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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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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玉后,太湖彤鱼氏,讳鲤,字云熙,双亲不详。后少性温良,有器识,名德为世所宗,帝玉初闻之封水神,于帝玉六百七十二年备礼聘为后。
——《天界史·后妃传·帝玉后彤鱼氏》
彦佑不知道天界的史官是眼瞎,还是一直喜欢睁眼说瞎话,居然连水神“性温良”这种鬼话都写得出来,彦佑记得第一次见到云熙的时候,穷困潦倒的他居然在凡间贩卖小鱼干,这种残害同类的行为简直是人神共愤了。
“呵,还性温良。”彦佑合上书,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树梨花上,叹了口气,如果当初云熙没有遇到润玉的话,是不是如今还在太湖安静度日,偶尔找上自己喝几壶好酒,抒发一下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
可惜这世间向来没有如果,他和云熙不是同路人,跟润玉更加不是。
云熙来到这个世界第三千年的时候遇到了昏迷的润玉,看到他手中的人鱼泪时微微愣了一下,这是水族之宝,亦是当初他父母大婚时北海君若水所赠之物。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所识之人皆成一杯黄土,无论是他外曾祖父伏羲大帝封禅泰山,外祖父母冯夷、洛神与大羿的爱恨情仇,亦或是他父亲在共工怒撞不周山后化身为绳,捆住崩裂的大地,这些曾经鲜活的人与事都成了史书的寥寥几笔。
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和这串曾经代表他父母爱情的人鱼泪。
于是他看着这个与他九分相似的白衣少年郎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佩戴这人鱼泪,想必也是我们一族后代,老祖宗我今天就救下你吧。”
润玉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云熙帮他输送完灵力,也煲了药,然而润玉几次无意识地将喂到嘴里的药吐了出来,眉头紧蹙:“苦。”
云熙拿着手帕帮他擦擦嘴:“哎呀别吐啊,这可是用我的血做药引子煲的,珍贵得很。”
说完又将药送到润玉嘴边,润玉闻到这股难闻的味道,头微微偏到一边,云熙无奈,变出一包蜜枣,低声哄着:“一口药一口糖如何?”
终于以这法子哄到了润玉将药喝下,云熙得意地挑了一下眉,继续写他关于治水方面的感悟。
润玉醒来之时是在一天后的黄昏,他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屋子,最后目光落在窗边提笔伏案的云熙身上,只见他身着青衣,戴着半张面具挡住眼睛,面具下方白皙的皮肤衬着淡淡粉色的唇,似笑非笑,云熙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侧转回头来看着他:“你醒了。”
润玉坐起身来,想下床行礼道谢,云熙大步走过来按住他:“感觉如何?”
“多谢仙上,润玉好多了。”
“哦~你叫润玉。”云熙看着他,润玉点头:“小仙表字润玉,不知仙上如何称呼?”
“在下云熙。”
话音刚落彦佑就推门而进:“云熙兄,你可见过……咦,润玉,你果然在这里。”
云熙回头一看,彦佑的身后还跟着水神和邝露,他站起身:“你们先聊着吧,我去泡茶。”然后水神也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彦佑大步走到润玉身旁:“你突然不见,把我们给担心死了。”
润玉垂下眸子:“那日受完天刑后昏昏迷迷,竟不想到了故时之地,让你们担心了。”
“还好,遇到了这云熙兄。”
润玉闻言抬起头:“他是何人?”
“他呀,单名一个鲤字,表字云熙,原本是钱塘君的幕僚,谁知得罪了世子,被赶到了太湖附近居住,前些年在凡间卖鱼。”
“卖鱼?”润玉微微一怔,随后点点头,觉得似乎曾经在何处听过“云熙”这二字,暗暗记下这名字后,他咬咬唇:“是时候回去了。”
此时在院子里的水神洛霖恭敬地朝云熙行了礼:“老祖宗。”
云熙嘴角抽了抽,虽然平时自己调侃一下无所谓,突然被人家正经地叫着倒有些不自在了。
“不知老祖宗为何在这里?”
云熙一听哼了一声,骂道:“这钱塘君一家真不是好东西。”说着手里的动作还不停,刀从鱼肚子开始逆着鱼鳞方向去鳞,然后挖腮去内脏,动作十分凶狠快速,仿佛这鱼就是他口中的钱塘君一家,洛霖倒吸了一口冷气:“老祖宗为何要杀鱼?”
“屋里那位小哥不是病了吗?我给他以形补形。”
洛霖:“……”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这几日叨扰仙上了,只是润玉还有事,日后再报仙上救命之恩。”
云熙闻言站起身来:“不吃完饭再走?”
润玉面色不改,笑着拱了拱手:“不了。”
云熙一脸遗憾:“好吧好吧,那要不算一下这两日的住宿费,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见面?”
润玉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说完拿出一颗珍珠递给他,云熙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手:“多谢润玉仙。”
彦佑:“……不是,云熙兄我说你也太抠了吧。”
回到天界以后,润玉再次疲乏地睡着了,然后就入梦了。
梦里他看到一个与他模样相似的少年,身着青衣,拄着一根拐杖在山间行走,样子十分坚定,待他爬到山顶之时,一座行宫出现了,行宫外站着一个华服女子,冷眼看着他,不发一语。
“孙儿拜见祖母。”少年恭敬地行礼,女子依旧冷冷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开口:“原来你还认我这个祖母。”
“鲤儿是祖母带大的,怎有不认之理?”少年无悲无喜,一副自在的模样。
润玉一听忍不住想到,又是一个鲤儿,只是他们两人长相相似,难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罢了,你今日来有何事相求?”女子最终还是走上前扶他起身,少年也弯起嘴角微微笑着:“明日鲤儿就要去太湖上任了,怕是以后不能常来叨扰祖母。”
女子叹了口气:“你是我们昆仑山的人,却偏偏跟水族之人搅在一起。”
少年垂眸:“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这是鲤儿的天命,鲤儿认之。”
女子把少年搀扶她的手拿开了,头也不回:“青鸟,送客。”
润玉这才明白这女子是上古时期居住昆仑山的西王母,青鸟便是她的信使。
少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定定地望着润玉所在方向,像是看到他一样,弯起嘴角肆意地笑了笑。
润玉一怔,接着虚弱无力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猛地睁开眼。
太微正好来到璇玑宫为他疗伤,父子对话了几句,只不过听着太微的话,润玉的心越来越冷,慢慢地,慢慢地,就这么沉下去了。
“这千万年来,漫漫仙途,父帝可曾动过一丝恻隐之心?”在太微即将离去之时,润玉再次不死心地开口,太微一顿,心中冷笑。
恻隐之心?
他勾勾嘴角:“天帝,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囚徒。”
润玉坐在床上,眼睛闭了闭,最后才睁开眼,只觉得从璇玑宫照进来的日光多么刺眼,他冷冷笑道:“天道无情,父帝,润玉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