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强大与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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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斯托克总督告诉我，那些清淤的兽人们与在逃的恐怖组织“魔宴”勾结，挖空了河床附近的堤岸。
这对于这些生物来说是极容易的事。
又到了夏季汛期，水流量激增，最终导致了这一场溃堤事件。
我依旧难以相信是那些生物来谋害了人类，它们虽然懦弱又丑陋，却并不显得有威胁性，尤其每个种群中都有善与恶，正如它们帮助了落单的勒森巴。
“为什么是我们？一群小孩子，有什么好图谋的？”我摇着头。
“正因为是幼崽才有图谋的价值。”总督冷酷地说道。
斯托克有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五官立体，年轻时也一定是个顶英俊的人。
上了岁数的总督说道：“古代有一个传说，精怪喜爱谋害小孩。”
“为什么？”
“显而易见，小孩警惕性低，且得手之后小孩还有漫长的寿命。而成年人警惕性高，辛辛苦苦谋害一个成年人，得到个二三十年的寿命，实在是不划算。”
“这些不只是民间传说吗？”
“民间传说也有朴素的逻辑规律。”斯托克说道：“你听说过古代英国的精灵换子的传说吗？”
我摇头。
“夏季的夜里，湖中的精灵会把幼小的孩子拐走，然后使同类变成那孩子的样子回到他父母身边，而把那个孩子拉入水中变成他们的同类。”
“啊！”我听了惊呼出声。
“很恐怖的故事不是吗？”总督竟有点孩子气地为能吓到我而咧开了嘴，“传说归传说，现实的意义是，那些恐怖分子他们最终的目标就是你们这些孩子。”
“我们什么都不会，甚至离开学院自理都成问题。”食物是学校供给的，衣物住宿也都是配给的，从没什么需要我们操心。“把我们这些孩子拐走……他们总不见得做慈善吧。”我嘟囔道。
“哈哈，恐怖分子可不会做慈善。别妄自菲薄，虽然只是孩子，你们却是第七世界最珍贵的财富。孩子，就代表未来，你们是同龄人中的最优秀者，有最强的综合素质，拐走了一个都比抢劫一处武器库来得价值更高。”斯托克说道。
我问：“那这样的话，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们？”
“是的，造成溃堤，或许有伤亡，但现代人体质强健，大多数孩子未必会有事，就算有事的话……你知道什么叫恐怖分子吗？”
我点头。
然而他接下去的话惊到了我。
“如果能够劫掠出几个孩子，那么就是做出一场叫几百人死亡的灾难他们也会在所不惜。”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关心会不会造成我们这些孩子们的伤亡，在灾难中死了十个还是一百个。只要能达成他们劫掠的目的，把漏网之鱼活下的孩子带走。
斯托克叫我震惊，提醒道：“他们是恐怖分子。”
我不由得对这个组织产生出憎恨。
“无论哪个势力，最重要的事就是新生血液，而不是某一代的繁荣昌盛。与你们想象得不同，任何能延续百年以上的党派，最重视的都是后继者。”
我这时还不懂政治，只能听他分说，“以后你会懂，后继者是每个政党都会重视的事。许多党派都曾有过在历史中耀眼夺目的伟人，可结果呢？执政权还是在密党手上。”
我忍不住问：“那您也是？”
他但笑不语。
后继者……确实，我读到过许多中国的历史，曾经出过许多改革者，在他们之时一时强盛，可人走之后就是人亡政息。比人亡政息更糟的是，许多这样的改革者都不能善终。
即便不是为国为民，为了一个好的政策的延续，只是出于政客对于身家性命的担忧，每个政党都会把后继者作为第一要紧大事。
我说：“那魔党他们自己去培养就是了，何必偷我们的孩童？自己培养得不比已经形成观念的来得更忠心吗？”
“他们没人。”斯托克直接道：“原本他们可以和其他政党一样从每一代人中去挑选、邀请优秀者，整个社会的青年资源都像他们开放。可现在他们是非法组织，除了他们自己那些已经反叛的人以外，整个星球谁会愿意加入？”更不用说最顶尖的人才了。
“你们的年纪毕竟还小，意志也相对薄弱，却又是最具有潜力的后生。你们正是他们这次袭击的最大目的。”
我迟疑道：“可……可为什么政府军要对我们开火？”
“军方对你们开火？”斯托克奇道：“孩子，你再冷静地想一下，是谁在对你们开火。”
我回忆了起来。
几次的开火，却都叫我们一群从没进行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孩子们凭着两腿逃了出来……
