴到听筒上。
　　“晚安”林鸿是笑着说的。
　　贺凌风松了口气，把声音开到最大又听了一遍。
　　林鸿开口前的酝酿、扑在话筒上的气声、还有一点带笑的尾音都收进了这段时长两秒的录音里。

　　凭借这些，贺凌风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牙齿和舌头的形状，想象他说话时会怎样排布它们，亲吻时又会怎样排布它们... ...

　　选定，收藏。贺凌风把手机盖在胸口，壮壮把头搁在他腿上。
　　“要去散个步嘛小东西？”一听散步狗狗的耳朵就支起来了，“我们轻一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麻将上，贺凌风带着壮壮从大门溜走了。

　　除夕夜的海边，有不少人在放烟花。
　　同样是烟花，在视野开阔的海边看到和在拥挤的闹市看到也是不同的。
　　在海边，它们看起来更舒展，细碎的金火好像能一直从天际落到脚边。各色的焰火都拖着相同的金色尾巴，在最高处把天空点亮后旋即坠落，只留下一阵意犹未尽的烟雾，很快也消失在夜色里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贺凌风忽然觉得，大概就是焰火燃烧过后，天空的感觉吧。
　　他拍了张孤零零的天空发动态：
　　“新年快乐，祝你们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真是个绝妙的词，不是强加给你自己的期待，而是祝你想的都能实现。这是贺凌风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了。接着，他心里想的事就实现了——林鸿给他点了个赞。
　　“你不是睡觉去了吗？”
　　-睡前准备呢
　　-你那发的什么东西，黑糊糊的
　　“此时此刻，这里的天空。”
　　-你干嘛呢
　　“在海边遛狗，看烟花......”
　　-再陪我聊会儿天行嘛
　　“好啊，聊什么？”

　　听了那句“晚安宝贝”之后，林鸿就以点鞭炮为由下楼抽烟了。
　　太奇怪了，林鸿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他一句口误这么开心。明明和给几个朋友都发了祝福，却只期待着贺凌风一个人的回复，这是怎么回事呢？
　　林鸿觉得他对贺凌风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们细小散碎，要是也能像这烟一样，卷成卷、点着、再一把烧干净就好了。

　　-我对你，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贺凌风看着林鸿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感觉心脏都被人捏起来了，他现在就想告诉他——我喜欢你。
　　林鸿自顾自地发着，只想把情绪都倾倒给他。
　　-你让我有种特别亲近的感觉
　　-我觉得我们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或者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

　　我喜欢你。
　　贺凌风已经把这四个字打出来了，可是他看到林鸿说：
　　-我没想到自己来到这里还能遇到你这么好的朋友
　　-你之前说替我挡下了很多处分的时候我就想谢谢你
　　-总之谢谢你，认识你是我这几年遇上的最好的事
　　-做梦都想不到能和你这么好的人成为兄弟

　　这一瞬间，贺凌风又幸福又绝望。
　　你看你永远都自由自在的，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林鸿不敢想象，认识他其实是贺凌风长这么大遇上的最好的事。他不管不顾的，一爪子划开他的伪装，让里面藏的那个假装喜欢一切假装在乎一切的少年终于透了口气。

　　我该怎么回应他？贺凌风断断续续地打了几个字，好像突然不会组织语言了。
　　林鸿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你喜欢的人刚好喜欢你是个小概率事件，你喜欢的同性好友刚好喜欢你则无限趋近于不可能事件。但听着林鸿一直强调他们是朋友是兄弟，贺凌风的痛苦忽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觉得这是林鸿在委婉地警告他不要过界，一切温存都是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
　　可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啊，贺凌风这样想着，却没有勇气告诉他。
　　“对啊，我们是朋友啊，我也对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好神奇，谢谢你告诉我，我很开心”
　　他这么说着，心脏一阵一阵抽痛起来，善解人意的狗狗开始往他怀里拱。
　　“我知道，我知道……”他摸着壮壮顺滑的后背，自我安慰道：“我没事，还不错，他也喜欢我，只是和我不是一种。”

　　把想法都说出来的一刻确实舒服了不少，林鸿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有种新年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的错觉。这个错觉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夜里，他忽然惊醒在心悸和胯／下一阵阵涌来的热潮里。
　　不用开灯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说呢？我是一个想操/兄弟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