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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香春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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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夏县水头镇上牛村外,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弯着腰在乡间路上缓缓的走着。他满头白发,连着两鬓到络腮胡也通是雪白,不着一点杂色,就连一丝银线都找不到,实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老道左手拿着一本册子,右手拿着放大镜,一边瞪大眼睛用放大镜看册子里的内容,一边嘟囔着:“这怎么,还漏了几个呢?”
“爷爷,您说什么?”老道身后的年轻人擦着汗问道。
这年轻的少年个子十分高挑,上身丰满的肌肉被健身背心紧紧的贴合着,浑身分明的肌肉线条,五官轮廓硬朗清晰,小眼睛覆着一双单眼皮,右眼小眼角处有一颗若影若现的泪痣。他挑着两筐刚从地里摘回的新鲜蔬菜,合着老人的步伐紧跟着。
“啊?没什么……”老道合上册子,看着封面上“匠灵册”三个字,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意味声长的叹了口气。忽然,他转过头,用手里的放大镜敲打年轻人的头并大声说道:“我说你这小子,能不能走快点,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还说你平时在健身,挑几框菜都把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当年我们……”
年轻人还没等老道继续说,就抢过话茬,“是是是,想当年你们在我这个年纪还能一人杀一头牛呢!爷爷,我可是超模,是走过米兰T台的人,健身是为了塑造身型,不是用来挑担的。再说了,我要不是跟着您,能这么慢么。”
“嘿!你小子,都知道顶撞我了是吧?”老道说着佯装举起放大镜。
年轻人见状马上抓住老道抬起的手,咧起嘴笑道,“行,是我走的慢,嘿嘿,那我就不等你喽,老头,壁虎漫步哦~”刚说完就抓稳担子迈开长腿。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你小子小心我的菜!”老头喊道。随即又心中暗喜“哎呦呦,可爱的家伙,怎么像小鸟一样,青春的魅力哦~啧啧,想当年我也是魅力十足~真是时光蹉跎啊,转眼竟又到了换主的日子了。”接着他背起手向村中走去。
……
上牛村堆云洞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看着手表,时不时眺望山道的尽头。这男子穿着正式精致,用发油推好的一头短发整齐地三七划分,灰黑条纹的领带巧妙地被扣成一个饱满的倒三角结,不起一丝褶皱,不偏不倚地躺在男子胸前。
“哎,看来今天之后,这堆云洞不会像往日那样平静了。”西装男回首看向身后的如云朵般叠加的建筑群,心中不自觉的担忧起来。
堆云洞,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洞穴,它是一个道教名观,始建于元代初年,因建筑群远观如云朵叠加,进穴崖而入,洞阶相连故名“堆云洞”。
今天的堆云洞,少了平时景点里游客的喧嚣,少了老子殿道士打坐的神秘,更少了往日门前皂解树的繁茂。建筑群后的土岗像是大地的胸襟,连着臂膀似的丛林带将这片建筑围住,里面的任何东西飞不出去,外面的一切声音也穿不进来。土岗山脚下,上牛村里已经并排着停了许多名贵的小汽车,有村里人叫的出名字的像什么奔驰宝马,不认识的看着也是更加高档。这样的“风景”与车群后的建筑映在一个画面里显得那样奇怪而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山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西装男赶忙迎上去,“二老太爷,铭扬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
老道士看了西装男一眼,又目视前方径直走着,慢悠悠地说道:“自己的家,总会回来的,你不守在自家少爷身边,怎么反客为主在道观门口等起我们来了呀?”
“对啊,白目,你怎么在这,守呢?今天是洞香春异主的大日子,等下有的他应付的,你怎么不去帮他?”一旁的白铭扬问道。
“这……我正要向二老爷和少爷您说……”白目神情严肃,微弓着腰,视线刚到达老道的髯口又迅速向地下移去。
老道眯起双眼继续向前走着,缓慢而坚决的说道:“快讲!”