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是他们！是‘魔宴’对我们开火！”我懂了。
总督也点头，“你明白了。”
“是的，太险恶了。对我们进行开火，因为都是穿着机甲，我们这些学生认不清是哪一边的。”都是迷彩掩护色，就像迷彩服不一定就是军装，恐怖分子也会在丛林里穿迷彩服一样的道理。“然后叫我们认为政府军对我们开火，我们已经被政府遗弃……”
如果在这样的引导下，孩子们是会对官方产生极大的误解，进而仇恨，最终加入魔党的一边。
“可恶！”
斯托克平静地说：“你能想通这一点，可见就不会走太多弯路。政府军是不会对平民开火的，请你记住这一点，哦，不过，你们最后要上飞行器逃离时，对你们扔下过一枚麻醉弹，那不是为了要伤害你们。”
我突然想起来，“那些孩子呢？在飞行器上逃走的孩子们，他们的飞行器真的被击落了吗？”
“是的，很抱歉。虽然很无辜，但你们这些孩子是最强大的战略资源，同龄人中的最出众者，决不能流落到恐怖分子手上。”斯托克瞅了眼我的表情：“这就是卫国者，我们要为整个世界负责。这是我们应当做的事，你应该知道什么叫正义吧？”
他说的是“我们”，真是抬爱了。正义的话……尽到自己的责任即为正义，以前我不认同，现在依旧能看到它的谬误所在，只是在我的“正义观”被粉碎之际，反倒觉得柏拉图的正义观更简单一些。
也更让人轻松一些。
因为这样只需要做好自己，而不用去追寻更高层次的道德了，多么轻松又没负担的事。
“我很庆幸你没在上面，我的孩子。”斯托克柔声道：“否则的话，我一样会下令击毁。”
这自是无可厚非的。
“我们是卫国者，就要负担起这个世界最高层次的责任。个人利益永远无法与整个世界相比，如果为此牺牲我们的亲人、爱人，我的选择也是一样的。”他说道。
我中肯道：“您让人肃然起敬。”心里却想，我爱这个世界是因为爱这个世界中的人，朋友、老师，乃至小镇上的人，这是我的世界看到的人。至于他们之外的世界我没看到过。
我是因爱人而爱世界，如果有一天要为了世界而去放弃人，那这样的世界我守护下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个阶段的我是这样想的。
斯托克总督也了然：“你还没明白，普通人，他们不需要做这样的抉择，那不是他们的责任。如果为此犹豫，为了亲人损害大众的利益，那最多就不要让这样的人担当大任，现实生活中也很少需要他们这样素质的人去进行这样的抉择。但卫国者不一样，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受到全世界的尊敬，便要为了人们的期盼负责。否则的话，为何要选一个因私忘公的人成为总督、元帅？”
确实是这样，如果是一个普通母亲为了小孩去妨害公众，虽然她是有罪的，人们却又会觉得她是情有可原；而一个做了总统的人为了孩子被恐怖分子绑票而泄露国家机密，就不会有人去称颂他的父爱。
“魔党的计划是使兽人挖空地形造成灾难冲散孩子们好浑水摸鱼，另一边也有小股武装和阻挠政府军。这大概是他们近些年以来最大的行动了。”
“他们成功了吗？”
“万幸，没有飞行器飞出第一区。剩余的孩子们在几天之中都被找回，死亡学生的遗体也进行过比对，并没再有学生被劫走。但这并不表明危机已经过去。”
我表示出惊讶。
“对你的审讯就是一场阴谋。没有录像，事后笔录漏洞百出，只凭一场审讯即判你有罪，反倒是让那些人露出马脚——太急吼吼的，就想置你于死地，急着判决盖棺而论，”
我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斯托克总督并没有回答，而是说：“这是我们整个系统被魔党入侵的信号，如何就能由他们串联起本地的兽人？怎么把武装力量引渡到第一区？军队剿匪，他们能负隅挣扎那么久，还能掩护学生们逃走。原本清理这些奸细许还要时间，他们这一急迫地跳出，顺藤摸瓜去抓，倒要轻松许多。”
确实，太巧合了。毕竟是在第一区，军事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从这里下手可不容易。如果没有内部串联的人，魔党的人想上第一区来搞事，连身份证号都没，怎么过得关？
还有正规军对付几个三瓜两枣的匪徒，竟然差点就被他们阴谋得逞——放走了几个学生。这里面要说没系统内部的人帮助，实在是说不过去。
“你那两个同学在都翻供了，现在听下来倒是逃亡的五人里那个叫吉密魑的学生可疑了，是他建议你们往沙漠逃的？”
“是的。”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他是在引我们去沙漠，“还有他说沙漠中有密党留下的飞行器，可后来说这是魔党留下的……”我也发现了不对，“太巧了，说沙漠里有遗迹，就凭我们几个人，竟然就遇到了。当时大家都以为形势危急，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么大片沙漠，怎么我们想要找到飞行器就找到了呢。
