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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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河面洒下粼粼波光，偶有一两条不知世间险恶的鱼摆着身子跃出水面放松，转眼就被利箭穿透，心中悔恨还未与好友家人告别，扭头却见身后箭身上已串着不少同胞。
桔梗衣袖高挽，拎着串满鱼的箭走回犬妖身旁。
他心脉阻塞，血液自生的能力还没恢复，之前为给自己补气又失掉不少血，现在可真是动也不能动了。
“犬妖。”桔梗蹲下身子轻唤一声，并把箭尾塞到他手里。
杀生丸悠然睁眼，看看已被洗干净的右手，再看看手里串满鱼的箭，上面有几条鱼还在生机勃勃地甩着尾巴。
他皱眉，松开手指将鱼串扔回还未起身的桔梗怀里：“我吃不惯这些。”
桔梗猝不及防，两颊及眼睛被跳动的鱼尾溅上水珠。她下意识眨眨眼睛，顺手拿起鱼串递到他嘴边，道：“吃不惯而已，并非不能吃。我既承诺过帮你疗伤，就一定会治好你——前提是你得照我说的做。”
无论是人是妖，但凡血肉之躯，想补充体能就离不开食物。
食物和术法不同，前者是能真正有益于身体骨血的东西。
杀生丸唇边贴着一只鱼头，滑腻冰凉的触感倒不讨厌，而且新鲜健康的鱼血味道混合着河水的清甜，使他想起以前吃过的刺身。
他乜着眼睛和唇边的鱼对视片刻，终是扭头躲开了那双尚在活动的鱼眼。
他是想吃东西，可桔梗的话让他不快。
“没让你救，”杀生丸冷哼，“你大可一走了之。”
桔梗毫不在意他的漠然态度，倒是注意到他在看唇边鱼身上的血时皱了皱眉，便有了个猜测：“难道……你是吃熟食的？”这可有些奇怪，只听说妖中有贵族为彰显身份，会将食物盛盘享用，还从没听过妖怪要吃煮熟的食物。
杀生丸感觉可笑，懒得回答她，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片刻过后，唇边的冰凉触感消失，身旁人起身走开，随着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淡，杀生丸再次睁眼，盯着树林深处冷冷一笑。
他就知道她会走的，哼，人类果然都是靠不住的生物，现在看来，还是邪见最可靠。
可是这该死的邪见为什么还不来。
杀生丸抬起手，发现食指上的伤口被清理得十分干净，边缘还涂有一点绿色的草药，味道清冽得过分，和那女人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有些受不住似地耸动鼻尖，然后用拇指将草药捻掉了。
不想血失的太多，仅是抬臂捻指这样的动作就让他眼前一花。
他瞥到身侧树根处插着的箭，闭眼靠在树上睡过去。
那女人的结界，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说心中很信任结界的威力，但到底警惕着，因此杀生丸在月亮刚爬上树梢时就醒过来了。
一睁眼就见脚边生着一堆火，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烤着几条鱼，火堆对面坐着那女人，手上捏根断木，时不时拨弄一下柴火。
火苗照着女人的脸，给那惨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漂亮的金光，只是她眉眼之间的神色太淡，这抹金色就显得有些浓艳。
杀生丸收回目光，蜷起被火堆烤得暖烘烘的脚趾，心中莫名熨帖，看来她不是离开而是进林子找柴火去了。
他舒服得将身子往后靠靠，眯起眼睛伸直了腿。
血流不通后，身子发冷是常事，这女人还不算太笨。
“醒了就把那几条鱼吃了。”桔梗听到动静，往火堆里添根木头，淡淡开口。
杀生丸不语。
“你的手脚能动了吧。”桔梗取下几条烤好的鱼，不紧不慢地说，“我已帮你疏通完毕，可你现在还是浑身无力，你就没想过原因么？”
杀生丸动动手臂和腿，再按住心脏探查，发现血液流通果然已经正常，可身上各处的无力感也确实仍然存在。
“你做了什么？”
“我承诺救你便不会害你，否则直接杀掉你不是更简单么？”桔梗轻笑，“你的心脏曾短暂停止过跳动，导致血液再生的能力大大受损。我的术法不过是帮你疏通引导，至于生血固气还是要靠进食，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你拿我当人类医治？”不等桔梗说完，杀生丸便出口打断，“可笑。”
“当然吃人是最快捷的法子，可只要我在，就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桔梗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说完自己的话，“我会看着你好起来，然后再赶你离开这个地方。”
“不杀我？”杀生丸嘲道。
“还不到时候，”桔梗扔掉手里充当拨火棍的断木，抬头望着月亮，“等我处理完一些事……”说到这里，她停下微微一笑，住了话头。
