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什么这个人 会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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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束恢复的差不多，重拾打工旧业之后，三日月也回到了学校。非常巧合地，正好赶上了学校的测试。好在三日月是学霸，为了拿奖学金也是拼了，猛猛复习了两天之后还是以微妙的两分差距拿到了第一名。
这样一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房租了。三日月松了口气，奖学金毕竟是她重要的收入来源初中的时候拿到奖学金并不困难，但到了高中，即便是她这个学过一遍，心理年龄也更成熟的人，也得费一番功夫。得亏现在不是高三，不然请假两个月之后再考试她也没把握。
然而，请假两个月再参加考试能一举夺得年级第一，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比如三日月这天放学时就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堵在了楼道里。
“您好，三日月同学。”来人说话的语气礼貌到近乎郑重，并无找茬的架势，但光是他那头深蓝色的头发和反光眼镜片，就足以让三日月心里咯噔一下。
“对于缺课两个月后回来考试，却仍能得到第一名的你我感到十分好奇。”对方微微一笑，仪态优雅，“如果你不介意，能和我交流几句吗？”
……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这所学校啊！！！！
三日月面无表情，内心崩溃地站在这个据说是和她同年的另一个高材生，宗象礼司面前。
和赤组不同，三日月对青组的理念和行事风格并不感冒，因此她对青组的人，除了那个会用诡异语调“Misaki”个不停的家伙映像都不深了，之前听见人讨论宗像这个名字也没多在意。
但是。
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从高中时代开始，就是一副戴着眼镜、笑得斯文又危险的样子？还有那副眼镜，到底是怎么做到无论什么角度都能反光的？这东西简直比身份证还好认。只消看上一眼，脑子里就会条件反射般跳出几个大字——
未来那个和尊极度不对盘的青之王。
然而这一切吐槽都只存在于三日月的脑海之中，明面上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开口：“宗像同学想交流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宗像的唇边仍挂着那略显人机的笑意，“在休学两个月后，能达到这个成绩真是令人惊讶，祝贺你。”
三日月在心里吐槽：你不如直白点说是因为被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得了第一，你很不爽好了。
“并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她平淡地回答，“我有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的理由。”
废话，难道要告诉这人自己上辈子已经学过一次了吗？
“哦？”宗像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更深的兴趣，镜片后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脸上，“介意我冒昧地问一句是什么吗？”
“奖学金。”三日月干脆坦诚地回答了。
宗像礼司被这直白的回答搞得愣了一下。
“奖学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不加掩饰的审视，“仅仅是因为这个？”
“是。”三日月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贫穷现状，“我的弟弟前段时间被人打进了医院，花费了一大笔钱，他也很长时间不能去打工。所以，如果没有这份奖学金，下个月的房租又要交不上了。”
拉低国民人均GDP有我一份功劳，谢谢。
“原来如此。”宗像轻轻点了下头，神情看不出是信了几分，还是另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又道，“但据我所知，你的那位弟弟，和你并无血缘关系吧？”
三日月眼皮一跳：这人怎么来找她之前还做背调的？
虽说三日月乱和十束多多良听起来就不像什么亲姐弟，但日本人起名抽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是半路重组家庭也没什么不可能，连她的班主任都没仔细问过，生怕触碰到孩子们的伤心事。宗像这家伙倒好，也不知道从哪查出来的。
“血缘从来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三日月说得云淡风轻，她抬起眼，看向宗像，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温度，“如果宗像同学对我的信息这么清楚，想必明白我的意思吧。”
宗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微微笑起来：“三日月同学是个聪明人，但是看来，并不愿意同我成为朋友呢？”
三日月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在你的心中真的有朋友这种组成部分吗？”
空气像在这一瞬间微微凝住了。
宗像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更深了一点，像是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重新打量她。
“你比我预想中还要敏锐。”他说。
“察言观色是我的必修课。”三日月答得很快，语气依旧平直，“尤其是在面对不好应付的人时。”
宗像望着她，片刻后，竟像是被取悦似的，唇角弯得更深了些：“真有意思。”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三日月说。
她嘴上说着“荣幸”，口吻却听不出半分，反倒像是在进行冷冰冰的交锋。
情况就这样僵持了下来，两人之间的空气也几乎凝固，宗像挂着万年不变的游刃有余的微笑，三日月则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直到……
“乱姐——”
十束突然从走廊的尽头钻了出来，蹦蹦跳跳来到了三日月的身边，“乱姐乱姐，我来找你玩啦！开心吗？”
说着，他好像是才发现宗像礼司一样，歪歪脑袋，装傻：“哎呀，是我打扰了你们谈话吗？抱歉啦，你是乱姐的朋友吗？”
“并不是，我只是来和同年的年级第一打声招呼，相互认识一下而已。”宗像推了推眼镜，镇定地说道。
“哦——”十束拖长了声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随即朝宗像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原来是竞争对手啊。你好你好。”
他说着，甚至十分自然地朝宗像伸出了手，像是真的想进行友好交流一般。只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整个人就忽然从后面被一把拎了起来：“唔哇哇哇——等一下，King，你干什么啦！”
周防尊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一只手拎着十束的后衣领，神情懒散得像是刚睡醒，语气却很淡：“别随便和奇怪的人说话。”
宗像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唇边笑意更深。
“哦呀。”他语调温和，听上去甚至有几分无辜，“看来我是被当成可疑人物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周防身上，依旧不疾不徐：“不过，像周防同学这样时常违反校规、败坏学校风气的人，似乎才更不适合作为学弟学妹交朋友的对象吧。”
走廊里的空气几乎是一下子变了味。
