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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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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的头一天,戏班就带着家伙事提前住进了沈家。
人是沈玉棠请来的,沈家其他人之前都不知道,等戏班都进了府里,负责的管事才来告罪:“真是对不住了,少爷前儿还跟我说来着,这一忙就给忘了,伍老板可千万别见怪,我这就去安排......”
匆匆忙忙的安置下,紧接着又张罗搭台子。
期间沈家老太太,老爷太太处都没动静,鸣珠心里就有了不好预感,倒不是怕不受人待见,而是担心玉章的安危。
不过鸣珠谁都没告诉,只悄悄叮嘱了小菊,这三天一定要把玉章盯紧了。
除此之外,还得防备金雀枝,这个倒不用瞒着谁,金挽枝病倒之后,不单是鸣珠,莫叔也怀疑上了金雀枝,要不是时机不对,用不着鸣珠亲自出手,莫叔就能料理了她。
莫叔叫了两个信得过的姑娘跟金雀枝住一个屋,不准她乱跑出去,尤其是夜里。沈家虽然大,没人指引轻易找不到沈玉棠的住处,但架不住金雀枝这个女人运气太好,又很有几分诡计,万一叫她溜到了沈玉棠的房里,戏班就不用在安阳城里混下去了。
鸣珠对此深以为然,对付金雀枝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
跟金雀枝住一个屋的两个姑娘喜梅和红梅,年纪要大上一些,跟挽枝的关系比较好,心里也认定是金雀枝害了挽枝,对她抱着敌视的态度。
金雀枝被两个姑娘用不友善的眼神的盯着,面上倒是还端得住,心里却焦躁不堪。她冒着被逐出去的危险给金挽枝下药,可不是为了那劳什子的戏,她就是冲着沈玉棠来的。
沈老太太的寿宴,沈玉棠少不得在席上应酬客人,她特意打听过了,沈玉棠很少在外头喝酒,一是他本身不好这口,二是没几个人敢往死了劝酒。但这回不一样,他是主人家,不用客人主动,他就得先敬一圈儿。他酒量不好,兴许用不了一圈儿就得醉了,到时候她穿的漂漂亮亮的出现,还愁勾引不了一个喝醉了的男人?
可是计划的再好,她也得先把沈家的地形摸清楚才行,不然别说偶遇沈玉棠,她连这个小院子都出不去,即使出去了,也只能在台子上眼睁睁的干看着。
另一边,按规矩,鸣珠应该去给沈老太太和沈太太问个好儿,放在以前的叫请安,不过现在讲究“自由平等”,不流行那一套,就改成了问候主人家。但这两位女主人可能都不是很想看见她,等安置完毕,她正要跟沈玉棠商量,两处传话的人就一前一后的来了。
沈老太太派来的妈妈瞧着挺和善,说话也客气,大意是知道她们来了,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精神头短,就不叫她过去了,等明儿听戏的时候一便相见。
鸣珠也客客气气的应下了:“劳老太太记挂,原也不该我们去打扰老人家,请您替鸣珠问候一声,明天我再去老太太跟前磕头。”
沈玉棠也跟着道:“晚上我去看祖母,费妈妈叫厨房做一份葱油酥。”
“好好好,妈妈跟着就去厨房吩咐,老太太这两天胃口不大好,有少爷陪着,也能多用一些,”费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太太和太太婆媳两个打从十多年就生分了,老爷忙着生意上的事儿,平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头最惦记孙子,偏生孙子又去留学去了,过了这么些年才回来,就是回来了,待在家里的时候也不多。
费妈妈前脚走,正房的丫头也跟着来了,不过这个丫头就不像费妈妈那么和气,看不上唱戏的,恨不得把鼻孔抬到天上去,要不是沈玉棠还在,她都不会进院子里来。
“少爷好,奴婢正说要去找您呢,太太叫厨房做了您的晚饭,一会子您可得跟奴婢过去,”丫鬟娇笑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露出白皙的耳垂,耳垂上带着细细的金耳坠,桃花样式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的打在纤细的颈脖上。
鸣珠识趣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玉棠一改方才的和颜悦色,冷下脸道:“你回去告诉母亲,我晚上要去看祖母,请母亲不用等我。”
“可是......”丫鬟咬着唇一脸为难:“太太她都吩咐下去了......”
沈玉棠坚持道:“那就让厨房把我的饭菜送到祖母屋里去。”
丫鬟没话可说,又觉得丢了面子,便转头看向鸣珠:“太太叫你不用去正房了,”说完还瞪了鸣珠一眼。
鸣珠也不在意:“鸣珠晓得了,劳姐姐跑一趟。”
丫鬟又看了沈玉棠一眼,此时沈玉棠已经跟莫叔说话去了,她只得不情不愿的跺着脚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谁是你姐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下流胚子,就敢叫我姐姐,呸,我都嫌你们脏了我们家的地儿......”