那笑轻得仿若白纸上落了一滴水，无声且静默，寡淡得有些可怜。
杀生丸透过火焰望着她单薄的侧影，突然挺直脊背坐起，伸手从围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抓起一条烤得焦黄的鱼凑近鼻子轻嗅，熟食的热气窜进鼻孔，激得他险些打个喷嚏出来。
半晌过后，他还是忍不住将鱼扔进火堆，烧过的木头碰着烤鱼啪啦作响，火星和烟灰立刻腾空四溅。
桔梗眉头蹙起，掸掉袖子上的灰，准备起身坐远一点。
“我不吃熟的。”
桔梗刚站起来，就听身后的男人不情愿地说道，她没吭声也没回头，只默默挽起衣袖，抽出一支箭往河边走。
晚上河里的鱼没有白天活跃，桔梗搜索半天也只串上三条。她拎着箭返回火堆旁，隔着火焰将鱼串扔到杀生丸怀里。
看他抓起一条鱼咬了一口，桔梗松口气，蹲下身子，将被他扔进火堆里的那条鱼拨出来，和其他的烤鱼堆在一起。
和鱼眼对上的时候，她不由愣住，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知他是妖怪，为何要多此一举。
因为那个承诺吗？对着妖怪讲诚信，这不是很可笑的一件事么？
因为他救自己有恩？不，他将妖气和妖血加于她身，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图谋。
犹自猜疑着，突听身侧草丛传出一阵沙沙声，继而探出一颗圆脑袋，紧接着圆脑袋下面举起两条小胳膊，最后是两只短腿。
桔梗一看，圆脑袋的主人是个穿碎花衣裳的小姑娘，不由柔声问：“这么晚，你怎么会上山来？”
小姑娘转着一双圆眼，两手背后，怯生生地看看桔梗，再看看杀生丸，就是不说话。
桔梗看她确实只是个人类的小孩子，起身过去，在离小姑娘几步远的地方蹲下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姑娘抿抿嘴，视线落在火堆旁的烤鱼上咽咽口水。
桔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你要吃吗？”
小姑娘点点头，可眼神还有些不安。
桔梗见状，回去拿起两只烤鱼递给她。
大概是饿得狠了，小姑娘一接过烤鱼就大口撕咬起来。
桔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劝说：“慢点吃，小心鱼刺。”
没多大功夫，两条烤鱼就被小姑娘啃得干干净净。吃完鱼，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打两个嗝儿，然后奔去河边将头伸进水里猛喝一通。
桔梗哑然失笑，眉眼跟着弯起来，小姑娘扭头看着桔梗，也顶着湿淋淋的额发咧嘴一笑。
杀生丸嚼着嘴里的鱼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相视而笑，心想，这有什么好笑的，人类的愚蠢之举真是无处不在。
桔梗笑完，低头看到小姑娘的赤脚上有不少伤痕，微叹口气过去抱起小姑娘来到火堆旁坐下。
之前帮犬妖处理伤口时采的药还有一些，桔梗侧身探手入怀内撕掉里衣一角，浸水润湿后帮小姑娘擦洗干净双脚，再将药草敷上去。
处理伤口时，桔梗怕她疼，不停地轻声安抚，可小姑娘只咬着嘴唇，并未吭一声。
上过药，吃饱喝足的小姑娘拽着桔梗的袖子，直接趴在桔梗腿上睡了过去。
桔梗低头看她露在外面的小脚蜷成一团，便将人抱起来，顺带往火边坐了坐。
可在桔梗怀里，小姑娘还是冷得睡不安稳，她弓着身子不住地往火堆的方向拱。
桔梗用胳膊圈住她，抬头望眼靠着树干自在打盹的犬妖，出声道：“犬妖，你身上的温度已恢复，能否请你抱着这孩子睡觉？”
“我拒绝。”杀生丸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桔梗无言以对，展开袖子盖在小姑娘身上，抱着她的手却松了松。
没温度的泥土躯壳，靠的越近就越冷。
前半夜尚可，到后半夜时即使靠近火堆，小姑娘仍旧冻得直哆嗦。桔梗看看睡得安然的犬妖，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颈侧的软茸白毛上，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过去将小姑娘塞进那团绒毛里。
犬妖伤得重睡得沉，只要在天亮前将孩子抱离他身边就好。
桔梗摸摸在绒毛中渐渐舒展四肢的小姑娘，扭身往火堆里再添些木头，然后踏着月色走进树林。
林子里有些蒲草，她可以采一点给小姑娘编双草鞋，
走在林间，桔梗有种充实满足的愉悦感，照顾一个小姑娘当然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可这件事让她充满继续走下去的希望，且能让她由衷地想：“‘活着’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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