“那就是了，这个学生显然就是在把你们往外带。”总督点头。
“可……可为什么呢？他是恐怖分子？”
“他的身世已经有人去查了，这样的人怎么被放进了第七世界正规的教育体系内，要是他不暴露，潜伏着，才是件可怕的事。”斯托克道：“另外，你那两个同学，现在随无证据指明他们直接参与叛乱，但鉴于他们的嫌疑，他们将永久剥夺进入政治和军事体系的资格。”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们就剥夺了成为“战士”和“卫国者”的资格，十八岁之后只能成为普通公民。
虽然不觉得同情，我却也问了声：“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在我的事情上说谎？
斯托克总督道：“不，和你想的不一样，任何人都不可能以一己之私去罚人。但他们有重大的嫌疑，涉嫌作为魔党内应的吉密魑和他们是密友，据查三人在校时是亲密无间的小团体，他们是否同样参与，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但出于对第七世界负责的谨慎性，就必须排除他们潜在的威胁。”
“那为什么不直接处分？”
“从来没有‘不审而诛’的道理，对你是如此，对他们也是如此。”
我也不说话了，如果不审而诛，以臆测为罪，我现在怕已经是殒命多时了。
总督斯托克道：“魔党毕竟还是沉不住气。”他嗤笑：“拉尔夫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拉尔夫，就是现在的魔党首领巴尔，当然他有一个在第七世界更为响彻的名号‘蝇王’。”
蝇王巴尔，第七世界最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的首脑。
我不由皱起眉头。
“看来你也看过那本小说了。”斯托克道：“写得很棒不是吗？一群被海难隔绝在文明世界外的幼崽竟能演绎出那么许多事，而最终结尾的时候已经化为了野人的孩子们意外接触到了外界文明社会来的人，这个结尾，真是……”
蝇王，在小说中我印象深刻的，它代表着人类原初之恶。
“听您的口气，对他很有些了解？”我问道。
“毕竟是敌人。”斯托克总督说道：“况且说起来的话，我还认识他的母亲，程·玛利亚。”
我很想问这个女人的事，能被最高领导人记住名字，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只是看他不愿提及，似乎又是一个禁忌的人物。
斯托克道：“虽然不知道他以什么方法让他们的人进入了我们的体系，尤其是那个叫吉密魑的孩子，我们的制度对于儿童的管理是十分严密的。能从体制外混入一个他们的孩子，孩子毕竟不比成人，潜伏了那么久，这心机……现在倒是庆幸魔党没沉住气用了这颗棋子，他们没发现这颗棋子更大的用处——如果是我的话，会让他继续潜伏下去。已经是第七世界正常体系内的公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他还在加德纳读书，天之骄子。如果巴尔忍得住气一点，再叫这孩子潜伏个一二十年，让他当上了政府高官——魔党就能翻身。”
更可怕的是，加德纳的学生，优秀者极有可能就是卫国者。一旦成为卫国者，甚至有竞选总督的可能性。
我也不由冷汗直下，深觉这颗棋子现在暴露了倒是好事。
“他的身世我们还会排查下去，不过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我们也会排查。在这之前，默认是将他们革除‘卫国者’和‘战士’的资格的。”
我点头，表示明白。
忽然想到一件事，“吉密魑告诉我，贝利娅有个哥哥。”
“是那个孩子告诉你的？”
“是的，但是由于当时时间紧迫，我没去和贝利娅核对过。”
斯托克点头，“好的，我记下了。”抬头看向我，“正事说完了，就来说说你吧，陆·知新。”
我？
我很是不解。
“难得见面一次，既然来了，不如说说你的学校生活。”他以一种师长审视的口吻说道。
我……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谁会被最高领导人询问成绩好不好的事，又不是过年被邻家大妈问成绩。
“你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吗？”他审视着我，让我觉得更紧张了。
“啊？我……”我当然没想过，名字难道不是繁衍局随机摇号出来的？只是个称呼而已。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莫名来了句，然后说道：“万象更新，更迭易主。万事万物的‘变’是不变的本质，知新才能推陈，新生事物战胜腐朽事物是不可抗的。”