周防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冷冷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当然有关。”宗像从容地说道，“身为学生会长，监督学生遵守校规校纪，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那种东西谁会老老实实去守。”周防嗤了一声。
“所以我才说，”宗像微笑着接道，“真正不该接近的，应该是周防同学这种人才对。”
三日月站在旁边，有些发懵。
等等。你们两个原来在成为王之前，就已经这么看不顺眼了吗？
而且这也太自然了吧？！一句接一句就吵上了啊？你们不是应该在后来才正式碰上的吗？为什么现在就已经熟练得像上辈子对呛过八百回一样？！
她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另一边的十束显然也有点发愣。
King平时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么多话的吗？不但说了，还吵起来了？这谁啊，这真的是他家King吗？
十束被拎着领子，艰难地扭头看了看周防，又看看宗像，表情一时之间十分复杂，像是突然发现世界上出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新物种。
而宗像和周防之间的火药味却还在节节攀升。
周防虽然懒得多话，可那股压迫感却已经明晃晃地压了过去；宗像则正好相反，越是这种时候，越显得游刃有余，连嘴角那点弧度都挑不出毛病，偏偏每一句都精准得让人想把他那副眼镜摘下来踩碎。
三日月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你们，差不多可以了。”她上前一步，直接横插进两人之间，动作干脆得近乎强硬。
站定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背对着周防，这是个很细微、却又再明显不过的潜意识表现，因此宗像不需要思考就能察觉到，三日月对周防的信任，以及对自己的防备。
宗像镜片后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啊是啊。”十束也终于抓住机会，赶紧顺势从周防手里挣了一下，转头扯住了他的校服外套，“King，先冷静一下啦。我们不是有事来找乱姐的吗？”
“找我？”三日月回过头看他，有些疑惑，难怪今天十束和尊一起跑到高中来了，居然是为了找她。
“啊，对哦。”十束立刻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我们是来恭喜乱姐拿了年级第一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顺便要不要把草薙哥也叫上，今晚回家开个庆祝会呀？”
三日月看着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小混蛋就非要当着宗像的面把这个说出来吗？
“你就是想让我做饭吧。”她毫不留情地戳穿。
“呀，被看穿了！”十束挠了挠头，笑得一点都不心虚，“不过我可是说真的哦，草薙哥和King都很想吃乱姐做的饭——嗷！”
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上就挨了周防一下：“痛痛痛痛，King你不要真的打啦！”
周防没理他，只是垂着眼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和他对视了两秒，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虽然这主意十有八九是十束提出来的，但是尊你现在这种一言不发盯着我看的样子，是因为你也觉得这提议不错，对吧。
她一时间甚至有点恍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唉，但是……自己找的氏族，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她点了点头：“行吧。”
“太好了！”十束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我们先走啦！乱姐待会儿记得来哦！”
三日月随意应了一声，十束就高高兴兴地拽着周防往前走，后者虽然一脸不耐，却也没甩开他。走出几步后，周防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又朝宗像那边淡淡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却比言语本身更像一句警告。
三日月本着别人对我礼貌我也要对别人礼貌的原则，回身看向宗象：“抱歉，我弟弟脑子不太好使。不过，宗像同学，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呀。”宗像眨了眨眼：“本来是想来了解一下竞争对手的呢……”
三日月只想吐槽：大哥，你这对我已经很了解了吧。
“你这样有才能的人，如果能将天赋用在合适的地方，接受足够的引导，再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想必会成为一个对社会相当有价值的人。”宗像继续道，语调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我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真的替她设想过某种前景：“所以，我原本是想劝你一句，希望你不要把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
未来的青之王说这话时，神态自然得惊人，仿佛一个高一学生用这种口吻评价同龄人的人生道路，本来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三日月没接话，只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宗像也果然继续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仍旧平静，“你似乎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失望，更多像是一种带着遗憾的确认：“既然如此，再多说什么，大概也没有意义了。”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要去成为什么对世界有用的人。”三日月的语气稀松平常，“正相反，我觉得自己这么辛苦地活了这么些年，不报复社会就已经很对得起这颗美丽的星球了。”
“呵呵，失望谈不上。”宗像一脸“愉悦”的笑容：“不过之后，学年第一的位置，我还是会同你竞争的。”
“没有指望过谁让着我。”三日月平静地回应：“没别的事的话，我回教室了。”
宗像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才忽然再次开口：“三日月同学。”
三日月停下脚步，侧过脸。宗像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依旧平稳，依旧礼貌，甚至连语调都挑不出毛病。
“以你的能力，原本完全可以去看更高、更远的地方。”他说，“面对如此广阔的世界，把自己的人生局限在狭小的圆圈里，只求平稳、安逸，甚至最终就此无声无息地度过一生——”
“你真的认为，这就是适合你的道路吗？”
三日月沉默了两秒，突然有点想笑——并不是想嘲笑宗像礼司所说的话，而是意识到宗像礼司所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但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认同。
她果然也和这家伙很合不来。
“宗像同学，或许你说的没错。”她望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但很遗憾，这世界没有给我什么福祉，我也不打算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来回报。我对更广阔的世界没有兴趣，只有我身边切实存在的那些人是有意义的。”
对宗像礼司来说，家庭是这个世界最小的组成单位，虽然重要，但总会有比它更重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唇边那点冷淡的笑意反而更清晰了一瞬：“或许你会认为这是一种碌碌无为，但于我而言，这应该算是幸福。”
说罢，她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什么这个人
，还差 