随即,白目从胸口掏出一封信交到老道手中,老道拆开信封,一旁的白铭扬也凑近了看,两人看完后皱眉相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老道才说“即便是这样,也要有个交代,让洞香春有个准备。”接着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观内的东南厢房走去,白铭扬和白目紧随其后。
洞香春,本始于战国时期的魏国安邑,也就是现在山西夏县区域。在当时,洞香春只是一个酒肆,是魏国白氏家族创办的产业中最为著名的一个。但凡能进到洞香春的都要是名满天下的富商大贾、国府官吏或是读书士子和百工名匠,这些身处上流社会的名人常常在这交流思想、谈论国事,而这也让洞香春成为当时思想汇聚,信息流通的重要地方。第一代洞香春主白圭,在继承父业后将洞香春的影响推上又一高度,一度处于日不落的状态,直到白圭病逝,洞香春发展受挫,由第二代春主执掌,也就是白圭之女白雪,反而让其变得更加神秘,令人向往。
也就是在执掌期间,白雪清楚的意识到世道动乱,盛况终会凋零,再是空前的名流盛况也会随奔马尘土飞逝。为了保护父辈遗产,以及守住曾诞生于洞香春的重要思想、信息,她开始对洞香春进行转型。将本是售酒待客的闲庭雅地逐渐地转为以搜集名人信息、各国国事为主的情报地点,将外人眼里渐渐衰败的酒肆无声地壮大为掌握诸多名人富商生意情报、国府官吏身家性命乃至国家发展命脉的世外之地。
再到公元前225年随着魏国被秦国所灭,世人眼里的洞香春就完全淡出了历史的舞台,然而另一个脱胎换骨的洞香春也完全壮大。它依靠吞噬秘密生存,以交易信息、贩卖情报生长,每逢文法变革或历史战乱,更是它迅速强大的良机。每个时代,每个地方,每个人,都有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秘密没有价值,就算世人皆知,也无伤大雅,而有些秘密它所蕴含的价值足以改变一部分人的命运,只要有这样的秘密存在,洞香春就不会消失。秘密牵制人的举动,威胁人的心理,而洞香春掌控着这些秘密的或去或来。
从白雪改创洞香春到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洞香春已涉足大千世界的各个角落,其内的体制也一再改革更新。到如今已经分化为三个主要部门协同运作,这三个部门分别是专门窃取任务对象信息的“窃隐部门”,进行财主源流查找、信息售卖的“往还部门”,以及保护整个洞香春不被任何人或组织发现甚至损害的“荫藏部门”。每个部门由一个执事掌管,而每一任洞香春主也从开始的白氏家族传承变成从三个部门中选出最优能人来担任。
而今天,就是洞香春换主的重大日子,白家的二少爷白守将要作为洞香春新的主人领导这一庞大的情报组织。虽然白守只有二十三岁,但在三个部门中,他确是对整个组织最有贡献,最有能力的存在。他是白家已故老太爷的孙子,从小天资聪颖,精通计算机,十几岁就成了洞香春有史以来最有能力的黑客,帮助组织获得多项重大情报,此外他学习能力、观察能力极强,懂得汉、英、法、韩四门语言,在心理学方面也颇有建树,具有很好的社交能力。他本是下一任窃隐部门的执事,却被白家二老太爷也就是原洞香春主看中,由他举荐参加新洞香春主的选拔。在层层考验选拔中,白守屡屡过关,最后战胜其他两个部门推举的候选人,获得担任新主的资格。
而此时,堆云洞中的东南厢房内,气氛却异常平静,平静的让人有窒息感,像是螳螂捕捉蝉前的瞬间停滞。三个部门的执事早已安做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后还站着各自的亲信,三人看上去庄重严肃甚至带有一丝凶意。
一会儿,厢房门开,老道一手背着一手将门推到底,定了片刻,才跨进一只脚,白铭扬和白目也跟着进来。房内的三执事同时看向三人,纷纷站起身来,又向三人身后看去,最终又将视线转到老道身上。
“春主,您老来了。”其中一个女的笑着说道。这女人就是三个执事之一的往还执事。她身着蓝色银边旗袍,踩着一双后跟极为纤细的恨天高,套着一件黑色绒毛边大衣,脸装浓艳,涂了深色口红,两边眉尾微微往上扬起,明亮的双眼被长长的睫毛锦饰,像一潭深深的幽泉被桃花瓣覆盖一般,游离飘忽的眼神更是让旁人琢磨不定。在她脸上完全看不到受四十多年岁月侵蚀的痕迹,甚至全身上下各个部位都带着一丝妩媚,一丝经久不衰的春意。
“嗯,你们来得挺早啊。”老道慢悠悠的走到厢房中央的椅子前,说:“都坐吧,都站着干嘛。”
