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 侃侃而歌》木若年

1、天上掉下个落妹妹

　　雨越下越大，一点一滴打在透明车窗上，伴随着刮雨器工作的声音，更像是一首纯天然协作曲。路上的车很少，很静，苏澈揉了揉眉心，只是眨眼一瞬，车子发出很大的碰撞声，条件反射般的踩了刹车，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她就倒下了。
　　苏澈有些慌张，匆忙打开车门，外面的雨很大，他很快就被淋湿了，前驱动轮旁躺着的人儿，双目紧闭，满脸的水，却分不明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浓密的睫毛因为水珠而变得晶莹透亮。他伸出手在她鼻下探了探，还有均匀的呼吸，苏澈一把横抱起地上的伤者，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不管哪家医院，都是一样。明亮的灯光，长长的走廊，各种器械运作的声音，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苏澈上次来医院，晃眼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儿了，十岁的小苏澈坐在看护椅上，看着母亲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色一点一点苍白，呼吸一点一点微弱，握着他的手慢慢失去了温度，而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母亲慢慢失去生命迹象，却无能为力。从那以后，苏澈再也没去过医院，那是噩梦，一幕幕生离死别在那里上演，从未停止。即使生病，他也尽可能的避开医院，他曾在那儿失去了最爱的人。
　　急诊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响亮的开门声把苏澈从回忆带回了现实。“病人家属在哪？”医生的固定开场白，看惯生死的医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苏澈赶紧走近，答应着，“我就是。她…她怎么样了？”“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头部，只是右脚骨折得有些厉害，恐怕得好些时日才能养好了。”“谢谢医生。”只要命还在就是好消息，苏澈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归回原位了。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苏澈不由犯了难。他冒充她的家人是因为一时之间找不着，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就连手机都因大雨的滋养开不了机，被苏澈送去修了。他对她简直一无所知，想了想，在与病人关系栏里写了兄妹，病人姓名栏里编了个名字——苏雨，因为在大雨中碰见的。瞧她的模样，应该跟小沐差不多，苏澈写了20岁。
　　一切都准备妥帖，把工作上的事交代好后。苏澈安心守在病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已经被护士换上了病人服，右脚被打上石膏固定起来，身上一些轻微擦伤也都上了药，她脸上还是没有血色，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要不是还在呼吸，苏澈一定认为她已经死了，而自己守在太平间。苏澈很害怕十五年前的场景重演，时不时就到她跟前听一下她的心跳声，以确保她是活生生的。他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发丝，现在才仔细看她的脸，巴掌大的小圆脸，五官很清秀，看起来很可爱，但她的眉头一直紧皱，从未放松过。苏澈有很多疑问，她是谁？她为什么会被自己撞到？这个年纪的姑娘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的身上没有钱包没有钥匙，如果不是有手机，苏澈一定认为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趁她昏迷期间从手机店里拿回修好的手机，放在她的床头柜上，让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足足等了三天，她才醒过来，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动，看看纯白的天花板，再看看素色的窗帘，似乎对病房充满了好奇，就像新生儿一般。没有说话，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有眼眶里转动的眼珠证明她的确醒了。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澈从外面提着新鲜的果篮回来，他每天都会买些水果和雏菊放在病房里，希望等她醒来闻到清新的果香和花香能够有一个好心情。听到陌生的声音，她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立刻坐了起来，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
　　苏澈上前伸出手试图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是否发烧。却被她防御式的弹开，她的手抱得更紧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啊？”轻言细语，生怕吓到她。
　　等了好久，总算得到一句模模糊糊的回应。“爸爸……爸爸叫我侃侃。”她还是没有完完全全卸下防备，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很空洞，好像丢失了灵魂，这让苏澈十分担忧。
　　“我叫苏澈，侃侃你好。”苏澈绅士的伸出右手，表示友好，但侃侃并没有反应，看了看，抱着双膝的手又紧了些，似乎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有些发疼。侃侃支支吾吾叫疼。侃侃的右脚脚踝撕裂性骨折，想必麻药过了，更加疼了。
　　“我叫医生来。”他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紧张。
　　医生给落侃侃做了全方面的仔细检查，确保骨折处的钢板没有移位，伤口也没有受到感染。“医生，她好像神智不大清，你确定没有伤到头吗？”
　　“生理上讲，的确没有。看她的情况，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得好好照顾。”
　　“那会好么？”
　　“反正不是先天的，康复几率很大，家属要好好照顾，尤其是精神上。”
　　送走医生，苏澈也开始皱眉了。苏澈还没靠近床头柜，手机就迅速被侃侃拿了，握得很紧。手机在修复的时候里面设置的密码就全部瓦解了，苏澈在侃侃昏睡期间，一一拨过上面的号码，没有进展。现在想再试试。“侃侃，把手机给我，我给你家人打电话。”苏澈伸手欲夺过她手中的手机，但哪有那么容易。他不想她好不容易卸下一半的防御又重新穿回去，只好放弃。“好好好，我不拿，那侃侃自己打。”看着侃侃似乎没那么紧张了。苏澈就跟哄小孩儿似的，摸摸她的头，温柔地问：“侃侃的家人呢？朋友呢？他们找不到侃侃会很着急的。”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侃侃摇着脑袋，机械地重复着，眼泪安静地滑落。
　　苏澈并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只是觉得说不出的心疼，轻轻抱了抱侃侃，拍着她的背。“侃侃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