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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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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翟锡便在一旁的空椅上落了座,打开笔录本,以沉静的态度向关雯抛出了他的问题:“你一直没有住校吗?”
“是的,我身体不好。”关雯说,声音听着确实虚弱,“我只有午休的时候才会呆在学校。”
“听说你们学校有晚自习,你不用参加么?”翟锡问。
“不,我也要参加的。只是今天,我突然就发烧了,所以跟班主任请了假。”关雯答。
“这是真的,警察先生。”关雯的母亲忍不住插了嘴,“我女儿今天早上很晚才起,刚起床看着状态就不对,我一摸额头才发现烫得不行,所以吃过午饭之后我立马就带她来诊所挂点滴了。听说……她寝室有同学出事了?可那绝不可能是我女儿干的,警察先生!她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哪儿也没去。”
翟锡礼貌地冲她笑笑,又问关雯:“你是几点感觉不舒服的?”
关雯回答:“我刚起床就感觉不舒服了。起来的时候我看过闹钟,当时是……嗯,我记得应该是十二点半。”
“你们几点出的门?”
“一点半出门的。出门之后我们就直接往诊所去了。”
“到诊所的时间是?”
“我没注意……但是等我坐下来挂点滴的时候有看了一下时间,我记得当时是两点二十分。”
“之后你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是的。我妈妈也在。”
翟锡点点头,仔细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一旁的东奕坤则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出神,右手深深插进上衣的口袋里,似是陷入了沉思。
*
开车回家的路上,翟锡和东奕坤一路无言,整辆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而东奕坤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静默无言的水泥道,以及静立在夜幕中的那一排排睡眼惺忪的路灯。
“奕坤,”过了许久,到底还是翟锡先开了口,“你怎么看,感觉刚才那小女孩儿有嫌疑吗?”
东奕坤笑了一笑:“很不幸啊,对方生得病弱苍白,看上去也似乎并没有明确的杀人动机。”
翟锡不由得也苦笑起来。
刚才询问关雯寝室同学的相关情况时,她回答自己跟室友们并不是很熟,并表示自己不怎么喜欢呆在寝室,所以跟室友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对她们之间的情况更是不了解。
翟锡禁不住又开口了,可听起来却有点儿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寝室真的有点儿奇怪……你不觉得吗,奕坤?”
“当然觉得了。”东奕坤说,“可是像咱们这把年纪的人,想要摸清那年纪小孩儿的想法,是很困难的。更何况,还是一群青春期小女孩儿的想法呢。”
翟锡点了点头,说不上是表示赞同还是表示谈话至此结束,总之那一瞬很多片段闪过他的脑海,使得他对于案件的走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他却感觉那么无能为力,完全不知出口所在何方。
明天尸检报告就会出来,还会有一些新的材料。
到时,一切或许会更清楚,也有可能……变得更为复杂。
“停!”
但是忽地,东奕坤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出神。
他抬起头,发觉东奕坤正冲着他笑。
“停这里就可以啦,很荣幸能让翟警官送我回家。”
翟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责怪他在这种时候竟还有闲心开玩笑。
许是注意到了翟锡神情之中的含义,已经下了车的东奕坤把胳膊肘枕在半摇下的玻璃窗上笑着说:“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吧,如果有新的线索随时联系。你知道的,我一向相信,在了解了案件的大体情况之后,分头办事会比一起行动得到的线索更多。”
翟锡深谙他这位老朋友的脾性以及行事的风格,因此只能点头以示同意:“好的。但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东奕坤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便转身迈向了小区的大门口。
只是在即将进入小区时,他忽然又回过头,注意到翟锡依旧停留在原地,便朝他挥了挥手。
翟锡也冲他挥挥手,心里却忽地一暖。
东奕坤不常这样,他此时这样的举动,分明是在为自己打气。
看着东奕坤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漆黑的夜幕里,又看见住在小区附近的一些小年轻趁着夜色渐浓开始嬉戏打闹,翟锡的心上忽地就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来,而这些情绪使得他不愿再思考下去,只是默默地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怀着满腹心事驱车驶入了前方渐渐覆上睡意的朦胧夜色之中。
*
尸检报告出来了,除此之外,翟锡的办公桌上还散乱着一摞摞跟案情有关的材料,只是有一张电影票的存根被单独分出来,压在尚显空余的桌角。
门没关,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但很快翟锡便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径直往他的办公桌走来,很快在他跟前停住,投下的阴影覆在那些印着铅字的白纸上,像一朵灰云。
翟锡抬起头,发现果然如他所料,来人正是东奕坤。
只是此时的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桌上的那些材料,又见自己一直盯着他看,这才将目光转过来,提了提右眉问道:“结果出来了?”