鸣珠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依然没往心里去。
看不上她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一个都怼回去,那她也不用干正事,每天光怼人就完了。
沈玉棠没听见,还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鸣珠:“.......”
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等把要准备的都弄好,天也黑的差不多了,沈玉棠去了老太太的院子,临走前一再嘱咐管事好生招待她们,管事不敢怠慢,早早地就叫厨房做了席面出来,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小伙子拿了几坛子好酒过来叫他们敞开了喝。
鸣珠认得他,沈玉棠奶娘的小儿子,沈玉棠不要人伺候,他就帮着跑跑腿递个话之类的。
吃完了饭,鸣珠带着玉章回房,还没进屋就又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里头装着一盘葱油酥。
“大少爷说今儿这葱油酥味道不错,想着伍老板惯爱吃咸口的点心,就叫奴婢给您送过来。”
玉章抬头看他姐姐,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别人怎么说姐姐跟沈玉棠的,他多少也听过一些,不过跟戏班里大多数乐见其成的人不一样,他心里总觉得别扭,甚至疑心是不是因为沈玉棠救了自己,姐姐才不得不委屈求全。
鸣珠拍拍他的肩膀,接过小丫头手里的食盒,笑道:“沈少爷太客气了,玉章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实在不值得费这么大的劲,叫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玉章抿了抿嘴,没拆穿他姐姐。
小丫头信以为真,连忙摆手:“不费事,不费事,”又对玉章道,“小哥儿喜欢就多吃些,咱们府里别的不说,白案师傅那是定定的能干,各式各样的点心都做得来,你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告诉管事,保准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送到手上来。”
玉章看了鸣珠一眼,对小丫头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沈少爷。”
小丫头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玉章跟着鸣珠进了屋,看着葱油酥不说话。
鸣珠叹口气,要说她跟沈玉棠没什么,她自己都不信。
还是玉章先开了口:“沈少爷是个好人......”
鸣珠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以后你就知道了。”
也许只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和沈玉棠这糊里糊涂的关系才能捋清楚。
在喜梅和红梅的严防死守之下,金雀枝始终没找个机会溜出去,安安静静的过了一晚上。
沈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戏班只得一夜的修整,第二天就要开始上台唱戏,一直唱到最后一天。
因为中间那一天才是寿辰,头一天只选了热场的戏来唱。
沈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织金的马面裙,拄着龙头拐杖,灰白的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头上并没有多少金玉首饰,只簪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紫檀佛手簪,看见鸣珠还怔了一瞬,眼里划过一丝感慨。
“都长这么大了啊......”
鸣珠也愣了一下,好在她脸上带着厚厚的妆,等闲也看不出来:
“回老太太的话,鸣珠今年已经十五了。”
沈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跟在老太太后面的沈太太压根就没拿正眼瞧她,她也不想讨人嫌,行了礼就去了戏台后头。
沈玉棠把册子给老太太,邀功似的指着上头:“我记得您最爱听《牡丹劫》,正好鸣珠会唱,您听听可还是原来的味道。”
沈老太太一顿,然后拍了拍他的手,笑着翻到了下一页:“这个不急,先听听《鹊桥会》,你不是总跟我说这出戏如何如何好,今儿也叫我瞧瞧......”
沈玉棠果然不再管《牡丹劫》,转而说起了第一次听鸣珠登台的场面。
沈太太没出声,掩在大袖底下的手却攥得死紧。
闻亦腿伤未愈,扮牛郎的人换成了阿骏。
《鹊桥会》是鸣珠的拿手绝活儿,自是赢得满堂喝彩。
夜里也不能停下来,莫叔手底下几个武生都安排在晚上,白天听戏的都是女眷,到了晚上,女眷们都休息了,剩下的都是喝酒打牌的男人,更喜欢咚咚锵锵的武戏。
到了正日子,第一出戏就不能随便点了,要先唱完《八仙祝寿》。
《八仙祝寿》本身并不难唱,麻烦是需要二十八个人,戏班里拢共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么多人,还得除开玉章和小菊,鸣珠提前就跟沈玉棠说好,在沈家找两个人上去凑个数,不用他们开口,站在最后头充数就行。
临到上台前,鸣珠特意点了人数,除了小菊和玉章,其他人都在。
《八仙祝寿》唱完得要一上午。
等鸣珠从台上下来,玉章和小菊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