我被他说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正因为我古文基础好，才明白“易主”代表了什么。
差点就要惊猝不及。
“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可是对你有很高的期许呢。”
我心说不敢不敢，是阁下您释名释得立意太高，以您的层次，怎么说都让我胆战心惊。
“你见过塞德里克了？”
我说是。
斯托克似是在回忆，“他小时候比你闷得多，你比他开朗，身边也有朋友和你开解，这本是好事。不过就学习而言，他可比你省心得多。”
我有些泄气，其实我并非不优秀，然而因为大家都姓“陆”，这样的巧合叫人一直把我们放在一起比较。
而由于我是他的后来者，这就引来了麻烦：我做什么都要拿来和他比，我年级前十，就有人跳出来说，以前的那个“陆”年年第一；我长跑拿了第三，又回有人说，现在的“陆”头脑不行，也就四肢比以前那个发达了……
真的很烦人，哎，他们调查档案的时候进行这样的对比也很正常。
“不要不以为然！”总督的口气突然严厉了起来。
吓了我一大跳，“是，我没不当回事。”
“陆·知新，你是个男孩子。要成为一个男人，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此时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脸庞。
我觉得自己就跟默片里被绅士大老爷们教训的路边小乞丐一样抬不起头。
“一个男人，除了要承担起责任，更要有力量——强大和美丽，是自然界永恒的追求标准。听说你学习也不出众，也没有领导担当，要以什么去和人竞争？”
我说不出话。
他嘲笑道：“强大和美丽，你想选哪一方？即便是动物也为了生存也会为自己选择进化方向。强大和美丽，你想选哪一方？”
我此刻就是一个无地自容的小男孩。
“当然也有强大与美丽并存的，加西亚·凯因。”
他说到了加西亚的名字！
不由让我睁大了眼睛。
“他是你的朋友吧。”
“是的。”
“很优秀的男生，听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很亲密吧？”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心提到嗓子眼。
斯托克总督哂笑，瞥了我一眼：“真好，年轻人。我和埃德蒙德也是一起长大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舰队总司令布鲁诺·埃德蒙德，据说每一任的执政官上台背后都会有军中实权人物的支持，布鲁诺正是斯托克的忠实铁杆。
“一起长大，这样的情分，自然是希望能永远守望相助的。你的朋友可是很优秀的人，他走在同龄人的最前方，你能追的上他吗？”斯托克总督眼露嘲讽：“不过还有一种办法，结为伙伴，第七世界并不忌讳这个。”
我开始感到恶心。
“真是个孩子，这样说就抬不起头了吗？那你就该去看看那些‘夫人’，每天精心打扮着，整理好自家的庭院，然后一门心思等着主人回来。”他继续嘲讽着：“哦，我是说错了，夫人外交也是凭本事的。”
“请不要再说了！”我忍不住道，克制着怒气。
“你要是不想被人践踏尊严的话就去做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去成为强者，到时你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没人会拒绝你。”他引导道。
“那样的感情只是买卖。”
“是施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爱是‘施舍’。不过如果你连力量都没有的话，说什么喜欢人的话，那你就是在祈求‘施舍’。就连鸟类求偶都知道先铺好巢穴。”
“人类……不是野兽，是有感情的。”
“精神恋爱吗？”斯托克看穿一切地目光望向我，“想不到你还那么幼稚。如果连物质也保证不了的话，纯粹的精神世界也会崩塌。”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是……我们世界的“哲学王”。以我们对外的口号，向来是倾向形而上学的。
“很难接受吗？说什么精神道德，作为执政者，还是要实事求是。毕竟，靠想象‘原质’，是无法把魔宴这样的恐怖组织给想没了的。”他平静地说道，最后终结了我们的对话，“好了，孩子，回去想想你的将来吧，想想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强大与美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