翟锡点点头,从尸检报告上截取了一些他认为对破案有所帮助的片段念给东奕坤听:“报告显示,‘死者颈部有索沟,但不太明显,呈水平状环绕颈部’,此外,‘颈项部存在扼痕,手足及体表可见抵抗伤’。”
“结论呢?”
“‘死者系被人卡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掌印大小,推测为16岁上下的女性’,‘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25日下午2时许’。”
跟东奕坤之前所说的几乎一致,而唯一一条新的信息,东奕坤之前可能也早已推断出来,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可是……为什么呢?
翟锡是愈发疑惑了。
再加上今天所获的种种“进展”,他只感觉更压抑了。
而东奕坤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径直开口说道:“看来,新获取的证据对破案没有多大帮助啊。”
翟锡长叹一口气:“报告算是出得很快了。今天早上尸检报告出来后,我跟几个同事又走访了烟陵二中一趟。因为已经有了确切的死亡时间,我们可以根据这个再度对鲍晓彤的几个室友进行询问。可是,她们供述的情况依旧和先前出入不大。
“先说陈旗芳和李丹怡,据她们说,她们是昨天中午一起结伴回的校,之前她们一直呆在各自的家里。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李丹怡从家里出发,于中午十二点半到达陈旗芳家——她们之前约定在陈旗芳家碰面的——之后她们便坐车前往学校,于四点半抵达寝室,刚打开寝室门便发现鲍晓彤吊死在了床头的横杠上。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之后,她们便立马报警了。
“季思燕的供述也和先前一致。我们也找到了她说的那个叫‘韩芝’的女孩儿。而韩芝叙述的时间点,跟季思燕所说的没有多大出入。
“纪西尘的供述也与先前相差不大。因为上回的笔录仍有几处较模糊,我便补问了一些新的问题——就像之前补问陈旗芳和李丹怡一样。
“纪西尘说自己是在昨天早上十一点左右离的家,大概在中午十二点半抵达寝室楼下,但因为不想见到鲍晓彤就没有上去,直接把行李寄存在楼下便出发去电影院了。到学校门口她看过表,当时大约是下午一点左右。她是乘坐学校门口新设的那条公交线去的电影院。据她说,那天她等了近二十分钟才有公交车过来。下午两点半左右她抵达影院,扫了一眼大屏幕发现自己想看的电影三点零五分才开播,于是就买了票在影院大厅候着,一直等到电影开播才入场。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零五分,尽管很不情愿,可再拖下去她担心会赶不上晚自习,于是打了的回校,却在取了行李箱上楼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发觉那儿围满了人。”
“至于关雯,可能因为她是最近一个接受询问的,供述很清晰,跟昨天晚上所说的几乎完全一致。”
“看起来大家都有人可为自己作证啊——即使没有,也有不在场证明呢。”东奕坤取过放在翟锡桌面的那张电影票存根,将它举起来端详,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日期和时间。
2018年11月25日下午3点5分开始,和纪西尘所说的时间分毫不差。
“你说……犯人有可能会是404以外的人么?”翟锡冲东奕坤抬起眼,问。
东奕坤放下那张电影票存根,把手插进口袋里,道:“怎么,你现在觉得404的人都已经没有嫌疑了?”
“我没这么说……只是,这些孩子们似乎都没有杀人动机啊……”
“不是有一个对鲍晓彤恨之入骨么?”
“有到恨之入骨的程度吗?再说,她已经交代了昨天的行踪。而且你看电影放映的时间——就算她说的全是谎话,可案发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就算凶手是她,她两点作完案立刻从寝室出发,也不可能在电影播映的时间安安心心地呆在影院里。坐公交的车程至少得一个小时,打的可能会快些,但也快不了多少吧?还不是随时都有车可拦的。而从寝室到楼下再到校门口,加起来怎么说也得半小时,而且她还要花时间把案发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怎么算时间都不可能够用啊!等她赶到电影院,她根本就不可能买到这个场次的票,更别提入场看电影了!还有,如果真的是纪西尘干的,那她十二点半就已经到寝室了,为什么要等到两点再动手杀人呢?据我所知,鲍晓彤那天早早地就来到寝室了。再说了,现在室友间不睦也挺普遍了,就算是有仇,也不至于到要动手杀人的地步吧?况且,其他几个人也都说纪西尘跟鲍晓彤的关系不错啊。”
“但她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