三人迟疑了一会,纷纷坐下,接着那女人开始说:“春主,您都来了,这新春主人还不到,还没上任,架子已经摆足了。”另外两个执事也看向老道。
“白守今天来不了了。”
老道话音刚落,三个人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来不了?是什么意思?”窃隐执事也就是白守的亲二叔白铭扬的二伯白亥急忙问道。
“你是他二叔,你难道不知道吗!”老道大声回应,并将手里的信扔到桌上。“你们自己看看吧。”
“快去拿来!”白亥立刻让身后的人拿取桌上的信。剩下两个执事四目相对,一同看向那薄薄的信封。
“念!”白亥对随从说道。
那随从也身着西装,和白目不同,他更年轻,梳着背头却满是一股子学生气,他咳了两声,目光环视众人一圈,用极为温润的声音念起信来。
“二祖父二叔叔膝下,往还荫藏执事道鉴。敬禀者。余自幼身于洞香春,长于堆云洞,功成于窃隐。复得二祖父垂爱,举吾入春主选举,且过关斩将,幸获执掌之职。然,余恐不得胜任,且苦于洞中事多如牛毛,如铁链木枷制栓于吾,以为此非余之所向,祗因祖父遗命难全,始至今日。余之向往,实同寻常散淡布衣,今乐则结伴三五好友游于闹市,今悲则闭门锁室得一人自处,余只向飞鸟之态,怜享极鲜自由。故余于昨夜思前虑后,终得结果,今欲弃春主之位,让于有德能人。余愿起身赴大千世界,寻心之所向。敬此,守。”年轻男子念完,合上信纸,交到白亥手中。
白亥又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缓缓降下直挺的身段,将信送回到老道手中。
“你们都清楚了吧。”老道张嘴。
“咳咳,清楚了,他这是不想做洞香春的主,嫌累了,想过普通日子了,这偌大的产业也可以随守弃之了。”那女人阴阳怪气地说到。
白亥急忙回应道:“不会的,小守只是一时承担这样的压力感到不适,想办法让自己平静一阵子,这是他的家,他能去哪,将来洞香春还是要有他管理的!”
女人听了压低了语气“你觉得他像是受点压力就要用几天时间来整理的人吗,这一定不是他一时的冲动,是早就想好的,偏偏早不说,等春主选拔结束了,我们几个大老远来了堆云洞,才给我们这样一个惊喜!”
白亥正想反驳,这时老道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荫藏执事,开口问道:“令狐黠,你怎么看。”
听到老道询问,一个中年男人真开双眼,他一身唐装,是个光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右手玩弄着两颗核桃,朝老道笑嘻嘻地说:“春主,眼下小守弃春主之位的事已经落地,先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首要要做的应该是查找小守的下落,将他找回来,并且在找回他之前求得一个办法来弥补因他空缺所带给洞香春的损失啊。”
“是啊,这也是我所想的,你说的找回他的事我会让人去办,后面说的解决办法又怎么说呢。”老道闭目喃喃到。
“不如再进行一次选拔?”女人提议。
“不行,再选出来的怎么算,若他通过考验,等小守回来,这春主该算做谁的。”白亥反对道。
这时令狐黠第二次开口:“我觉得这样也行,若是小守回来了,可以让他们再竞争春主之位。”
白亥起身仍想说什么,这时老道说道:“好了,由我接着掌管洞香春,直到小守回来,若我快不行了他还没回来,在另想办法,这样可以吧。”
三人听了也没说什么,纷纷表示同意。
傍晚,老道和孙子白铭扬纷纷送走三人,最后送别白亥时,白亥忧心地对老道说着:“二叔,您一定要想办法找回小守啊,他可不能有什么事啊,不然我对不起他的父亲和爷爷,我也会想尽办法找他。”“你放心吧,我会找到他的。”老道摆摆手回应。
看着白亥乘坐的汽车逐渐远去消失,一旁的白铭扬担忧地说道:“以小守的本事,要想找到他可不容易啊,爷爷。”
“是啊,一定不容易……即便你们聪明,想法多,但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啊。没什么信息比自由更有价值,也没什么责任能框住人们内心真正的自由,更没有什么东西比自由更难于学习并运用。然而要想获得向往的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不仅仅是自己的代价,甚至是更大的牺牲。”老道看着缓缓消失的霞光,也不免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